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還沒散，沾在史萊克學院門口的梧桐葉上，凝出的露珠順著葉脈滾下來，“嗒”地砸在青石板上，暈開一小圈溼痕。寧榮榮剛扶著奧斯卡站好，就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——不是骨鬥羅古榕慣常帶風的步子，倒帶著幾分刻意放輕的緩，還有寧風致衣襬掃過石階的細碎聲響。
她猛地回頭，就見寧風致捧著個描金暖手爐站在霧裡，月白長袍的下襬沾了些草屑，顯然是趕路時蹭的。古榕跟在他身側，骨節分明的手隨意搭在腰間，指縫裡夾著片乾枯的梧桐葉，可那雙總是帶笑的眼睛，此刻卻沒了半分戲謔，只定定地落在她身上。
“爸爸，骨爺爺！”寧榮榮的聲音先顫了，剛止住的眼淚又湧上來，她掙開奧斯卡的手衝過去，撲進寧風致懷裡。暖手爐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過來，混著寧風致身上淡淡的墨香，是她從小聞到大的安心味道。
“慢點跑，當心腳下的青苔。”寧風致輕輕拍著她的背，指尖拂過她被霧打溼的鬢髮，動作溫柔得像怕碰壞了易碎的琉璃，“出發前也不說一聲，還是劍鬥羅傳信，我和你骨爺爺才趕過來。”他低頭，看見女兒眼眶通紅，睫毛上還掛著淚珠，心尖頓時軟得發疼，從袖袋裡摸出塊繡著七寶琉璃塔紋樣的絹帕，仔細替她擦眼淚，“都要去海神島了，怎麼還跟個孩子似的哭鼻子？”
“我不想讓你們擔心……”寧榮榮攥著他的衣襟，指甲都泛了白，聲音哽咽，“海神島那麼遠，還那麼危險，我怕……我怕你們等不到我回來……”
“胡說甚麼。”古榕終於開口，他走過來，粗糙的手掌輕輕揉了揉寧榮榮的頭頂，指腹蹭過她的發頂，帶著常年練骨魂留下的薄繭，卻格外輕柔，“你骨爺爺的骨頭硬得很，能再陪你看幾十年日落，怎麼會等不到你回來？”他從懷裡摸出個小巧的骨片，是用他自身魂骨打磨成的，上面刻著細密的防護紋路，塞進寧榮榮手裡，“這玩意兒能擋三次魂鬥羅級別的攻擊，你帶在身上，就當骨爺爺跟你一起去海神島了。”
寧榮榮攥著骨片，冰涼的骨面貼著掌心，卻讓她覺得格外安心。她抬頭看向古榕，見他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擔憂，眼淚掉得更兇了：“骨爺爺，我會好好保護自己的，也會幫小奧他們，我不會讓你和爸爸擔心的！”
“知道就好。”古榕別過臉，假裝去看遠處的霧景，卻悄悄用袖口擦了擦眼角——他這輩子沒怕過甚麼，唯獨怕這個從小疼到大的丫頭受一點委屈，更怕這次海神島之行，會讓他再也見不到她蹦蹦跳跳喊“骨爺爺”的模樣。
寧風致把暖手爐塞進寧榮榮懷裡，爐身還熱著，隔著布料暖到心裡：“這暖手爐是你去年冬天說喜歡的，我讓工坊又改了改，能保溫三天，海上風大，冷了就揣著。”他又從魂導器裡拿出個錦盒，開啟是幾瓶封裝好的丹藥，“這裡面是‘護心丹’和‘清靈丹’，前者能護你魂力核心，後者能解深海瘴氣，每天記得吃一粒，別像在家時一樣忘事。”
他絮絮叨叨地叮囑著，從穿衣吃飯說到魂力修煉，連“別總吃奧斯卡的香腸當正餐”這種小事都沒落下，彷彿要把這一路的叮囑都提前說盡。寧榮榮靠在他懷裡，聽著熟悉的嘮叨，眼淚把他的衣襟都打溼了，卻捨不得打斷——她知道，這些話裡藏著的，是父親怕再也沒機會說出口的牽掛。
奧斯卡忍著胸口的疼，慢慢走過來，站在寧風致面前，腰桿挺得筆直：“寧宗主，骨前輩，你們放心，我會護好榮榮的。在海神島，我就是拼了命，也不會讓她受半分傷。”
寧風致看著他染血的白大褂，又看向他眼底的認真，輕輕點了點頭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：“我信你。榮榮從小被我和她骨爺爺寵壞了，性子嬌，有時候會耍小脾氣，你多讓著她點。”他頓了頓，聲音裡多了幾分鄭重，“等你們平安回來，七寶琉璃宗的大門，永遠為你們敞開。”
古榕也看向奧斯卡，難得收起了玩笑的語氣：“小子，剛才接劍鬥羅三劍的樣子，我看見了，夠男人。但記住，護著榮榮不是一時的意氣，是一輩子的事。要是你敢讓她受委屈，就算你在海神島得了天大的機緣，我也能把你拎回來算賬。”
“我知道！”奧斯卡用力點頭，伸手握住寧榮榮的手，掌心的溫度透過指尖傳過去，讓她稍微安定了些。
晨霧漸漸淡了些，寧榮榮攥著暖手爐和骨片，一步三回頭地跟著眾人往碼頭走，走到路口時，她突然停下，轉身朝著寧風致和古榕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：“爸爸，骨爺爺，我走了，你們要好好照顧自己！等我回來，再陪你們看七寶琉璃宗的日落！”
寧風致站在原地，揮了揮手，嘴角努力扯出笑容，可眼底的不捨卻藏不住。古榕沒揮手，只是緊緊攥著手裡的梧桐葉，直到葉子被捏得粉碎，他才低聲道：“丫頭，好好的，骨爺爺在宗裡等你回來吃你最愛的桂花糕。”
寧榮榮再也忍不住，眼淚“唰”地掉下來，她轉過身，任由奧斯卡牽著她往前走，卻不敢再回頭——她怕一回頭，就會忍不住撲回去，捨不得離開。
霧裡，寧風致看著女兒的身影漸漸遠去，直到再也看不見，才緩緩收起笑容，眼底的疲憊和擔憂終於顯露出來。古榕拍了拍他的肩，聲音有些沙啞：“放心吧，那丫頭命硬，還有那麼多小傢伙陪著，肯定能平安回來。”
寧風致點了點頭，抬手抹了把眼，霧水混著眼淚溼了指尖。他望著碼頭的方向，輕聲呢喃：“榮榮，一定要平安回來啊……爸爸和骨爺爺，都在等你。”
晨霧徹底散了，陽光透過梧桐葉灑下來，落在青石板上，卻暖不了離別的涼。只有那隻描金暖手爐還在寧榮榮懷裡熱著，還有那塊冰涼的骨片，替遠方的親人，守護著她前行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