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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4章 桂落暮色藏傷念,榮歸方見故親牽

2025-12-24 作者:鯨與她的十年

七寶琉璃宗的暮色裹著深秋的冷,像浸了冰水的棉絮,貼在寧榮榮臉上。她跟著奧斯卡踏上石階時,最先撞進鼻腔的不是記憶裡清甜的桂香,是一縷澀味——甘草混著陳艾的苦,纏在晚風裡從宗門深處飄來,像給甜香裹了層灰,悶得人鼻尖發酸。

石階頂端的身影,讓寧榮榮的腳步頓了半秒。寧風致比她走時瘦了太多,月白長袍穿在身上晃盪,袖口那片墨漬是前日批宗務時蹭的,邊緣發灰,顯然沒來得及換。腰間的藥囊鼓得發脹,走路時裡面的瓷瓶撞出細碎聲響,像斷了線的珠子,每響一下,榮榮的指尖就跟著發緊。劍鬥羅站在他左側,佩劍上的劍穗只剩半截——那是當年榮榮親手編的青紅繩,還綴著個小銀鈴,去年擋邪魂師時鈴被震碎,繩也斷了,他便一直沒換,半截繩在風裡晃,像在數著等她回來的日子。骨鬥羅的骨甲上,一道新痕從肩甲爬向小臂,邊緣泛著淡紅,是上月去星斗大森林找適合她的魂骨時,被千年赤焰虎抓的,當時他差點沒能活著回來,卻連句疼都沒跟傳訊的弟子提。

“榮榮……”寧風致的聲音先顫了。他想上前,腿卻像灌了鉛,剛挪半步就被一陣咳嗽絆住。他趕緊摸出帕子捂嘴,指縫裡滲的紅不是鮮色,是發暗的褐,像幹了的血痂。榮榮眼尖,看見帕角繡的“榮”字線都鬆了,那是她十歲時偷偷繡的,針腳歪歪扭扭,父親卻揣了這麼多年。

“爸爸!”寧榮榮掙開奧斯卡的手衝過去,指尖攥住父親的手腕——那面板涼得像冰,骨節凸得硌手,指腹上的薄繭是常年握筆、搗藥磨出來的。從前這雙手遞她桂花糕時,總帶著暖,如今卻連攥住她的力氣都弱。“你不是說風寒早好了嗎?怎麼還帶藥囊?”

“老毛病,不礙事。”寧風致笑著把藥囊往身後藏,胳膊抬得慢,袖口滑下來,露出腕上一道淺疤——去年邪魂師偷襲,他為了護藏著她舊物的錦盒,被魂刃劃的。他另一隻手從袖袋裡摸出錦盒,還是當年送她玉鐲的那個,盒面的漆掉了塊,是他揣在懷裡時,被藥瓶蹭的。“你走後,我把你做桂花糕的模具收在這裡,每天讓下人擦,就怕落灰。”

錦盒開啟的瞬間,榮榮的眼淚差點掉下來。模具凹槽裡還沾著點幹了的糕粉,是父親昨天試著做時留下的;旁邊躺著那個描金暖手爐,是去海神島前父親給她的,花紋磨掉了大半,爐口邊緣有圈淺痕,是他這些年揣在懷裡,被藥囊磨的。她指尖碰上去,溫得剛好——不涼,也不燙,像他每天都揣著,掐著她回來的日子,怕涼了暖不了手,又怕太燙會硌著。“你怎麼一直帶著它?”

“想著你回來時,能隨時暖手。”寧風致的咳嗽又湧上來,身子晃了晃。劍鬥羅趕緊上前扶他,掌心先搓了搓——怕自己握劍多年的繭子刮疼宗主,也怕手涼,像從前榮榮小時候,他抱她前總先搓熱手。骨鬥羅從懷裡摸出個深褐色藥瓶,倒丹藥時手抖得厲害,不是怕捏碎,是看見榮榮紅了眼,他慌了。從前榮榮哭,他總能隨手雕個小骨貓哄她,現在他連遞藥都怕不穩,怕她知道自己上月找魂骨時,差點把命丟在森林裡。“宗主,吃藥,別讓榮榮擔心。”

“骨爺爺,你的傷……”榮榮盯著他骨甲上的新痕,聲音發啞。

“小傷,早好了。”骨鬥羅別過臉,假裝看階邊的桂花樹,卻悄悄用骨甲蹭了蹭眼角。他從懷裡摸出塊骨片,是當年給她的防護骨片,邊緣多了幾道新刻的紋路,歪歪扭扭的——他晚上在燈下刻的,眼睛花了,刻壞了三次才成。“我又加了層防護,以後再遇到危險,它能多護你一次。”

劍鬥羅也開口了,聲音比平時低半截:“榮榮,九寶琉璃塔又強了,只是別總用增幅撐著,傷魂力。”他抬手想摸她的頭頂,手抬到半空又縮回去,指尖蹭了蹭劍柄上的包漿——那是幾十年握劍磨的,他怕自己手上的繭子刮疼她,就像她小時候摔疼了,他總先把掌心搓熱再揉她的膝蓋。

暮色沉得更濃了,桂花落在寧風致的藥囊上,沾了澀味;落在劍鬥羅的半截劍穗上,纏了舊痕;落在骨鬥羅的骨甲新傷上,蓋了淡紅。寧榮榮扶著父親往宗門裡走,路過自己的房間時,門是虛掩的。裡面飄出桂花香,桌上擺著剛做好的桂花糕,形狀歪歪扭扭,有的還裂了口——父親顯然沒掌握好火候。旁邊的小碟裡,是她小時候愛吃的蜜餞,包裝紙沒拆,是三個月前父親特意去天斗城最老的鋪子買的,一直存著等她。窗臺上的多肉是她走前種的,葉片上沒有灰,顯然每天都有人擦;桌角放著她當年的木梳,梳齒上還纏著根淺棕色的頭髮,是她走時落的,父親一直沒動,說等她回來自己梳。

“爸爸,你還會做桂花糕了?”榮榮的眼淚砸在門檻上,碎成小水花。

“你小時候總嫌我做的不好看,說不如廚房師傅。”寧風致笑著擦她的眼淚,指尖的藥味蹭到她臉頰,“現在試著做了幾次,還是沒做好。等我病好了,再給你做次好看的。”

榮榮攥著暖手爐,指節發白。她突然想起在海神島闖考核時,收到父親的傳訊,只有短短六個字:“宗門安好,勿念”。那時她以為家人真的安好,卻不知道父親在她看不見的地方,咳著血批宗務;劍爺爺斷了她編的劍穗,卻捨不得扔;骨爺爺為了找魂骨差點送命,卻連句疼都沒說。她以為自己變強了,能護著家人了,到頭來才發現,家人早已把所有風雨擋在身後,連衰老和疼痛,都藏在藥囊、斷穗和舊傷裡,怕她擔心,怕她分心。

桂花還在落,像一場溫柔的雪,蓋著那些沒說出口的牽掛,也蓋著團聚時藏不住的疼。寧榮榮扶著父親的手更緊了些,暖手爐的溫度透過掌心傳過來,卻暖不了心底的涼——原來歲月最殘忍的,不是讓親人老去,是讓她在長大變強後才發現,那些年她以為的“安好”,全是家人用隱忍和付出,悄悄撐起來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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