導師宿舍的月光靜得像化不開的霜，灑在光光圓胖的白虎身形上，鍍出一層淡淡的銀邊。它剛啃完甜草根，小爪子還沾著點草屑，卻突然停下了蹭獨孤博手指的動作，整個身子繃得筆直，連毛茸茸的尾巴都不再晃悠，垂在桌沿輕輕搭著。
鎏金的眼睛定定地看著獨孤博，沒有平時的傲嬌靈動，也沒有半分委屈的水汽，只透著一種與它圓滾滾外形不符的沉靜。小腦袋微微歪著，爪子下意識地攥緊了桌面，指甲在木質桌面上劃出幾道淺淺的白痕，聲音不像往常那樣脆生生的，帶著點刻意壓低的鄭重：“老怪物，你，能不能別去嘉陵關了？”
獨孤博捻著鬍鬚的手一頓，指尖還殘留著光光絨毛的柔軟觸感。他抬眼，對上光光那雙異常認真的眸子，心裡輕輕嘆了口氣——這小畜生的心思，他怎麼會不懂？前幾日夜裡，這小傢伙在女生宿舍驚醒，雖然嘴上謊稱夢到香腸被搶，但那眼底未散的驚懼，還有後來被自己開導時吐露的“怕大家都沒了”，哪裡瞞得過他這活了大半輩子的老怪物。
他沒立刻應聲，只是拿起桌上的瓦罐，慢悠悠地倒了點涼透的草藥茶，聲音平淡得像窗外的月光：“怎麼？怕老夫死在戰場上，沒人給你偷仙草吃了？”
光光搖搖頭，小爪子在桌面上蹭了蹭，把剛才扒歪的藥罐輕輕推回原位，動作帶著點笨拙的小心。它還是看著獨孤博，鎏金的瞳仁裡映著燭火的微光，字字清晰，沒有半分含糊：“不是。我是怕……怕你也像夢裡那樣，沒回來。”
它頓了頓，似乎在組織語言，平時愛撒嬌的小嗓子此刻格外沉穩：“如果，我死在嘉陵關的話，請你幫我照顧好星辰和重華姐姐好嗎？”
沒有哭腔，沒有顫抖，甚至連耳朵都只是輕輕抿著，沒有耷拉下來露出委屈的模樣。可就是這份過分的平靜，讓獨孤博心裡莫名一堵。他想起光光夢裡的場景——屍橫遍野的嘉陵關，季星辰被羅剎魔鐮劈殺，露重華魂飛魄散，而這小傢伙孤零零地站在血泊裡，連個依靠都沒有。
獨孤博放下瓦罐，指尖在光光的頭頂輕輕敲了一下，力道不重，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：“小畜生，本事沒多大，倒是先想著赴死了？你以為嘉陵關是獵魂森林，想進就進想出就出？”
光光沒躲，只是眨了眨眼，鎏金的眼睛裡沒有絲毫退縮：“我知道危險。可是星辰和重華姐姐會衝在最前面，我是神寵，不能躲在後面。”它的小爪子攥得更緊了，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裡，“我夢見過，我沒護住他們。如果真的那樣，你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別讓他們太孤單？”
它記得夢裡季星辰最後引爆神核時的眼神，記得露重華消散前看向他的模樣，那些畫面像刻在骨子裡的烙印，讓它哪怕醒著的時候，也會下意識地跟在兩人身後。它知道自己的神力不如季星辰和露重華，也不如唐三他們，但它想護著他們，哪怕只是擋一下攻擊，哪怕只是替他們擋一次危險。
獨孤博看著它認真的模樣，心裡的酸澀漸漸漫上來。他活了這麼多年，見慣了爾虞我詐，看透了生死離別，卻偏偏對這幾個小傢伙，還有眼前這隻調皮搗蛋的小畜生，狠不下心來。他伸手，粗糙的手掌輕輕覆在光光的絨毛上，動作比剛才拂去灰塵時更輕柔了些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珍視：“你這小畜生，倒是比你那兩個主子還懂事。”
“老夫活了這麼大年紀，甚麼風浪沒見過？武魂殿的雜碎，上古邪神的陰招，還奈何不了我。”獨孤博的聲音依舊帶著點慣有的倨傲，卻多了幾分篤定，“嘉陵關，老夫去定了。不是為了甚麼大陸安危，只是為了你們這幾個不讓人省心的小傢伙——畢竟，誰要是敢動我的人，老夫的碧磷紫霧，可不會留情。”
光光的耳朵動了動，鎏金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，卻還是堅持道：“可是夢裡……”
“夢是夢，現實是現實。”獨孤博打斷它，指尖輕輕點了點它的額頭，“老夫當年能從比比東的毒手裡活下來，如今也能從嘉陵關活著回來。倒是你，小畜生，可得好好活著，別讓老夫到時候還要給你收屍——畢竟，你還欠老夫一藥田的仙草，沒還清呢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認真的叮囑，不再是平時的調侃：“至於你那兩個主子，輪不到你來託付。他們比你想的要堅強，也比你想的要在乎彼此。不過，如果你真的……”
獨孤博的聲音頓了頓，似乎有些不習慣說這樣溫情的話，含糊了一下才繼續道：“老夫會護著他們。不僅護著他們，還會逼著他們好好活著，重建甚麼光帝宗，生一堆小光守神，讓你在九泉之下，也能安心。”
光光的眼睛亮了起來，像被點亮的星辰，圓胖的身子微微放鬆，小爪子不再攥得那麼緊了。它蹭了蹭獨孤博的手掌，聲音又恢復了一點平時的軟糯，卻依舊帶著堅定：“我不會死的。我還要吃二十根加辣香腸，還要幫你找更好的仙草，還要看著星辰和重華姐姐重建光帝宗。”
“最好是這樣。”獨孤博嗤笑一聲，收回手，重新拿起桌上的碧磷草，卻沒再像剛才那樣皺著眉，“行了，夜深了，困了就趴著睡會兒。老夫守著你，沒人敢來打擾。”
光光乖巧地點點頭，圓胖的身子往獨孤博手邊一趴，腦袋擱在自己的爪子上，鎏金的眼睛漸漸眯了起來。月光透過窗欞，灑在一人一獸身上，草藥味混著淡淡的甜草根香氣，在屋裡瀰漫開來，靜得格外安心。
它沒有再提夢裡的場景，也沒有再糾結嘉陵關的生死，只是在即將睡著的時候，小聲嘟囔了一句：“老怪物，你也一定要活著回來啊……不然，沒人聽我告狀了。”
獨孤博看著它熟睡的模樣，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，眼底的倨傲漸漸褪去，只剩下一片柔和的月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