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影晃了晃，淡銀色的裙襬先顯出來——那是當年母親常穿的樣式，裙襬上的銀草紋還是父親親手繡的。接著是頭髮，柔軟的淺銀色，髮間彆著根斷了半截的銀草髮簪，那是他三歲時偷偷給母親做的，後來母親獻祭時，簪子跟著碎了。季星辰的呼吸驟然停住，手指無意識地摸向自己的髮間——他一直把簪子的碎片帶在身上，此刻竟覺得那碎片在發燙。
“辰兒……”蘇婉兒的魂體終於凝實了些，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又抬頭看向季星辰，眼神裡的懵懂慢慢被疼惜填滿。她看到季星辰鬢邊的淡金紋路，那是光帝聖草力量透支的痕跡；看到他攥得發白的指尖，那是常年輸魂力磨出來的薄繭；甚至看到他眼底的紅血絲，那是這兩年夜裡守著神銀草，沒睡過一個安穩覺的證明。她想伸手，魂體卻晃了晃，差點散了，只能哽咽著：“我的辰兒……怎麼瘦了這麼多？”
“媽！”季星辰再也忍不住，快步上前，卻在離她半步遠的地方停下，雙手僵在半空——他怕自己的魂力太盛，碰碎了母親的魂體。倒是蘇婉兒先動了，用盡魂體的力氣，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，指尖的涼意裹著熟悉的暖光：“辰兒不怕，媽在……”
光光立刻蹦到蘇婉兒腿上，用腦袋蹭她的手，聲音軟得發糯：“阿姨，你不知道，星辰每次想你了，就摸我的毛，說我像你當年給他縫的小老虎玩偶……那個玩偶後來被比比東的手下燒了，他躲在被子裡哭，還不讓我告訴別人……”
蘇婉兒的眼淚瞬間掉下來，滴在光光的絨毛上，化作細碎的光粒。她輕輕摸了摸季星辰的頭髮，像小時候那樣，一點點理順：“傻孩子，怎麼不跟媽說？當年媽用神銀草給你暖手，說辰兒不怕冷，可你這些年……卻自己扛著這麼多疼……”
季星辰終於敢伸手，輕輕握住母親的手——魂體的手是涼的，他立刻把光帝之力渡過去，暖金色的光裹著兩人的手。他哽咽著，話都說不完整：“媽，我不怕……我就想讓你出來，想讓你看看重華……”
路重華站在一旁，看著相擁的母子，眼淚也掉了下來。她悄悄退了半步，給他們留著空間，卻看到蘇婉兒轉頭看她時，眼神裡滿是溫柔——那是母親對孩子心愛之人的疼惜，像春日的光，暖得人心裡發顫。
遠處，唐昊還在盯著那叢藍銀草。昊天錘的錘紋亮了又暗，他的指尖一遍遍摩挲著錘柄，那裡還留著當年蘇銀給他纏的布條痕跡。風裡的寒涼好像更重了，可他沒覺得冷——因為他知道，再等一會兒，他的阿銀，也會像這樣，笑著朝他伸出手。
就在蘇婉兒的溫聲還繞在泉邊時，藍銀草那邊突然傳來細碎的響動——淡金色的藍銀皇藤蔓像是被揉碎的星光，驟然綻放出層層疊疊的花瓣，蘇銀的魂體就在那花瓣中央緩緩浮起。還是記憶裡的模樣：淡藍色衣裙垂到腳踝，裙襬沾著些微藍銀草的碎光，藍黑色的頭髮軟乎乎貼在頰邊，眉眼彎著的弧度，和當年一模一樣。
她剛站穩，目光就撞進了屏障外唐昊的眼裡。那雙眼曾滿是戾氣與堅韌，此刻卻紅得像浸了血，白髮被風颳得貼在臉上，手裡的昊天錘攥得指節發白。蘇銀的腳步猛地踉蹌，指尖朝他伸去，剛碰到昊天真氣的屏障，眼淚就砸了下來，砸在透明的屏障上，暈開一小片水痕：“阿昊？”
這一聲輕喚像把刀，瞬間戳破了唐昊兩年的隱忍。他猛地抬手撤去屏障，快步上前，卻在離她一步遠的地方僵住——雙手懸在半空，指尖抖得厲害，連呼吸都不敢重一分。他怕這是夢，怕自己一碰，眼前的人就會像當年獻祭時那樣，化作漫天藍銀草的碎光。“阿銀……真的是你？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，白髮下的眼眶裡，眼淚早憋得打轉，卻硬撐著沒掉。
蘇銀看著他鬢邊又多了的白髮，看著他錘柄上磨出的深痕，看著他身上洗得發白的舊衣，心像被揪著疼。她上前一步，指尖輕輕撫上他的臉頰——還是當年的輪廓，卻多了些滄桑的溝壑，連面板都糙了不少。“是我，阿昊，”她的聲音軟得發顫，指尖的暖光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，“我回來了。”
那一瞬間，唐昊所有的堅韌都碎了。他伸手將蘇銀緊緊抱住，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進骨血裡，懷裡的人輕飄飄的，卻讓他覺得這輩子的空缺終於被填滿。昊天錘從他手邊滑落，在地上輕輕滾動，錘柄上還留著蘇銀當年為他纏的布條痕跡，此刻也跟著顫了顫。“對不起……讓你等了這麼久，”他的聲音裡滿是壓抑的哭腔，下巴抵在她的發頂，眼淚砸進她的頭髮裡，“當年我沒護住你，這些年……我天天對著你的本體發呆，手指都磨出了繭，就怕再也見不到你。”
蘇銀靠在他懷裡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的顫抖，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鐵屑與草藥混合的味道。她輕輕拍著他的背，像當年他受傷時那樣，一下下順著：“不怪你，阿昊。我在魂核裡看著呢，看著你陪小三找魂環，看著你夜裡對著藍銀草坐半宿，我都知道……你看，小三都九十一級了，我們的孩子長大了。”
唐三站在不遠處，看著父母相擁的身影，眼眶早紅了。小舞悄悄握住他的手，指尖能摸到他掌心的薄汗——她知道，唐三等這一天，等了太久。奧斯卡端著兩根冒著熱氣的香腸走過來，聲音也輕了些：“阿姨，這是三倍魂力的，剛凝實魂體，吃了能暖些。”蘇婉兒接過香腸，目光落在路重華身上時，眼神軟得像水：“你就是重華吧？辰兒在魂核裡跟我提過好多次，說你總在他輸魂力時偷偷給他遞暖水袋，說你是他想護一輩子的人。”
路重華的臉瞬間紅透，攥著季星辰手腕的力道又緊了些。季星辰笑著將她攬進懷裡，指腹輕輕蹭過她的手背：“媽，以後我們仨，還有光光，一起好好過。”蘇婉兒看著兩人相握的手，眼淚又差點掉下來，卻笑著點頭：“好，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