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站,回到了東海省。
老三孫強的婚禮,在一個普普通通的小縣城裡舉行。
沒有滬市的繁華,也沒有京城的厚重。
這裡,只有最質樸,也最熱鬧的人間煙火。
婚禮的場地,是縣城裡最大的一家酒店,門口搭著紅色的拱門,高音喇叭裡放著喜慶的流行歌曲,震得半條街都能聽見。
江澈和蘇晴櫻到的時候,孫強正穿著一身嶄新的西裝,胸口彆著大紅花,在門口忙得滿頭大汗。
他一會兒給來幫忙的發小遞煙,一會兒又跑去攙扶腿腳不便的遠房親戚。
看到江澈的車,孫強眼睛一亮,一路小跑過來。
“老四!嫂子!你們可來了!快快快,裡面坐!”
他的熱情,像小縣城的太陽一樣,直接而滾燙。
孫強的新娘,是一個看起來很溫柔很愛笑的姑娘,是他的高中同學。
她看著江澈和蘇晴櫻,有些害羞,但眼睛裡滿是純粹的善意和好奇。
“快請進,外面冷。”
婚禮的大廳裡,早已是人聲鼎沸。
孩子們在過道里追逐嬉鬧,大人們高聲地談天說地,每一張桌子上都擺滿了瓜子花生和糖果。
空氣中,混雜著飯菜的香氣、菸草的味道,以及一種名為“喜慶”的濃烈氣息。
孫強的父母,是兩位典型的中國式家長,淳樸,善良,此刻正滿臉笑容地招呼著每一位來賓。
看到孫強領著江澈和蘇晴-櫻過來,老兩口連忙迎了上來。
“哎呦,這就是小強在大學裡最好的朋友吧?長得真俊!”孫強的母親拉著江澈的手,上下打量,滿眼都是讚許。
當她的目光落到蘇晴櫻身上時,更是驚為天人。
“這……這姑娘,比電視上的明星還好看吶!”
蘇晴櫻有些不好意思,但還是乖巧地喊了一聲:“叔叔好,阿姨好。”
“誒!好!好!”
老兩口樂得合不攏嘴,非要拉著他們坐到最靠近舞臺的主桌。
同桌的,都是孫家最親的親戚,七大姑八大姨,看著江澈和蘇晴-櫻,就像在看甚麼稀有動物,眼神裡充滿了好奇和打探。
“小夥子,在哪裡高就啊?”一個胖乎乎的舅舅問道。
江澈微笑道:“在政府部門工作。”
“哦喲,公務員啊!鐵飯碗!不錯不錯!”
“那一年能掙不少錢吧?”另一個嬸嬸也湊了過來。
江澈還沒回答,趙嶽就替他解了圍。
趙嶽這次也來了,他大大咧咧地摟住江澈的肩膀,對那幫親戚笑道:“我這兄弟可不是一般的公務員,他是為人民服務,不談錢的!”
親戚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,但看江澈的眼神裡,明顯少了幾分對“有錢人”的熱情。
在他們看來,不談錢,就等於沒本事。
蘇晴櫻看著這一幕,嘴角噙著一絲笑意,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這些淳樸又現實的親戚們。
她發現,江澈在這樣的環境裡,顯得無比自在。
他沒有絲毫的不耐,也沒有刻意去解釋甚麼。
他只是安靜地坐著,給蘇晴-櫻剝著瓜子,偶爾回答親戚們一兩句不著邊際的問話,自然得彷彿他本就屬於這裡。
婚禮開始了。
司儀用著一口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,聲嘶力竭地調動著氣氛。
孫強和他的新娘在臺上,被整蠱,被起鬨,鬧作一團。
臺下,笑聲、掌聲、叫好聲,匯成一片歡樂的海洋。
在“拜高堂”的環節,孫強的父母坐上主席,看著兒子和兒媳跪在面前。
老母親的眼淚,一下子就湧了出來,怎麼也止不住。
她一邊哭,一邊笑,一邊用粗糙的手,去摸兒媳婦的頭髮。
那一刻,整個嘈雜的大廳,彷彿都安靜了下來。
江澈的目光,落在孫強身上。
那個大學時最迷茫,為未來發愁的兄弟,此刻,正穩穩地站在那裡,身邊有了要守護一生的人,背後有為他驕傲的父母。
他身上那團曾經如亂麻般的橙黃色“命運之線”,如今已經梳理得清清楚楚。
一條主線,牢牢地連線著他的妻子和家庭,溫暖而堅韌。
另一條事業線,雖然不如趙嶽的粗壯,不如陳翰的明亮,卻也紮紮實實地在本地生了根,發了芽,穩定地向上生長。
這是最平凡,也最幸福的人生。
江澈舉起酒杯,將杯中的酒,一飲而盡。
酒宴過半,孫強終於得空,端著酒杯過來。
他的臉喝得通紅,但眼神清亮。
“老四,老大,老二!”他挨個擁抱。
“我孫強這輩子,最幸運的事,第一是娶了我老婆,第二,就是在大學遇到了你們這幫兄弟!”
“我嘴笨,不會說別的!都在酒裡了!”
四個大男人,碰杯,一飲而盡。
辛辣的白酒滑過喉嚨,像是點燃了一團火,從胸口一直燒到眼眶。
婚禮的最後,是滿城的煙花。
江澈牽著蘇晴櫻的手,站在酒店門口,仰頭看著夜空中綻放的絢爛。
“你看,三種婚禮,三種人生。”蘇晴櫻輕聲說。
“趙嶽的富貴,陳翰的清貴,孫強的……熱鬧。”
江澈側過頭,看著她被煙火映亮的側臉。
“那你喜歡哪一種?”
蘇晴櫻想了想,轉過頭,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我喜歡我們的。”
她頓了頓,補充道:“有你在,哪裡都好。”
江澈的心,被這句話輕輕觸動。
他沒有再說話,只是將她的手,握得更緊了些。
遠處的喧鬧漸漸遠去,煙花在夜空中歸於沉寂。
江澈腦海中,浮現出爺爺江衛國的話。
“人活一輩子,爭來鬥去,到頭來,不就是為了守護這一方院子裡的……人間煙火嗎?”
他看著眼前的蘇晴櫻,看著她眼中的自己,忽然就悟了。
是啊。
他所守護的人間煙火,不僅僅是國家的繁榮,百姓的安康。
更是此刻,身邊人的一個微笑,兄弟的一杯喜酒,父母的一碗熱湯。
這所有的一切,匯聚在一起。
才是他的人間道。
才是他此生,唯一的,也是最終的歸宿。
他低頭,在蘇晴櫻的額頭上,輕輕印下一個吻。
“我們回家吧。”
“嗯,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