露重華看著她這副模樣，瞬間愣住了，抬手的動作僵在半空，水潤的眸子裡的錯愕漸漸褪去，化作一絲怔然。
她想起當年綺羅密宗的廢墟，千仞雪扯斷她的再生雙翼、摳出寂滅之瞳時的狠戾，也想起後來千仞雪卸去神鎧，卑微地求季星辰抱抱、求做朋友時的落寞，更想起這幾日並肩作戰，千仞雪雖依舊傲嬌，卻會在她和季星辰打鬧時默默遞上恢復香腸，會在她魂力不支時悄悄用天使神力為她溫養經脈。
還有千仞雪那句“若是他死了，你還能獨活嗎”，像一根細針，猝不及防地扎進她心底。嘉陵關的兇險，她比誰都清楚，季星辰的性子，必定會拼盡全力護著所有人，護著她，若是真的有意外……她不敢想。
“千，千仞雪！！！”露重華回過神，臉頰漲得通紅，聲音裡帶著幾分羞憤，又有幾分糾結，指尖死死攥著衣角，指甲嵌進掌心，留下幾道淺淺的紅痕，“那是我的男人！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？”
“我知道！我知道他是你的！”千仞雪慌了，金色的眸子裡滿是無措，連忙擺手，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哭腔，“就一個晚上，真的就一個晚上！你可以在一旁看著，全程看著，我絕不越界，完事後我就立刻走，裝作甚麼都沒有發生的樣子。”
她的懇求帶著一絲孤注一擲，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
露重華看著她眼底的慌張與卑微，又想起千仞雪神核的病根，想起嘉陵關那未知的結局，心底的憤怒漸漸被糾結取代。
食堂裡靜得可怕，只有窗外的風聲，以及季星辰隱約的腳步聲——他見兩人聊了許久，正緩步走過來。
露重華沉默了許久，指尖的力道漸漸鬆開，眼底的掙扎慢慢褪去，化作一絲無奈的決絕。
她抬眼看向千仞雪，聲音沉得厲害，帶著不容錯辯的堅定：“千仞雪，就算我同意，星辰那邊該怎麼說？他那麼護著我，知道了會怎麼想我？他會不會覺得，我根本不在乎他？”
千仞雪見露重華的語氣鬆了，眼底瞬間迸發出一絲光亮，像黑暗裡的星火，她連忙上前一步，急切地說道：“你可以試試他的口風！旁敲側擊問問，萬一他同意了呢？要是他不同意……就去獨孤博那找點藥，一點點就好，讓他稍微配合一下就行，我很快的！”
她的話帶著幾分急切的算計，卻又透著小心翼翼的懇求。
露重華沉吟片刻，腦海裡閃過季星辰的模樣，閃過嘉陵關的戰局，閃過千仞雪這些日子的轉變，最終重重地嘆了口氣，閉上眼，再睜開時，眼底只剩無奈：“我可以讓他睡你，但一個晚上不行，最多三個時辰。這是我的底線，超過一秒，我都不會答應。”
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讓步，一邊是好友的難處，一邊是自己的愛人，還有那未知的未來，她只能如此。
千仞雪的眼睛瞬間亮了，金色的眸子裡滿是狂喜，忙不迭地點頭：“好好好！三個時辰就三個時辰！我答應你！絕不超一秒！”
然而，她的話音剛落，一道帶著暴怒與不可置信的聲音，便如驚雷般在食堂裡炸響：“不行，我不同意！！！！”
露重華和千仞雪同時僵住，猛地轉頭，便見季星辰站在不遠處的木桌旁，玄色衣袍因怒意微微顫動，手裡還捏著一塊剛從儲物魂導器裡拿出來的桂花糕——那是露重華最愛的，他特意去食堂後廚找的。
他的鎏金瞳此刻漲得通紅，裡面翻湧著暴怒、不解，還有一絲深深的受傷，攥著桂花糕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，糕餅的碎屑從指縫間落下，掉在地上，碎成粉末。
他死死盯著露重華，腳步一步步朝著她走來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，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，帶著幾分顫抖的質問：“露重華，你剛才說甚麼？你再說一遍？”
他不敢相信，他的重華，那個平日裡連別的女人碰他一下都會吃醋的重華，竟然會答應讓別的女人睡他？還是千仞雪？哪怕他們現在是好友，哪怕千仞雪有難處，他也無法接受！
千仞雪瞬間慌了，下意識地躲到露重華身後，金色的眸子裡滿是無措，指尖攥著露重華的衣袍，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她沒想到季星辰會突然過來，會聽到這些話，更沒想到他的反應會這麼大。
露重華看著季星辰眼底的受傷與暴怒，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，她張了張嘴，想要解釋，想要說千仞雪的神核需要光守神力溫養，想要說嘉陵關的兇險，想要說她只是怕他有意外……可話到嘴邊，卻發現甚麼都說不出來。
她知道，無論甚麼理由，在季星辰看來，都是她不在乎他的證明。
良久，露重華輕輕嘆了口氣，眼底的掙扎與無奈漸漸褪去，化作一絲決絕。
她推開擋在身前的千仞雪，抬眼迎上季星辰的目光，水潤的眸子裡沒有半分閃躲，聲音雖輕，卻字字清晰，像一把冰冷的刀，狠狠扎進季星辰的心底：“季星辰，我同意讓你睡她，三個時辰，這是我的底線。你不同意，我們就分手。”
“轟——”
這話像一道驚雷，劈開了季星辰的所有怒意。
他的身體猛地僵住，鎏金瞳裡的暴怒瞬間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錯愕與不敢置信，他怔怔地看著露重華，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一樣，嘴唇翕動著，想要說些甚麼，卻發現自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，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，悶得他喘不過氣。
分手？她竟然說分手？
就因為他不同意睡千仞雪，她就要和他分手？
食堂裡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，夕陽的最後一絲光亮透過窗欞灑進來，落在兩人之間，像一道無形的鴻溝，將彼此隔開。
千仞雪站在一旁，看著眼前這一幕，金色的眸子裡滿是無措與慌亂，想要開口解釋，卻又不知道該說些甚麼，只能任由空氣裡的尷尬與悲傷，一點點蔓延開來。
季星辰的鎏金瞳裡，漸漸漫上一層水霧，那是屬於光守神極少有的脆弱。他死死盯著露重華，手裡的桂花糕徹底捏碎，碎屑落了一地，像他此刻的心，碎得四分五裂。
“露重華，”他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，卻帶著無盡的悲涼，“你再說一遍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