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剛才說‘同類’。”露重華的聲音很輕,帶著她獨有的敏銳,“神銀草和碧磷蛇毒,怎麼會是同類?”
季星辰低頭看著掌心的銀草。草葉上的“帝”字光紋正緩緩暗下去,卻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。光帝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:“萬物相生相剋,亦相輔相成。毒能噬生,亦能護生;草能活物,亦能鎖靈。”
這話剛落,識海里突然炸出個咋咋呼呼的小聲音:“哎呀!你能不能說人話?不對,說獸話呀!甚麼生啊靈啊的,聽得我光團都要打結了!”光光的小光團在識海里打滾,銀亮的光翼撲稜著,“不就是‘毒和草能當朋友’嘛,繞那麼多彎子,顯得你有文化啊?”
季星辰額角悄悄跳了跳,在心裡無奈道:“光光,別打斷我的思路”
“我哪有打斷!”光光立刻飄起來,湊到識海邊緣蹭了蹭他的意識,“我就是覺得,咱們剛打贏藍電霸王龍,正該高興呢,哪有空琢磨這些繞腦子的!再說了,獨孤雁那蛇毒再厲害,不是被神銀草克得死死的嗎?管它是不是同類,打贏了就是好樣的!”
露重華沒再問。她只是展開翅膀,擋在季星辰身前,輕輕扇了扇——通道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,大概是其他學院的人來湊熱鬧。她額間的豎瞳亮了亮,低聲道:“有人來了。”
識海里的光光瞬間蔫了:“啊?又來人啊?剛應付完比賽,還不能清靜會兒嗎?這些人是不是沒見過贏了藍電霸王龍的隊伍,想過來蹭熱度?”
“別瞎說。”季星辰在心裡敲了敲它的光團,“都是各學院的參賽者,過來看看很正常。”
“正常也麻煩啊!”光光委屈巴巴地晃了晃,“等會兒他們要是圍上來問東問西,你又要禮貌回話,多累啊!不如咱們裝沒聽見,趕緊跟露重華小姐姐走?”
季星辰沒理會它的小算盤,順勢將神銀草收回掌心。兩人並肩往外走時,他能感覺到露重華的翅膀始終微微張開著,像在為他擋住通道里的穿堂風。油燈的光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,銀灰色的羽毛與銀金色的草絲偶爾相觸,泛起細碎的光。
通道外,陽光正好。史萊克的夥伴們正圍在入口處等他們,戴沐白舉著酒壺大笑,小舞拽著唐三的胳膊跳個不停,奧斯卡已經在分發剛做的“慶祝香腸”了。
“贏了贏了!連藍電霸王龍都拿下了,咱們史萊克要火了!”馬紅俊的大嗓門老遠就能聽見。
識海里的光光瞬間支稜起來:“香腸!是奧斯卡的香腸!星辰星辰,快過去!我要吃那個加了蜂蜜的!我老遠就聞見香味了!”
“你又不能真吃。”季星辰無情戳穿,“只是意識體,嘗不到味道。”
“我不管!我要看著你吃!”光光急得在識海里轉圈,“你上次吃的時候,我都能感覺到甜味兒!快!別站著了,再晚就被馬紅俊搶光了!他上次一個人吃了三根!”
季星辰看著陽光下喧鬧的夥伴們,被光光吵得沒了之前的恍惚。他無奈地勾了勾唇角,剛要邁步,就聽見光光又喊:“哎哎哎!戴沐白舉著酒壺呢!你可別喝啊!上次你喝了半口,臉都紅了,露重華小姐姐還偷偷笑你!”
“閉嘴。”季星辰在心裡輕斥。
“我這是提醒你!”光光理直氣壯,“萬一等會兒你喝多了,把神銀草的秘密說漏了怎麼辦?雖然咱們夥伴都靠譜,但小心點總沒錯嘛!”
他沒再跟光光拌嘴,只是握緊露重華的手,跟著夥伴們往賽場外走。陽光落在他們身上,把九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,沉甸甸的,卻又帶著能飛起來的輕快感。
遠處的高臺上,獨孤博捻著指尖那株突然抽出新芽的仿神銀草,看著季星辰和露重華相攜的背影,忽然低笑出聲。風中似乎傳來他模糊的低語,像在對誰說話:“婉兒,你看這孩子……像不像當年的你?”
風穿過賽場,帶著少年們的歡呼,也帶著通道里未散的草木香與毒息,往更遠的地方去了。有些故事,才剛剛開始。
休息區裡,柳二龍正用酒壺給季星辰澆水——他的袖口被雷電燎焦了半片。“剛才那獨孤雁的毒比蝕心藤陰多了,”她咂咂嘴,“幸好你這草能克毒,不然咱們今天得栽。”
“哇!柳二龍前輩這澆水方式也太粗魯了吧!”識海里的光光嚇得蹦起來,“星辰星辰,你快躲啊!那酒壺裡的水涼,澆在胳膊上會感冒的!而且你袖口都焦了,萬一澆水的時候疼怎麼辦?我幫你吹吹?”
季星辰沒理它的大驚小怪,只是任由柳二龍處理焦痕。露重華遞來塊沾著草木汁的帕子:“她的蛇鱗裡藏著三道毒腺,下次再遇,我提前標記,你直接淨化核心。”
“對!就這麼辦!”光光立刻附和,“露重華小姐姐說得對!下次再遇到獨孤雁,咱們先下手為強!星辰你淨化核心,我幫你盯著她的蛇鱗,只要她一抬手,我就提醒你!保證讓她毒發不出來!”
季星辰點頭,指尖的神銀草輕輕蹭著露重華的手背,在心裡對光光道:“不用你提醒,我能感覺到她的毒息。”
“那不一樣!”光光不服氣,“我看得更清楚!我是光團,能穿透她的衣服看蛇鱗!你能嗎?”
季星辰:“……”他竟無法反駁。
夕陽透過窗欞照進來,落在九人湊在一起的身影上,草葉的銀金色與翅膀的銀灰色纏在一起,像極了此刻的他們——沒有誰是孤軍,連對手的破綻,都能變成彼此配合的契機。而識海里,光光還在絮絮叨叨地規劃著下次對戰的“戰術”,一會兒說要幫季星辰擋毒,一會兒說要偷瞄獨孤雁的毒腺位置,吵得季星辰耳根發燙,卻又覺得格外踏實。
高臺上,獨孤博捻著草葉笑出聲,指尖的仿神銀草突然抽出新芽,草葉上竟沾著絲與獨孤雁碧磷蛇毒同源的淡綠。“有點意思。”他低聲自語,“她的草,遇上碧磷蛇的毒,多少年了,婉兒,你還好嗎?”
識海里的光光似乎察覺到了甚麼,突然安靜下來,小光團湊到季星辰的意識旁:“星辰,我好像感覺到一股奇怪的魂力……跟獨孤雁的毒很像,但更老,更沉。是不是那個高臺上的老爺爺?”
季星辰沒說話,只是輕輕拍了拍露重華的手。有些事,他還需要時間琢磨,但此刻有夥伴在側,有光光在識海里吵鬧,便沒甚麼好怕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