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澈回到營商辦的時候，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。
辦公室裡燈火通明，一個人都沒走。
蘇晴櫻、王琳、孫猴子，甚至連老工程師李衛國都來了，幾個人圍在會議桌旁，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。
看到江澈推門進來，所有人都唰地一下站了起來。
“組長！”
“江主任！”
“老四！”
王琳的眼睛紅腫著，看到江澈，眼淚又忍不住往下掉。這一夜，對她來說是毀滅性的。一個本分工作、愛護家庭的女人，被扣上“權色交易”的帽子，放在全網被人用最骯髒的語言羞辱，那種痛苦和屈辱，幾乎讓她崩潰。
趙嶽跟在江澈後面進來，對著眾人比了個“OK”的手勢，然後擠眉弄眼地指了指江澈，那意思是，老大出馬，全搞定了。
但沒人理他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江澈身上。
“都還沒睡？”江澈掃了眾人一眼，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問“吃了嗎”。
“江主任，我們……”蘇晴櫻開口，聲音有些沙啞。她一整晚都在重新整理著網路上的資訊，看著那些汙言穢語像潮水一樣湧來，她這個一向以理智和冷靜著稱的業務骨幹，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無力。她想過無數種公關方案，寫了十幾版的澄清稿，但最後都自己推翻了。在那種被煽動起來的狂熱情緒面前，任何理性的解釋都顯得蒼白。
“網上那些東西，別看了。”江澈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，給自己倒了杯水，“浪費時間。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輿論已經……”
“輿論？”江澈喝了口水，淡淡一笑，“等天亮了，你們再看看甚麼叫真正的輿論。”
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，讓辦公室裡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孫猴子最先反應過來，他湊上前，壓低聲音興奮地問：“組長，都安排好了？”
“嗯。”江澈點點頭，“蛇已經進了籠子，就等天亮關門了。”
孫猴子一聽，激動得一拍大腿：“我就知道！我就知道林楓那個雜碎在您面前就是個屁！敢跟您玩陰的，他不知道死字怎麼寫！”
王琳擦了擦眼淚，走過來，聲音帶著哭腔，但眼神裡多了一絲希望：“江主任，真的……真的能解決嗎？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，我的家人，我孩子幼兒園的老師同學……他們都……”
“琳姐。”江澈看著她，聲音溫和了許多，“我跟你保證，天亮之後，所有罵過你的人，都會反過來跟你道歉。所有讓你受的委屈，都會有人十倍、百倍地償還。”
“你甚麼都不用做，回家，好好睡一覺。明天醒來，太陽照常升起，一切都會不一樣。”
江澈的話，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，讓王琳那顆被攪得天翻地覆的心，慢慢安定了下來。她看著江澈那雙平靜而深邃的眼睛，不知為何，就是願意相信他說的每一個字。
“晴櫻，”江澈又轉向蘇晴櫻，“你通知一下市局那邊，可以收網了。另外，讓法務準備好，等林楓進去之後，民事訴訟立刻跟上，不要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。”
“好！”蘇晴櫻立刻點頭，眼中閃過一絲厲色。她雖然不完全明白江澈的計劃，但她能感覺到，一張天羅地網已經佈下，而她現在要做的，就是拉緊其中一條繩索。
“行了，都回去吧。”江澈揮了揮手，“養足精神，明天還有好戲看。”
眾人雖然還是滿心疑竇，但看到江澈如此成竹在胸，也都被感染了，心裡的石頭落下大半。
李衛國和王琳先走了，孫猴子和趙嶽勾肩搭背地吹著牛，也離開了辦公室。
