獨孤博剛抬步往石灶走,腳步還沒邁出去,衣角就被輕輕勾住——是獨孤雁。她的指尖涼得像冰,力道卻軟得怕碰疼了他,聲音細得像風中飄的柳絮,卻字字都往他心口鑽:“爺爺……別忙了,我不疼了。”
識海里光帝的聲音瞬間軟了半截:“哎喲!這聲‘不疼’比啥靈丹妙藥都管用!你看老毒物,腳像釘在地上似的,猛地回頭那一下,差點把魂都甩出來!”
獨孤博果然急剎住腳,轉身時帶起的風都輕了,快步蹲回孫女身邊,連呼吸都放得極緩,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,確認沒那麼涼了才鬆口氣,聲音軟得能掐出水:“不疼也得喝藥,乖,喝完藥毒才能全清,跟你小時候感冒,爺爺給你煮薑湯一個理。”怕她等得慌,他說著就往石灶跑,可心太急,胳膊肘“哐當”撞翻了旁邊的藥罐——乾草藥撒了一地,混著點碎瓷片,看得人眼慌。
往日裡捏毒草跟揉泥巴、連毒刃劃手都不皺眉的他,此刻卻跟丟了魂似的蹲下去撿。指尖蹭到罐沿的碎瓷片,劃了道小口子,血珠滲出來都沒察覺,只盯著散在地上的草藥慌神:“怎麼就撒了……這可是剛曬好的,熬藥最管用……”他撿得又快又急,連粘在泥土上的草屑都捏下來往懷裡揣,生怕少一片就影響藥效,額角都滲出了細汗。
“老毒物這口子劃得值啊!”光帝的吐槽都帶了點軟,“平時玩毒多狠,現在撿草跟護著雁雁的命似的,雁雁丫頭看他的眼神都軟了!你慢點,草又不會長腿跑!”
季星辰看著他指尖的血珠,忍不住開口:“獨孤前輩,先擦下血吧,草藥我幫你撿。”
獨孤博手一頓,低頭看見指尖的血,才後知後覺地疼了下,卻揮揮手把她的手撥開:“不用,這點傷算啥,別耽誤熬藥。”話雖硬,撿草藥的動作卻慢了些,怕血蹭到草上。
唐三遞了杯溫水給獨孤雁,杯壁焐得溫熱,剛好適合她涼透的手。獨孤雁捧著杯子,指尖裹著暖意,眼神往爺爺撿草藥的方向飄了飄,才小聲問季星辰:“你們……是爺爺請來救我的嗎?”她說話時,還輕輕往爺爺那邊挪了挪,像想離他近點。
“算是吧。”季星辰坐到她身邊,晃了晃神銀草,“不過你爺爺那‘垃圾毒’可真麻煩,耗得我魂力都快見底了,回頭得讓他多賠點好草藥才值。”
“就是!”光帝立刻幫腔,“這毒跟墨麒麟的黑氣一樣難纏,咱光紋都快亮不起來了!老毒物肯定聽見了,你聽他那咳嗽聲,跟被自己的毒嗆著似的,其實是沒臉反駁!”
石灶那邊果然傳來幾聲悶咳——獨孤博撿完草藥起身,耳朵尖都紅了,卻沒敢回頭,只悶頭往藥鍋里加草藥,連火候都盯著不敢挪眼,生怕煮糊了讓孫女白等。
就在這時,谷底入口傳來“簌簌”的響動,一道青綠色的影子竄了出來——是隻百年碧磷蛇,吐著分叉的信子,眼睛直勾勾盯著獨孤雁,爬得又快又兇。獨孤博的反應比誰都快,沒等蛇的信子碰到雁雁身邊半米,他指尖的紫霧就跟護崽的獸似的竄出去,“砰”地一聲把蛇震飛,摔在草叢裡沒了動靜。
“老夫說了,會護著你們。”他收回魂力,語氣還是硬邦邦的,卻往獨孤雁身邊挪了挪,後背對著入口,像道移動的屏障,連餘光都盯著入口方向,生怕再竄出魂獸。
“喲!這‘護崽模式’開得夠快啊!”光帝嗤笑,“剛才擄人的時候多橫,現在護得比戴沐白護小舞還緊!以後史萊克要是缺看門人,找他準沒錯!”
