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袍人在距趙無極十米處驟然停步,黑袍下襬凝著的夜風還沒散,聲音卻淡得像掃過葉面的霜,精準戳中暗處的氣息:“躲了這麼久,還不出來?你這院長袍沾著的梧桐葉,白天新生考核時我就見過——一個人藏,和兩個人藏,有差別嗎?”
話音未落,一道灰影“唰”地掠到趙無極身旁,弗蘭德的院長袍果然沾著片碎葉,鬢角還掛著草屑,顯然是從白天眾人待過的梧桐樹下趕來的。他臉色沉得能滴出水,卻沒看趙無極半句,只飛快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,語氣帶著急勁:“閉緊嘴!別提白天對唐三、星辰動手的事,他是為孩子來的!”
緊接著,弗蘭德上前一步,對著黑袍人躬身行禮,腰彎得比平時迎接貴賓時還深,連聲音都放軟了幾分:“見過昊天冕下。趙無極性子魯莽,白天考核時對新生多有冒犯,若有衝撞之處,還請冕下高抬貴手……”
“不必多禮。”黑袍人打斷他,聲音裡的寒意像結了冰,目光卻似能穿透夜色,落在遠處曾有藍銀草纏繞的方向,“我今晚來,本就沒打算‘高抬貴手’。這史萊克學院,招生、教學都歸你管,對吧?”
弗蘭德心頭一緊,指尖攥了攥袍角——他哪能不明白,對方說的“管”,其實是問他能不能護住那幾個孩子。白天唐三用藍銀草破了趙無極的重力控制,季星辰的草擋過馬紅俊的邪火,這兩人本就惹了趙無極的不滿,現在昊天鬥羅親自上門,分明是來撐腰的。他咬了咬牙,還是點了頭:“是在下執掌。”
“滾一邊去。”黑袍人抬眼,黑布下的目光掃過弗蘭德,“別礙事,否則連你一起打。給你個機會——我不動武魂,不用魂環,你若能在我手下撐過一炷香,今晚這事就此作罷。撐不過,你便欠我一件事。”
弗蘭德幾乎沒猶豫,身形一退就躲進樹影裡,動作乾脆得讓趙無極瞪圓了眼——他還以為弗老大會跟自己並肩扛,沒想到竟這麼快“認輸”。
“弗老大!你真不管我?!”趙無極急得喊出聲,熊爪般的手在身側亂揮,胸口的魂環都跟著顫了顫,“白天我還幫你盯著新生考核,你現在賣隊友?!”
可他話音還飄在風裡,黑袍人已收起了巨錘與魂環。沒有魂力暴漲的轟鳴,甚至連衣角都沒動,只緩緩推出一掌——掌風裡沒半分戾氣,卻帶著熟悉的壓迫感,像極了白天趙無極用重力控制壓向唐三、季星辰時的力道,只是這股力道,比他的重力強了百倍。
掌風掃來的瞬間,趙無極只覺胸口像被萬噸巨石撞上,比白天被藍銀草勒住時疼得更狠,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喊全,身體就像斷線的風箏飛出去,“砰”地砸在老槐樹上,震得樹幹簌簌掉葉。骨骼碰撞的脆響混著悶哼,在夜裡聽得格外刺耳——他想撐著爬起來,可剛動了動胳膊,就想起白天季星辰被他的重力壓得指尖星芒亂顫的模樣,此刻自己的胳膊,竟像被同樣的力道碾過,連抬都抬不起來。嘴角的血沫止不住地往下淌,糊住了他烏青的眼眶。
弗蘭德在樹後別過臉,貼心的用貓鷹武魂的翅膀遮住眼睛,不忍去看。——他哪是真不管,只是太清楚昊天鬥羅的手段:若真想殺趙無極,根本不必收了武魂魂環。這一掌看著狠,實則留了餘地,是替唐三、季星辰討回白天的債,也是敲打趙無極別再找新生麻煩。他甚至能想到,白天趙無極用重力壓得季星辰魂力紊亂時,這位冕下恐怕就在暗處看著。
片刻後,林間只剩趙無極粗重的喘息。黑袍人緩步走到他面前,衣袍掃過地面的落葉,連一片都沒驚動。月光落在他肩頭,竟像被黑袍吸走了似的,沒留下半點亮,和白天他隱在考核場角落時的模樣,如出一轍。
“趙無極,”他俯視著地上的人,聲音比剛才緩了些,卻更有分量:“現在,懂了嗎?”
趙無極艱難地抬起頭,烏青的眼眶下,嘴角還掛著血,剛才的戾氣早被疼得煙消雲散,只剩服帖:“謝……謝謝冕下指點。以後……”
黑袍人突然俯身,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。聲音輕得像風,卻清晰地傳到兩人耳中:“季星辰的草,是神銀草,第二武魂,光帝,是光帝宗的傳承,他身上有仇家盯著;小三的藍銀草,你別多問,只需要護著他們平安修煉,別讓外人窺伺。”
這話像道驚雷,炸得趙無極和遠處的弗蘭德同時僵住,隨即臉色劇變,連呼吸都放輕了——光帝宗覆滅的事,江湖上早有傳聞,沒想到這看似普通的新生,竟是光帝宗的後人;而唐三的藍銀草背後,顯然也藏著大秘密。兩人對視一眼,都鄭重地點了頭,像是接下了千斤重的承諾——這已不是簡單的照拂,而是護住兩條關乎宗門傳承的性命。
“剛才那幾下,算替孩子們討回的。還有之前的指導,就當是對你的補償了。”黑袍人直起身,語氣裡的寒意散了些,目光掃過考核場的方向,像是能看到熟睡的少年們,“小三和星辰,以後就拜託你們多照拂。史萊克的‘怪物’,該護著,就別讓他們受委屈。”
話音落,他的身影竟像煙似的淡了,眨眼間就消失在林子裡,連一絲魂力波動都沒留下,彷彿剛才那場威懾、那句託付,只是夜風吹來的幻覺。只有地上的裂痕、趙無極身上的傷,證明這一切都是真的。
趙無極掙扎著坐起來,捂著腫得老高的臉,對著走過來的弗蘭德抱怨:“弗老大,你剛才也太狠心了!他要是真下死手,我這條命不就沒了?”
弗蘭德踢了踢他的腿,冷笑一聲:“你懂個屁!那是昊天鬥羅唐昊——當年敢一拳砸在教皇臉上的人!他若真想殺你,你現在早成肉泥了。他留著你,是讓你記著教訓:白天你對小三下死手,把星辰壓得那麼狠,現在挨頓揍,算便宜你了!”
趙無極一怔,隨即苦笑,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:“合著我挨這頓揍,還是賺了?”
“不止是賺了。”弗蘭德望著黑袍人消失的方向,眼中滿是敬畏,“封號鬥羅親自‘點撥’,還把兩個重要的孩子託付給咱們,這機緣,大陸上找不出第二個。回去吧,明天臉腫著也得上課——讓那些小怪物看看,甚麼叫天外有天,也讓你記住,甚麼叫‘手下留情’。”
夜風吹過密林,把兩人的腳步聲捲走。史萊克學院依舊沉睡著,沒人知道這一夜,有位封號鬥羅踏月而來,用最直接的方式,為兩個少年撐起了一片看不見的屏障。而趙無極那張腫得像豬頭的臉,怕是要頂著好幾天,成為新生們開學第一課的“活教材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