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，深了。
林楓獨自一人，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他剛剛和周明宇的心腹王主任透過電話，得到了最新的指示：繼續加大爆料力度，把江澈和王琳的所謂“私密會面”，描繪得更加不堪，徹底引爆公眾的怒火。
他哼著小曲，心情無比舒暢。
他彷彿已經站在了人生的巔峰，俯瞰著即將被輿論洪流淹沒的江澈，那種復仇的快感，讓他渾身每一個毛孔都舒張開來。
就在他走到一個僻靜的小巷口時，兩輛黑色的商務車，悄無聲息地滑了過來，一前一後，堵住了他的去路。
車門開啟，下來七八個穿著黑色西裝、戴著墨鏡的壯漢。
為首的，正是趙嶽。
林楓心中一驚，下意識地想跑。
“林先生，別緊張。”趙嶽叼著一支菸，慢悠悠地走了過來，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，“我老闆想請你過去喝杯茶，聊聊天。”
“你……你們是誰？想幹甚麼？我告訴你們，現在是法治社會！”林楓色厲內荏地喊道。
趙嶽笑了。
“我們當然是守法公民。”他彈了彈菸灰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列印好的紙，在林楓面前晃了晃。
“這是海城市公安局剛剛下發的《立案決定書》。”
“林楓先生，你涉嫌在網路上惡意緋聞造謠，侵犯他人名譽權，並且非法獲取、洩露公民個人資訊。現在，我們是受當事人委託，請你過去，配合調查。”
林楓看著那張蓋著鮮紅公章的決定書，腦子嗡的一聲。
公安局立案了？
怎麼會這麼快！
“另外，”趙嶽又拿出另一份檔案，“這是海城市人民法院的《受理案件通知書》。王琳女士，已經正式對你提起名譽侵權訴訟，索賠精神損失費一百萬元。”
“還有，”趙嶽的笑容，變得愈發冰冷，“這是我們宏發集團法務部的律師函。你汙衊我們集團‘官商勾結’，對我們公司聲譽造成了巨大損失。我們決定，向你索賠，一個億。”
立案決定書！
法院傳票！
一個億的律師函！
三記重錘，接連砸下，把林楓砸得頭暈目眩，兩腿發軟。
他終於明白，江澈的反擊，開始了。
而且，一出手，就是雷霆萬鈞！
他沒有用那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，而是完完全全，在“規則”的框架內，對他發起了降維打擊。
“現在，林先生，”趙嶽湊到他耳邊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，“你是想自己上車，跟我們去‘聊聊’，還是想等警察同志過來，把你銬走？”
“你選一個。”
林楓的心理防線，在這一刻，徹底崩潰。
他看著眼前這些面無表情的壯漢，和那三份冰冷的法律檔案，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逃。
半小時後。
市郊，一間廢棄的倉庫裡。
林楓被“請”到了這裡。
他沒有受到任何暴力對待，甚至還有人給他倒了一杯熱茶。
但這種未知的恐懼，比直接挨一頓打，更讓他煎熬。
倉庫的大門，緩緩開啟。
一個人，逆著光，走了進來。
是江澈。
他還是那副平靜的表情，彷彿網上那場滔天的輿論風暴，與他毫無關係。
“林楓。”江澈拉過一張椅子，坐在他對面，“我們又見面了。”
“江澈！你……你想幹甚麼？”林楓的聲音都在顫抖。
“不想幹甚麼。”江澈淡淡地說道，“就是想告訴你一件事。”
“你以為，你在網上掀起的那些東西，能傷到我嗎？”
江澈笑了笑，那笑容裡，帶著一絲憐憫。
“你所謂的‘官商勾結’，消防驗收的卷宗，一式三份，市消防支隊、市城建檔案館、我們營商辦，全都有備份。每一個簽字，每一個流程，都合法合規，比你的臉還乾淨。”
“你所謂的‘權色交易’，機關幼兒園的入學資格，是市裡對‘老城區供暖專案’所有核心成員的集體獎勵，不止王琳姐一個。市委有會議紀要，組織部有正式檔案。你覺得，是你的幾張偷拍照片可信，還是市委的紅標頭檔案可信？”
“至於我本人的‘背景’……”江澈的語氣，變得有些玩味，“這個，我還真得感謝你。”
“感謝我？”林楓懵了。
“對。你這麼一鬧，把省紀委和省委組織部的目光都吸引過來了。他們現在，恐怕正在連夜調查我的全部履歷。”
“而他們調查的結果，只會有一個——那就是，我江澈，清清白白，沒有任何問題。所有的提拔，都是因為實打實的政績，經得起任何審查。”
“這等於，是省裡，為我做了一次最權威的‘背景調查’和‘官方背書’。”
“你說，我是不是該謝謝你？”
林楓呆呆地看著江澈，如遭雷擊。
他精心策劃的、自以為天衣無縫的“三宗罪”，在江澈面前，竟然被如此輕描淡寫地，一一化解。
甚至，還被對方借力打力，變成了給自己“增信”的工具！
這就是陽謀嗎？
這就是，將一切都算計在內的，碾壓式的智慧嗎？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林楓瘋狂地搖頭，“民意！還有民意！現在全網都在罵你！你堵不住所有人的嘴！”
“民意？”
江澈的眼神，終於冷了下來。
“你真的以為，你操縱的，是民意嗎？”
他拿出手機，點開一個影片，放到了林楓面前。
影片裡，是孫猴子白天錄下的，他跟孫猴子通話的全部內容。
“我告訴你，別以為躲在網上當鍵盤俠就沒事了！”
“我好怕啊！我現在可是在‘為民除害’！”
他那囂張、得意的聲音，在空曠的倉庫裡，顯得無比刺耳。
“這份錄音，連同你的IP地址，以及你和周明宇團隊勾結的所有證據，我已經匿名發給了幾家有官方背景的中央媒體。”
江澈平靜地說道。
“標題我都幫他們想好了。”
“《震驚！海城網路暴力事件背後，竟是省市官員聯手，惡意構陷基層幹部！》”
“林楓，你猜，當這份報道出來，當全國人民發現，他們都被你和周明宇當槍使，去攻擊一個真正幹事的幹部時，那所謂的‘民意’，會反噬到誰的身上？”
“你猜，省紀委的領導，看到自己治下的幹部，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，搞內鬥，搞傾軋，他們會先查誰？”
林楓的臉，已經沒有一絲血色。
他像一尊石像，僵在那裡，連呼吸都忘了。
他終於明白，從他撥通孫猴子電話的那一刻起，他就已經輸了。
他以為自己是獵人，卻不知道，自己早已是獵物。
他以為自己掀起了狂潮，卻不知道，自己只是風暴中心，那個最可悲的祭品。
江澈站起身，不再看他一眼。
“天亮之後，自己去公安局自首吧。”
“這是我給你的，最後的體面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離去，只留下一個在黑暗中，瑟瑟發抖的、崩潰的靈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