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漸漸褪去薄霧的涼,訓練場的青石地上已鋪滿暖金色的光,奧斯卡烤香腸的焦香混著寧榮榮九寶琉璃塔逸散的淡光,空氣中還殘留著備戰前的些許熱鬧。
季無燼與蘇婉兒並肩而來,光帝聖劍的殘影在他身後流轉,神銀草的清芬隨著蘇婉兒的腳步漫開。
季無燼目光掃過訓練場眾人,落在被季星辰護在身側的露重華身上,臉上堆著爽朗的笑意,語氣裡滿是期待:“重華丫頭,可算見著你精神些了。對了,親家呢?我這復活都有些時日了,如今嘉陵關戰事吃緊,正該叫上露家的長輩們一同商量戰術,也好趁這機會,把你和星辰的婚事給定下來,讓你們無後顧之憂地上戰場。”
他說著,還轉頭對蘇婉兒笑了笑:“當年光帝宗與露家可是世交,重華這孩子我從小看著長大,如今能嫁給星辰,也是了卻我們兩家的心願。”
蘇婉兒也溫柔地看向露重華,眼底帶著疼惜:“是啊,重華,你爹孃若是在,想必也盼著這一天呢。回頭我們一起去露家拜訪,好好答謝他們養育出你這麼好的孩子。”
眾人聞言,臉上都露出了附和的笑意。小舞拉著露重華的衣袖,眼底滿是羨慕:“重華,真好呀,馬上就能和星辰定婚了,到時候一定要辦得熱熱鬧鬧的!我這弟弟哦,總算能揚眉吐氣了!”
寧榮榮也點頭:“就是,露家的長輩們想必也都是爽快人,定能商量出個圓滿的結果。”
連一向清冷的朱竹清,嘴角也勾起了淺淺的弧度,顯然為兩人感到高興。
獨孤博斜倚在老槐樹下,懷裡抱著圓滾滾的光光,小傢伙還沒完全睡醒,毛茸茸的腦袋靠在獨孤博的臂彎裡,圓金瞳半睜半閉,聽到“露家”二字時,耳朵輕輕動了動,瞬間清醒了大半,眼底的惺忪很快被一層陰霾取代。
露重華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,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,所有的歡喜都在瞬間褪去,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涼。
她垂下眼睫,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,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悲傷。
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季星辰的衣袖,力道大得指節泛白,布料被揉得皺起,彷彿這樣就能抓住一絲支撐。
季星辰的心猛地一沉,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人身體的僵硬,還有那微微顫抖的肩膀,連忙伸手將她更緊地摟在懷裡,掌心貼著她的後背,無聲地傳遞著暖意。
他張了張嘴,想替她開口,卻被露重華輕輕搖了搖頭阻止。
露重華深吸一口氣,空氣裡的香腸香氣和草木氣息都變得刺鼻,她緩緩抬起頭,目光掠過季無燼滿是期待的臉,掠過蘇婉兒溫柔的眼神,掠過眾人好奇的目光,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,卻帶著千斤重的悲傷,一字一頓地說道:“他們……以及整個露家,都沒了。”
“轟”的一聲,彷彿驚雷在訓練場炸響,所有人臉上的笑意都瞬間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錯愕與難以置信。
季無燼臉上的爽朗僵住了,他愣了愣,似乎沒聽清一般,下意識地追問:“丫頭,你說甚麼?甚麼叫都沒了?是不是露家的長輩們還在星斗森林深處?或者是在別的地方避戰?”
露重華的眼眶瞬間紅了,晶瑩的淚珠在眼底打轉,卻倔強地不肯落下。
她搖了搖頭,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,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一般:“不是的,季伯父。二十年前,光帝宗覆滅六年後,武魂殿的人找到了露家,一夜之間,全族上下,無一倖免。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低,那些被刻意塵封的記憶,此刻如同潮水般湧來,帶著血腥味和慘叫聲,將她淹沒:“那年我十歲,躲在密室的石縫裡,親眼看著父親母親擋在我身前,被武魂殿的魂師刺穿胸膛;看著祖父為了保護我,引爆了魂核,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廢墟;看著那些平日裡疼我的叔伯嬸孃、小夥伴們,一個個倒在血泊裡,他們的慘叫聲,我到現在都能在夢裡聽到。”
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,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,砸在季星辰的手背上,燙得他心口發緊。“密室裡的石縫很窄,我只能透過一條縫隙看著外面,連哭都不敢出聲,怕被發現。”她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,聲音嘶啞得厲害,“我躲了三天三夜,直到外面沒了動靜,才敢爬出來... ...”
“我沒有家了,季伯父,蘇伯母。”她看著季無燼和蘇婉兒,眼底滿是絕望與無助,“露家早就沒了,我再也見不到我的親人了,再也聽不到他們叫我的名字了。”
訓練場瞬間陷入死寂,只剩下露重華壓抑的哭聲,還有風吹過梧桐葉的嗚咽聲。晨光彷彿也變得黯淡了許多,暖金色的光線落在眾人身上,卻驅不散心底的寒涼。
季無燼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,他踉蹌著後退一步,難以置信地搖著頭:“怎麼會……露家世代守護光帝宗,怎麼會……武魂殿的雜碎!”他猛地攥緊拳頭,光帝聖劍的光芒在他掌心暴漲,帶著滔天的怒意與愧疚,“都怪我!當年光帝宗覆滅,我沒能護住你們,連露家也……都怪我!”
蘇婉兒的眼圈也紅了,她快步走到露重華身邊,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想要抱抱她,又怕觸碰到她的傷口。她的聲音溫柔而哽咽:“好孩子,苦了你了。都過去了,都過去了,以後我們就是你的家人,星辰會護著你,我和你季伯父也會護著你,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了。”
眾人的神情早已從最初的期待,變成了深深的悲傷與心疼。小舞緊緊咬著嘴唇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她想起了自己的母親,想起了星斗森林的時光,感同身受的疼痛讓她忍不住抱住了身邊的唐三。寧榮榮別過臉,偷偷抹了抹眼淚,之前的傲嬌早已不見,只剩下滿心的憐惜。
千仞雪站在一旁,金色的眼眸裡閃過複雜的情緒,有愧疚,有心疼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。她想起了自己對露重華做過的事,想起了昨夜的糾纏,此刻看著她脆弱無助的模樣,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般,悶得發疼。
戴沐白攥緊了拳頭,眼底滿是怒火,他想起了自己家族的紛爭,更痛恨武魂殿的殘忍。朱竹清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,眼底也帶著濃濃的怒意與心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