千仞雪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，金色的眼眸裡卻沒多少真怒意，反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。
她任由光光像只樹袋熊似的纏在自己脖頸上，天使神翼扇動的頻率稍稍放緩，卻依舊保持著極快的飛行速度，銀白的光翼劃破高空雲層，帶起的氣流卷得光光的淺金色高馬尾肆意飛揚，髮梢的絨毛被吹得倒貼在鬢角，癢得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。
“傷感甚麼呀！”千仞雪的聲音被高空的風聲裹著，依舊帶著慣有的冷冽，卻比剛才柔和了些許，“還沒開戰就慫了？果然是小畜生。你又不是不會飛，這點速度都扛不住，還敢說要保護露重華？”
光光使勁收緊胳膊，小臉埋在千仞雪的肩窩處，鼻尖蹭到對方神袍上細膩的布料，混著聖輝氣息的玫瑰香更清晰了些，卻沒心思計較這些。
她的小手死死攥著千仞雪神袍的領口，指節都泛了白，布料被揪出深深的褶皺，連帶著千仞雪脖頸處的衣料都被勒得微微泛紅。
“我會飛也架不住這麼快的速度呀！”
光光的聲音帶著哭腔，還被風吹得斷斷續續，“你突然就加速，連個招呼都不打！我剛化形沒多久，身體還沒適應呢！”
她能清晰感受到耳邊呼嘯的風聲，像是無數根細針在颳著臉頰，下方的山川河流都成了模糊的色塊，稍不留神就有墜落的錯覺，嚇得她腿都軟了，下意識地把雙腿也纏上了千仞雪的腰，整個人徹底掛在了對方身上。
千仞雪被她纏得動作微微一滯，低頭就能看到光光露在外面的瑩白小腿在風中輕輕顫抖，淺金色的裙襬被吹得翻卷起來，露出膝蓋上粉嫩的面板。
她眼底閃過一絲無奈，卻沒推開她，只是調整了神翼的角度，讓氣流更平穩些，飛行的顛簸感減輕了不少。
“廢物。”千仞雪冷哼一聲，語氣卻軟了下來，“鬆開點，勒得我喘不過氣，再這樣下去，不用等邪神動手，我先被你勒死了。”
光光猶豫了一下，試探著鬆開些許胳膊，卻依舊不敢完全放手，只是把臉從肩窩挪開，抬起頭時，鎏金眼眸裡還蒙著一層水汽，長長的睫毛上沾著細小的水珠，不知道是眼淚還是被風吹起的晨露。
她的頭髮亂糟糟的，幾縷碎髮貼在汗溼的額頭上，模樣狼狽又可憐。
“誰讓你突然加速的！”光光鼓著腮幫子，小虎牙咬得咯吱響，明明還帶著後怕，卻硬要擺出兇狠的樣子，“你就是因為我說了那個夢，心裡怕了，才故意加速想甩開那些念頭！”
千仞雪的身體猛地一僵，飛行的速度又慢了半分。她側過頭，避開光光直白的目光，金色的髮絲垂落下來，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。
高空的風掀起她月白的神袍衣角，露出腰間緊緻的線條，她下意識地抬手按了按小腹，那裡的微弱生命氣息像是一顆小小的火種，在聖輝與光守神力的包裹下靜靜燃燒。
“怕？”千仞雪的聲音拔高了些許，帶著刻意的強硬，“本神乃是天使神傳承者，執掌光明法則，豈會怕比比東那羅剎邪魔，更不會怕甚麼虛無縹緲的噩夢！”
她頓了頓，神翼猛地一扇，又加快了幾分速度，卻在光光驚撥出聲的瞬間，再次放緩：“加速只是為了趕時間，嘉陵關前線軍情緊急，若是耽誤了，你擔待得起？”
光光被她忽快忽慢的速度折騰得頭暈眼花，卻還是聽出了她語氣裡的口是心非。她抿了抿嘴唇，小手輕輕拍了拍千仞雪的後背，動作笨拙卻帶著幾分真誠：“千仞雪，你別硬撐了。其實你也不想死，對不對？”
千仞雪的身體徹底僵住了，天使神翼扇動的幅度變得極小，兩人在高空緩緩滑翔。她沉默了許久，久到光光以為她不會回答，才聽到她用極低的聲音說道：“我不會死。”
聲音裡沒有了往日的驕傲與冷冽，反而帶著一絲脆弱的堅定：“我還要看著孩子出生，看著季星辰和露重華重建光帝宗，看著武魂殿覆滅，看著這片大陸恢復安寧。”
她轉頭看向光光，金色的眼眸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，有決絕，有期盼，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，“所以，那個夢不會成真。我們都會活著，所有人都能活著。”
光光看著她眼底的光芒，心裡的恐懼漸漸消散了些。她鬆開纏在千仞雪腰上的腿，卻依舊緊緊摟著她的脖頸，鎏金眼眸裡重新燃起光亮：“對！我們都會活著！我會保護你，保護孩子，保護大家！等打贏了仗，我還要吃二十根加辣香腸，還要讓你給我梳小辮子！”
千仞雪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話逗得愣了一下，隨即嗤笑出聲，冷冽的眉眼柔和了不少：“誰要給你梳小辮子？沒出息的東西，就知道吃和玩。”嘴上雖這麼說，她卻徹底放緩了飛行速度，天使神翼平穩地扇動著，帶著兩人朝著嘉陵關的方向緩緩飛去。
高空的風變得溫柔起來，不再像剛才那般凜冽。光光靠在千仞雪懷裡，看著下方漸漸清晰的嘉陵關輪廓，還有遠處天際線上陸續趕來的同伴身影，心裡的不安徹底煙消雲散。她偷偷瞄了一眼千仞雪的側臉，對方的下頜線依舊鋒利，卻沒了往日的冰冷，在晨光的映照下，泛著淡淡的暖意。
“千仞雪，”光光突然開口，聲音軟軟的，“等孩子出生了，我能抱抱它嘛？我會帶他玩，還會給他找最好吃的仙草！”
千仞雪的臉頰微微泛紅，避開她的目光，含糊地“嗯”了一聲，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。光光卻聽清了，立刻歡呼起來，摟著千仞雪的胳膊又收緊了些，眼底滿是期待。
銀白的天使神翼在高空劃出優美的弧線，帶著兩人朝著嘉陵關飛去，身後跟著唐昊、劍鬥羅等人的身影，還有那即將到來的、決定大陸命運的嘉陵關大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