最後，只剩下江澈和蘇晴櫻。
蘇晴櫻沒有動，她就站在那裡，靜靜地看著江澈。
“你到底做了甚麼？”她忍不住問。
她太瞭解江澈了，從宏遠小區，到數字交通，再到供暖工程，這個男人每一次出手，都是直擊要害，一擊致命。他從不做無謂的解釋和澄清，他只會用一種更高維度的方式，讓問題本身消失。
這一次，面對如此洶湧的輿論攻擊，他不可能只是簡單地抓到林楓就完事。
江澈抬起頭，看了她一眼，笑了笑：“我只是把一些事實，擺到了能讓更多人看到的地方。”
“甚麼事實？”
“比如，一個嫉妒心作祟的小人，是如何一步步走向瘋狂的。再比如，一個自作聰明的省級領導，是如何被當成槍使，還自以為是獵人的。”
蘇晴櫻的心猛地一跳。
省級領導？
她瞬間想到了那個來海城“調查”的周明宇！
“你……你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林楓？”她失聲問道。
“一條瘋狗而已，打死他有甚麼意思？”江澈的語氣很平淡，但話裡的內容卻讓蘇晴櫻感到一陣寒意，“打狗，要看主人。我要的，是讓那個自以為高高在上的主人，親眼看著他的狗被打死，然後，再把棍子落到他自己頭上。”
蘇晴櫻倒吸一口涼氣。
她終於明白了。
從林楓開始調查江澈的那一刻，江澈就已經知道了。他沒有阻止，反而故意賣出破綻，讓林楓和周明宇以為找到了“黑料”。
然後，他引誘林楓發起輿論攻擊，在對方最得意、把所有底牌都打出來的時候，再拿出真正的證據，一舉將兩人全部釘死。
這不是反擊。
這是佈局，是陷阱，是徹頭徹尾的陽謀！
他把所有人都算計了進去，包括敵人，包括輿論，甚至包括省裡的紀委和組織部！
“你……你真是個瘋子。”蘇晴櫻看著江澈，憋了半天，只能說出這麼一句話。
“或許吧。”江澈無所謂地聳聳肩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看著遠處漸漸亮起的天光。
五百年的修真生涯，他見過太多爾虞我詐，仙道魔道，為了資源和道途，無所不用其極。相比之下，林楓和周明宇這點手段，在他看來，實在太過稚嫩。
他本不想理會這些螻蟻，但他們千不該萬不該，不該把髒水潑到王琳這樣的普通人身上，不該試圖染指他想要守護的這份“人間煙火”。
既然他們要打破秩序，那自己，就為他們建立一個讓他們永世難忘的新秩序。
……
與此同時。
市委招待所的豪華套房裡。
周明宇一夜沒睡，精神卻異常亢奮。
他手裡拿著平板電腦，看著上面不斷重新整理的熱搜和評論，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。
“好！好啊！”他激動地對心腹王主任說，“火候差不多了！現在全網都在要求嚴查江澈，這股民意，就是我們最鋒利的刀！何為民就算想保他，也保不住了！”
王主任在一旁諂媚地附和：“周主任高瞻遠矚！這一招‘輿論審判’，釜底抽薪，比任何行政手段都管用！現在，我們已經立於不敗之地了！”
“通知林楓，讓他準備好第二波料！”周明宇眼中閃著陰狠的光，“把江澈和那個王琳在私密場合見面的照片放出去！不用說得太明白，讓網友們自己去想象！我要讓這把火，燒得再旺一點，直接燒到省裡去！”
“是！我馬上就辦！”王主任興奮地拿出手機。
就在這時，周明宇的手機突然響了。
是一個陌生的京城號碼。
他皺了皺眉，接了起來。
“喂，哪位？”
電話那頭，傳來一個威嚴而冰冷的聲音。
“周明宇同志嗎？我是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第八監督檢查室的。”
周明宇的腦子“嗡”的一下，差點沒把手機扔出去。
中央紀委？
怎麼會……
他還沒反應過來，就聽到王主任的手機也響了，他驚恐地看了一眼來電顯示，臉色瞬間慘白，對著周明宇做了一個口型：省紀委。
緊接著，套房裡所有人的手機，都像是約好了一樣，在同一時間瘋狂地響了起來。
周明宇僵在原地，一種巨大的、不祥的預感，如同冰水般從頭頂澆下。
他顫抖著手，點開了的推送。
一條加粗的、血紅色的標題，像一把尖刀，狠狠刺入他的眼中。
【中央瞭望深度調查：海城網路暴力事件背後——一場針對基層實幹幹部的精準構陷！】
文章的開頭，就是一張高畫質照片。
照片上，林楓和王主任，正在一家茶館的包廂裡，相談甚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