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仞雪俯身時，月白的天使神袍掠過青石地，帶起一縷淡金風痕。
她伸出手臂，指尖縈繞的銀白神力輕輕裹住光光纖細的腰肢，力度拿捏得恰到好處——既不會讓這剛化形的少女摔落，又沒觸碰到她鬢邊未褪的絨毛。
光光還沒反應過來，便被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帶離地面，驚呼一聲後，整個人已穩穩靠在千仞雪懷中。
“抓緊。”千仞雪的聲音依舊帶著慣有的冷冽，卻少了幾分平日的尖銳。
她背後的六翼天使神翼驟然鋪展，銀白的羽翼上綴著細碎的金光，如同揉碎的星子灑落在天鵝絨上，展開時帶起的氣流讓訓練場的梧桐葉簌簌作響，捲起滿地晨露。
光光下意識摟住千仞雪的脖頸，鼻尖縈繞著對方神袍上淡淡的聖輝氣息，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玫瑰香——那是昨夜玫瑰酒店殘留的味道，讓她忍不住皺了皺小鼻子。
神翼輕輕一扇，兩人便如離弦之箭般衝上雲霄，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銀白殘影。下方的史萊克眾人漸漸縮小，訓練場的青石地、老槐樹，還有季星辰凝望的身影，都成了眼底轉瞬即逝的風景。
光光低頭望去，只見唐昊扛著昊天錘，漆黑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，緊隨其後化作一道黑影；劍鬥羅塵心的斷劍泛著冷光，骨鬥羅古榕的身形如同鬼魅，獨孤博則踩著碧磷紫霧，慢悠悠地跟在後面，卻始終沒落下半分。
地面上，季無燼抬手拍了拍季星辰的肩膀，掌心的溫度透過玄色衣料傳遞過來，帶著光帝之力特有的暖意。
“兒子，好好保護自己愛的人。”他的聲音沉穩有力，眼底滿是驕傲與牽掛，光帝翼在他背後展開，金色的羽翼如同烈火燃燒，“當年我沒能護住你母親，沒能護住光帝宗，但你做到了——你守住了重華，守住了夥伴，更守住了光帝宗的傳承。我為你驕傲。”
蘇婉兒站在一旁，溫柔地看著父子倆，神銀草的清芬縈繞在她周身，化作點點瑩白的光屑。她抬手理了理季星辰額前的碎髮，指尖帶著草木的溫潤：“星辰，照顧好自己，也照顧好重華。戰場兇險，切勿逞強，活著回來，我們一起重建光帝宗。”
季星辰用力點頭，鎏金瞳裡泛起溼潤的光澤，卻強忍著沒讓眼淚落下。
他握緊露重華的手，看著父母相攜的身影：季無燼拉起蘇婉兒的手，光帝翼與神銀草的氣息交織在一起，金色與瑩白的光芒相互映襯，兩人並肩化作一道金白相間的光影，朝著唐昊等人的方向疾馳而去，很快便匯入前方的隊伍，朝著嘉陵關的方向飛去。
高空的風愈發凜冽，颳得光光的高馬尾肆意飛揚，淺金色的髮絲拂過千仞雪的臉頰。她適應了飛行的速度後，便不再拘謹，反而好奇地打量著千仞雪的天使神翼，指尖忍不住想去觸碰那些泛著金光的羽毛。
“千仞雪，”光光突然開口，鎏金眼眸裡滿是探究，“你昨晚是不是和星辰睡了？”
千仞雪的身體猛地一僵，飛行的速度都慢了半分。她低頭看向懷中的少女，只見光光皺著小眉頭，一臉認真：“我感應到你體內有星辰的光守神力，還有重華姐姐的金羽神力氣息，兩種力量纏在一起，還……還鑽進了你下腹的位置。”
千仞雪的臉頰瞬間染上紅暈，哪怕高空的風再凜冽，也吹不散那份羞窘。她別過臉，避開光光直白的目光，沉默了片刻後，輕輕嘆了口氣，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疲憊：“小畜生，你懂你家主人嗎？”
光光歪了歪頭，沒明白她的意思。
“如果季星辰死了，露重華還能獨活嗎？”千仞雪的聲音低沉了許多，冷冽的外殼下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，“他們倆的羈絆早就深入骨髓，生死與共。我懷了他們的孩子，不是一時衝動，而是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似乎不知道該如何表達，“而是想給他們留個念想，萬一……萬一真的有甚麼意外，至少還有孩子在。”
她轉頭看向光光，金色的眼眸裡滿是探究：“你這些天的狀態總是不對，夜裡驚醒，還偷偷躲著季星辰和露重華，你是不是感應到甚麼了？”她的聲音微微發顫，問出了那個一直壓在心底的問題，“我，會死嗎？”
光光臉上的好奇瞬間褪去，鎏金眼眸暗了下去，如同被烏雲遮住的星辰。她低下頭，手指無意識地攥著千仞雪的神袍，指尖泛白，聲音帶著幾分哽咽：“千仞雪，我做了一個夢。”
“我夢見嘉陵關的戰場屍橫遍野，血流成河。”光光的聲音越來越低，那些恐怖的畫面在腦海中重現，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，“老怪物的碧磷紫霧散了，他躺在血泊裡，手裡還攥著一株沒來得及煉製的仙草；劍鬥羅的斷劍插進了地裡，他的身體被劈成了兩半，魂核碎了；骨鬥羅的魂骨都露了出來，再也沒能重組；三哥的海神三叉戟斷了，藍色的神袍被染成了紅色，小舞姐姐趴在他身上哭，哭得撕心裂肺。”
“季無燼伯父和婉兒阿姨也死了。”光光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，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，砸在千仞雪的手背上，燙得她心口發緊，“我為了救婉兒阿姨，被邪神的魔鐮劈成了兩半，神力散得乾乾淨淨，連神寵真身都維持不住了。”
“你沒有死。”光光抬起頭，淚眼婆娑地看著千仞雪，“但你的天使神格破碎了，六翼斷了三隻，金色的頭髮都變得花白，你坐在戰場的廢墟上，懷裡抱著一個嬰兒——那應該是你和星辰、重華姐姐的孩子，你只是看著遠方，一句話都不說。”
“我最後只看到星辰推開了重華姐姐，自己被比比東的羅剎神力困住，黑氣纏滿了他的全身，光守神的光芒越來越暗，然後……然後我就醒了。”光光咬著嘴唇，強忍著哭聲，“這件事只有老怪物知道，我不敢跟星辰說，也不敢跟重華姐姐說，我怕他們擔心，怕影響他們備戰。”
不等光光說完，千仞雪猛地咬緊牙關，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與恐懼。她驟然催動神力，天使神翼扇動的速度陡然加快，銀白的光芒暴漲，飛行速度瞬間提升了數倍，耳邊的風聲變得尖銳刺耳，如同鬼哭狼嚎。
“啊——！千仞雪！你個賤人！”光光被這突如其來的提速嚇得魂飛魄散，緊緊摟住千仞雪的脖頸，尖叫出聲，“慢點！太快了！本神寵要掉下去了！我的頭髮都要被吹亂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