聖魂村的晨霧裹著麥秸的軟香,黏在季星辰的髮梢上,像極了王嬸清晨塞給他的蒸紅薯——熱乎氣兒能鑽到心裡。
他扛著的鋤頭,木柄被掌心厚繭磨得發亮,卻比剛拿到時順手得多:這是李伯去年冬天特意幫他磨的,還在柄尾刻了個小小的“辰”字,說“握著手不滑,也盼你踏實”。
指節處鐮刀劃的舊疤早結了淺褐的痂,那是上個月幫張嬸割麥時弄的,當時張嬸急得掉眼淚,拉著他往灶房跑,用熱豬油擦傷口,還把家裡僅有的兩個雞蛋煮了給他,說“娃的手金貴,可不能留壞疤”。
此刻他彎腰翻地,鐵鋤扎進土裡的力道剛好,行距勻得像老傑克教他量的尺寸——老傑克總說“種地要勻,過日子才穩”,還在他茅屋灶臺上留了溫著的粥,碗底藏著顆糖,是老人攢了好久的。
村民家的屋頂剛飄起炊煙,王嬸就挎著竹籃跑過來,藍布圍裙上沾著麵粉,手裡攥著個裹著粗布的紅薯:“阿辰,先吃口熱的!你這孩子,天不亮就幫我挑水,缸沿的冰碴子都沒化呢,手凍得跟紅蘿蔔似的——”說著就把他的手往自己圍裙裡塞,掌心的熱乎氣兒裹著面香,暖得季星辰指尖發顫。
老傑克總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看他,手裡攥著個布包,裡面是剛縫好的布襪——季星辰的草鞋漏了底,老人昨晚就著油燈,用村裡嬸子們湊的碎布拼了雙襪,針腳密得怕硌著他的腳。
見季星辰直腰擦汗,老人就顫巍巍走過去,把布襪往他兜裡塞:“慢些幹,別累著。你這年紀,本該跟虎頭他們追蜻蜓,哪用天天扛鋤頭?”季星辰摸著兜裡軟乎乎的布襪,想起去年深秋他在路上凍得直抖,是老傑克把他領回自己屋,還把唯一的厚被子讓給他,自己裹著薄毯坐在灶邊守了半宿。
這天清晨,天剛泛魚肚白,季星辰正往灶裡添柴——鍋裡是老傑克留的粥,他想溫著等老人醒,門就被“邦邦”砸響,震得門軸都發顫。開門時,他先碰到門後掛著的布巾,是張嬸前幾天幫他縫的,印著歪歪扭扭的小太陽,說“擦汗軟和,也盼你日子亮堂”。
老傑克攥著他的胳膊,掌心厚繭蹭得他胳膊有點癢,汗溼的布衫貼在他手腕上,帶著老人急出來的熱意:“阿辰!武魂覺醒大典!素雲濤大人親自來了!”
老人的聲音發顫,指尖掐著他的胳膊,卻又怕掐疼他,很快鬆了鬆:“滿六歲就能測,你今天正好!這是你能往外走、不受苦的機會啊!”他壓低聲音,從懷裡掏出個布包,裡面是枚磨得發亮的銅子兒,“這是村裡大夥湊的,要是能去諾丁學院當工讀生,買點熱乎的吃——張嬸還說,你要是成了,她天天給你蒸紅薯捎過去;李伯也說,等你回來,他再給你磨把新鋤頭,不,是盼你能拿著魂師的傢伙,再也不用靠鋤頭刨食!”
季星辰的喉結輕輕滾了滾,指尖攥緊了頸間的玉佩——這玉佩去年摔出個缺口時,陳奶奶還特意用紅繩幫他重新編了掛繩,說“玉護人,繩也拴著咱村的盼頭”。
他默默跟上老傑克的腳步,晨霧在腳下繞,青石板路被露水打溼,卻比上次走時好走得多:是劉叔前幾天悄悄填了路上的坑,還在滑處鋪了麥秸,嘴上說著“哪那麼容易覺醒武魂”,卻總在季星辰幹活時,悄悄幫他把歪了的田埂扶直。
村民們聽見動靜,都從門後湧出來:張嬸扒著門框,手裡還攥著個裹著布的雞蛋,往他懷裡塞;虎頭抱著個磨得發亮的彈弓,跑過來塞給他:“阿辰哥!這個給你!要是你成了魂師,以後沒人敢欺負你了!”連平時不愛說話的趙叔,都從雜貨鋪裡探出頭,舉著塊熱乎的魂力麵包:“阿辰,拿著墊肚子!叔盼你能出去闖,別跟咱似的,一輩子困在村裡受凍!”
覺醒的空地早圍滿了人,連拄著柺杖的陳奶奶都來了,手裡攥著個紅布包,裡面是個繡著平安符的香囊,針腳密得像織網:“阿辰啊,這是奶奶熬了三夜繡的,求菩薩保佑你——你爹孃走得早,咱村人都盼你好,盼你能活出個人樣來!”孩子們排著隊,季星辰身邊卻圍了一圈村民:王嬸悄悄幫他理了理洗得發白的布衣領口,李伯拍了拍他的肩膀,小聲說“別怕,伯在呢”。
石臺中央的水晶球懸在半空,通體剔透,表面繞著淡淡的魂力光——季星辰注意到,水晶球邊緣的霜花被擦得乾乾淨淨,連底座都墊了塊軟布,不像剛拿出來的樣子。素雲濤坐在旁邊的木椅上,玄色長袍領口繡著武魂殿的紋路,手裡的筆在紙上劃過,語氣冷得像結了冰:“武魂鋤頭,器武魂,魂力零級,下一個。”
胖小子垂著頭走下來,眼圈紅紅的,捏著衣角直晃。素雲濤的筆頓了頓,沒抬頭,卻輕聲補了句:“回去吧,天冷,別在外頭待太久。”接著念“武魂鐮刀,零級魂力,廢武魂,淘汰”時,他抬眼掃了眼那孩子凍得發紅的耳朵,手指下意識摸了摸長袍內側——那裡藏著塊暖手的帕子,是出發前特意帶的,怕碰孩子手時太涼。
輪到那小姑娘時,手剛碰到水晶球,素雲濤就皺起眉:“藍銀草,廢武魂,魂力零級。”可等小姑娘咬著唇要走,他卻從木椅旁拿起個布包,遞了過去:“裡面有塊糖,回去吧,別凍著。”布包上繡著武魂殿的小紋,是他昨晚順手包的——他見多了這樣的孩子,嘴上冷,卻總忍不住多遞點暖。
孩子們一個個上去,又一個個垂頭下來,老傑克攥著季星辰的手,掌心全是汗,低聲說:“別怕,不管怎麼樣,爺爺都在,咱村人都在。”季星辰看著那顆水晶球,忽然想起母親化的光屑,想起父親燃燒的魂力,指尖的玉佩輕輕發燙——他抬起頭,望向素雲濤,眼神裡沒有緊張,只有一種藏了很久的堅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