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肆！休要將吾與這殘缺武魂混為一談！”
光帝的聲音驟然炸響——再不是之前軟乎乎的奶音，反倒像青銅鐘鼎砸穿深谷，震得林間月光都晃了晃，草葉簌簌抖落沾著的夜露，連地面都泛起細碎的光紋。它周身金焰猛地暴漲半尺，原本的幼獅虛影竟瞬間褪成巴掌大的幼虎模樣：金紋如熔金淌過脊背，爪子踏在空氣裡能捏出細碎光斑，琥珀色瞳仁豎成細縫，掃向玉小剛懷裡的羅三炮時，帶著種不容置喙的傲氣，“這武魂雖被劇毒扭得畸形，模樣憨笨如豚，可本源脈絡沒斷——已是天機格外開恩，留了線生機。”
玉小剛渾身一僵，懷裡的地圖“嘩啦”滑到地上都沒察覺。他瞳孔驟縮如針，視線死死釘在那團會說話的金虎虛影上，指節下意識攥緊羅三炮的絨毛——羅三炮被捏得輕哼一聲，圓滾滾的身子抖得更厲害，粉色絨毛下滲的淡金光，像受驚的螢火般明滅不定。
他竟不知道，季星辰的第二武魂，不僅開了靈智，還能開口說話！
這些年，他見慣了形形色色的武魂：有先天滿魂力的頂尖存在，有變異後廢柴的普通魂師，卻從未聽說過能與人交流的武魂。方才光帝護著季星辰時，他只當是靈智初開的武魂本能，可此刻這聲斥罵裡的傲氣與清晰的邏輯，像道驚雷劈在他頭頂——連呼吸都忘了怎麼勻。
“你……你能說話？”玉小剛的聲音啞得像生了鏽，彎腰去撿地圖的手都在抖，指尖蹭過草葉上的夜露，冰涼的觸感才讓他找回幾分現實感。羅三炮似乎也被光帝的氣勢懾住，往他臂彎裡縮得更緊，粉色鼻尖蹭著他的袖口，怯生生地吐了口小泡泡。
光帝沒理會他的震驚，金虎虛影往前飄了寸，金焰吞吐間，掃過羅三炮泛著的淡金光：“你的武魂，本就不該是這般模樣。”它的聲音沉了下去，裹著種穿越千百年的厚重，像在訴說塵封的秘辛，“其本源，是上古戰魂始祖‘黃金巨龍’。天地初開時，它振翅能撞碎雲絮成星屑，龍吟能震裂山嶽出深溝，單騎巡界，八方邪祟連巢穴都不敢出——那是魂獸之巔，萬靈見了都得俯首的存在。”
金虎的爪子輕輕一抬，空氣裡竟映出道模糊的虛影：巨龍裹著金光，鱗甲比太陽還亮，龍息噴吐間，黑霧盡數消融。玉小剛看著那虛影，眼底的迷茫瞬間被攫住，心口像被甚麼東西撞了下——那些年的畫面突然湧得更兇：酒館裡酒客拍著桌子笑他“廢武魂大師”，宗門子弟把他珍藏的武魂圖譜扔在泥裡，踩得稀爛時說“你連自己的武魂都搞不懂，還敢談理論”；深夜裡他對著燭火翻遍古籍，指尖劃過“黃金巨龍”四個字時，總忍不住想，自己的羅三炮，會不會也曾有過這樣的榮光？
“可如今呢？”光帝的聲音冷了下來，金焰都凝了幾分寒氣，“被卑劣毒物蝕了血脈，折了龍骨，硬生生從魂獸始祖，淪為人人嘲笑的‘豬豚武魂’——何其可悲，又何其可惜！”
“轟！”
玉小剛猛地攥緊拳頭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，血珠順著指縫滴在草葉上，他卻渾然不覺。二十多年的屈辱、不甘、深夜裡的自我懷疑，此刻全被“黃金巨龍”四個字點燃，像堆乾柴遇上烈火，燒得他眼眶通紅，卻沒半滴淚——那層壓在他心頭多年的“廢武魂”標籤，終於被這字字句句撕得粉碎。
他往前湊了半步，膝蓋不小心撞到石頭都沒察覺，聲音裡的顫抖藏都藏不住：“有……有逆轉的方法嗎？哪怕……哪怕再難，我都想試試！”
光帝的琥珀瞳仁暗了暗，金虎虛影落在季星辰肩頭，爪子輕輕搭著少年的衣領，語氣像結了冰的寒潭：“有，但九死一生。”它頓了頓，吐出的每個字都帶著重量，“需用‘雙生彼岸花’引路——生界那朵沾著晨光，卻能灼得魂體生疼；死途那朵裹著幽霧，能噬盡魂魄精氣，唯有兩花同用，才能勾連斷了的魂脈；再取‘月華之心’為媒——那是極北寒淵之巔，朔月之夜凝結的月魄寒晶，摸上去能凍住魂力，稍不留意就會凍傷魂核；最後，還得要魂聖的血做引，才能燒盡血脈裡的毒素，重燃龍魂。”
話音剛落，季星辰胸口突然爆發出暖金色的光，比之前更盛，連周圍的月光都被染成淡金。光帝的金虎虛影在光裡晃了晃，金紋流轉得更亮，爪子踏過的空氣裡，竟留下細碎的光痕。它轉頭看向玉小剛懷裡的羅三炮——羅三炮此刻不再發抖，反倒仰著小腦袋，粉色絨毛上的淡金光，與光帝的金焰輕輕呼應。
“你的武魂雖殘，可龍骨沒斷，血脈沒絕。”光帝的聲音軟了些，卻依舊帶著刺骨的警示，金虎的尾巴輕輕掃過空氣，“今日能遇吾，是命數，不是巧合。但你要想清楚：重塑龍魂時，魂火會順著經脈燒，疼得像骨頭都在熔化；寒晶又會凍你的靈魂，冷得連意識都要僵住。你得在熔岩與冰窟之間反覆熬——凡人扛不住這痛，一旦撐不住，靈魂就會碎成齏粉，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。”
風突然停了，連樹葉的沙沙聲都消失得無影無蹤。月光把玉小剛的影子拉得更長，像根繃得快要斷的弦。他低頭看著懷裡的羅三炮，小傢伙正用鼻尖蹭他的掌心，粉色絨毛下的淡金光，像在無聲地鼓勵他。指節上的血痕還在滲血，可他卻覺得心口有團火在燒——那是沉寂了二十多年的希望，終於被點燃的溫度。
季星辰站在旁邊，悄悄抬手護在光帝身側，看著玉小剛眼底的紅血絲，忽然想起自己吸收魂環時的決絕——原來每個被命運虧待的人，都藏著股不肯認輸的勁。空氣裡的凝重像塊浸了熱鐵的布，裹得人胸口發悶，卻又帶著絲破局的期待，在月光下靜靜流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