季星辰挑了挑眉,對唐三遞了個眼神——你看,這毒鬥羅現在比誰都積極。唐三會意,目光落在冰火兩儀眼邊的一株草藥上,輕聲道:“前輩,那株是‘望穿秋水露’吧?能提升精神力,對對抗武魂殿的魅惑魂技有幫助。”
獨孤博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,愣了愣,隨即點頭。他先往雁雁那邊瞥了眼,見她正捧著杯子小口喝水,嘴角帶著點淺淡的笑意,才又補充:“是。等熬完雁雁的藥,老夫給你們採,多采點——你們對付武魂殿,多幾分力氣,雁雁以後也能少些危險。”他頓了頓,又想起甚麼,“還有烈火杏嬌疏的種子,你們也拿著,種在史萊克院子裡,能驅邪祟,比你那神銀草日常用著方便。”
“真的?那多謝前輩啦!”季星辰眼睛一亮,故意揚高聲音,“以後要是有人說你毒得嚇人,我就跟他們說,獨孤前輩連‘望穿秋水露’都捨得給我們,心比誰都軟!”
“誰心軟了!”獨孤博的臉“唰”地紅了,跟被曬透的紫薯似的,趕緊轉身去看藥鍋,手都差點碰翻藥勺,“藥快好了,別廢話!”
“哎喲!老毒物還會臉紅!”光帝笑得直冒光粒,“跟被大師抓包上課偷吃糖的小孩似的!還嘴硬,送這送那的,比寧榮榮的七寶琉璃塔還大方!”
獨孤雁看著爺爺慌亂的背影,又看了看身邊笑著的季星辰和唐三,嘴角的笑意深了點——蒼白的臉上沾了點從湖面漏下來的陽光,竟添了幾分血色。她悄悄往爺爺的方向挪了挪,輕聲喊:“爺爺,藥別煮太燙。”
“知道了!”獨孤博剛盛好藥的手頓了頓,偷偷回頭看了眼,見孫女正望著他笑,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翹了點,又趕緊轉回去,假裝專注看藥鍋,耳尖卻紅得更厲害了。他吹藥汁的動作慢了些,眼神卻時不時往孫女那邊飄,像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似的,連之前捏毒草時穩如磐石的手,此刻端著玉碗都輕得像託著羽毛。
季星辰望著這一幕,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神銀草的光紋,忽然生出一陣感慨——以前在史萊克聽大師提起獨孤博,說他是“斗羅大陸最不好惹的毒鬥羅”,說他的毒能讓整片森林枯萎,說他一生孤冷,連親近的人都沒有。可此刻眼前的獨孤博,哪裡有半分“不好惹”的模樣?他會為了孫女撞翻藥罐慌得手忙腳亂,會為了護她不顧指尖的傷口,會在被說“心軟”時紅透耳尖,連吹藥汁的動作裡,都藏著怕燙著孫女的小心翼翼。
原來再厲害的“毒”,遇上最親的人,都會化成繞指的“軟”。那些旁人怕得要死的毒霧紫紋,在獨孤雁面前,不過是爺爺想護她周全的底氣;那些冷硬的脾氣、嘴硬的反駁,也不過是怕把“在乎”說出口,顯得不夠“厲害”的小別扭。季星辰輕輕笑了笑,覺得這冰火兩儀眼的暖光,都不如這祖孫倆之間的眼神軟——原來再古怪的人,心裡都藏著一塊只給軟肋留的地方,而獨孤博的那塊地方,全裝滿了他的雁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