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無極聽完，指節先在身側的木欄杆上輕輕敲了兩下——那是他平時訓人時少見的緩和動作，隨即才緩緩點頭，眼角的紋路都鬆了些，讚許明晃晃落在眼底，連聲音都比剛才沉緩幾分：“記住這話！進了史萊克的門，就別再想著‘我’，得想‘我們’。你們是史萊克養出來的小怪物，往後出去，名號就得響亮點——就叫‘史萊克九怪’！”他抬手掃過眾人，掌心帶著常年練魂技磨出的厚繭，卻沒了往日的凌厲，“以你們的天賦，只要心往一處想，魂技能擰成一股勁，就算對上比你們高五級的魂師，也能把場面掰過來！”
“史萊克九怪！”光光在季星辰識海里蹦得歡，金瞳亮得像淬了火，爪子還扒拉著識海壁上的光影，“這名字比蒼輝那‘龜甲小隊’聽著就帶勁！以後報出去，人家一聽見‘九怪’，就知道是咱們這群能把魂師界攪個天翻地覆的主兒！比奧斯卡每次喊‘老子有根大香腸’強一百倍，多霸氣！”它還故意捏著嗓子學趙無極的語氣，尾音拖得老長，逗得季星辰指尖都微不可查地彎了彎。
趙無極的目光慢悠悠掃過客廳裡的九人，像在把每個人的模樣刻進心裡——戴沐白聽見“九怪”時，不自覺攥緊了拳頭，指節泛白，嘴角那點傲氣沒再壓著，反而揚得更明顯；奧斯卡正叼著半根沒吃完的香腸，手摸著下巴上扎手的胡茬，胡茬蹭過指尖的觸感讓他忍不住笑出聲，眼裡滿是雀躍；寧榮榮垂著的頭慢慢抬起來，攥著裙襬的手鬆開，指尖悄悄縈繞起一縷淡金色的七寶琉璃塔光暈，像是在默默確認自己的輔助魂技；唐三指尖捻著片剛從窗外飄進來的梧桐葉，葉脈清晰地印在他指腹，眼神沉得像浸了水的墨，卻在聽到“整體”二字時，嘴角悄悄勾了個淺弧。最後，他的目光落在季星辰和露重華相扣的手上——露重華的指尖輕輕撓了撓季星辰的掌心，兩人眼底的溫柔藏都藏不住，趙無極原本冷硬的眼神瞬間軟了下來，像被溫水浸過似的。
“趙老師這眼神跟掃描器似的，咱們那點小心思全被他瞅透了！”光光在識海里嘀咕，爪子扒拉著季星辰的耳朵（當然，外人看不見），“不過他說得真對，上次跟蒼輝打架，要是寧榮榮早開塔，唐三的藍銀草先纏腿，戴沐白的虎爪直接衝縫隙，哪用等他下來救場？咱們早把那龜殼拆了！”
寧榮榮這時往前挪了半步，聲音不算大，卻字字都砸得很實，連帶著指尖的金色光暈都亮了幾分：“趙老師，我記牢了。下次不管是實戰還是真打架，只要隊友需要，哪怕魂力只夠開一次塔，我也會第一時間把七寶琉璃塔亮出來，攻擊、速度、魂力，能加的都拉滿，絕不等‘最好的時機’！”她說話時，耳尖因為認真而微微泛紅，卻沒了往日的羞怯，眼裡的光比桌上的油燈還亮，倒像是當眾立下了甚麼重諾。
唐三捻著梧桐葉轉了半圈，葉片邊緣的鋸齒輕輕蹭過指尖。他心裡門兒清，寧榮榮之前的“等時機”不是錯，只是沒摸透實戰的規矩——七寶琉璃塔的增幅雖強，可要是趕在隊友魂力斷層時開，不僅浪費魂技，還容易讓對方抓著破綻偷襲。就像他之前用藍銀草纏龜殼，必須等馬紅俊的火焰吸引了葉知秋的注意力，才能找到縫隙，輔助和強攻的節奏，本就該咬得死死的。
“就是這個理！”光光跟著附和，爪子在識海里畫了個圈，“跟馬紅俊烤紅薯一個樣——火大了糊得沒法吃，火小了芯子裡還是生的，輔助就得卡準隊友最需要的那個‘茬口’，不然再強的增幅也是白搭！上次胖子烤糊三個紅薯，不就是沒摸準火候嘛！”
趙無極看著這群眼裡冒光的少年，忽然嘆了口氣——那口氣裡沒了之前的兇巴巴，倒多了點無奈的縱容，他抬手揮了揮：“行了，別在這兒杵著了，都回房歇著去。”
回到酒店房間，客廳裡的八仙桌上還放著剛泡好的熱茶，熱氣嫋嫋地纏著桌角的油燈，暖黃的光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。奧斯卡從魂導器裡摸出一根剛做的香腸，咬了一口，忽然笑出聲，眼睛彎成了月牙：“趙老師明天給我找的魂獸，可別太弱啊！不然我這香腸武魂都得嫌我廢物，以後做出來的香腸都沒底氣，遞出去都沒人要！”
二樓的窗邊，趙無極靠在褪了漆的窗框上，揣在兜裡的手悄悄鬆了鬆——掌心裡還攥著塊下午小舞塞給他的胡蘿蔔糖，糖紙都被捏得發皺。他望著樓下吵吵鬧鬧的少年們，嘴角沒忍住往上揚了揚，平時那股“黑旋風”似的凶氣全散了，眼裡軟得像化了的麥芽糖。月光灑在他光頭上，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暈，連額角的疤痕都顯得柔和了些。
“哎喲！這光頭大叔居然有反差萌啊！”光光在季星辰識海里嘀咕，爪子扒拉著識海壁往外瞅，“平時動不動就罵我們‘廢物’，這會兒看著咱們，跟看自家娃鬧似的，還挺可愛！剛才我還看見他偷偷把小舞給的糖往兜裡塞，嘴硬心軟的老好人！”
趙無極望著樓下——奧斯卡正把香腸遞到馬紅俊嘴邊逗他，馬紅俊張嘴要咬，卻被奧斯卡猛地抽走，兩人鬧作一團；唐三正和戴沐白說著甚麼，手裡比劃著藍銀草的纏繞軌跡，戴沐白時不時點頭，眼裡滿是認同；寧榮榮則坐在桌邊，指尖的七寶琉璃塔光暈忽明忽暗，像是在練習快速開塔。他心裡琢磨：這些小怪物，天賦比當年的自己強太多了，腦子也活泛，只要好好練，將來指定能震了整個大陸，讓那些看不起史萊克的名門望族都瞧瞧——咱們史萊克教出來的，不是廢物，是能扛事的強者！史萊克的名聲，以後就得靠他們扛起來了。
季星辰側頭看著身邊的露重華——她正笑著看奧斯卡和馬紅俊打鬧，眼底映著客廳的燈火，像盛了兩團小暖爐。他悄悄伸出手，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腕——她的手腕帶著剛洗過手的微涼，面板細膩得像上好的白玉，季星辰的指尖有些熱，碰到時，露重華立馬回頭，衝他彎了彎眼，還悄悄把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，兩人的掌心貼在一起，溫度慢慢交融。
有這群吵吵鬧鬧卻真心相待的夥伴，有身邊人溫熱的掌心，明天要去的星斗大森林，哪怕藏著千年魂獸，哪怕有未知的危險，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。客廳裡的笑聲、茶盞碰撞的輕響、馬紅俊不服氣的嚷嚷，混著暖黃的燈光，揉成了一團踏實的暖意，裹著每個人的心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