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天還只是矇矇亮。
紅石縣政府大院門口,已經排起了望不到頭的長龍。
人聲鼎沸,煙火氣混雜著泥土的芬芳,衝散了黎明前的最後一絲寒意。
來自全縣十三個鄉鎮的村民,手裡緊緊攥著土地證明,眼神裡的忐忑、激動與期盼,像是要把這棟灰色的辦公樓都給點燃。
今天,是合作社正式登記入股的第一天。
一個新時代的開端。
張建國站在辦公室裡,手都在抖,不是怕,是興奮。
他壓低了聲音,像是在報告一場史詩戰役的輝煌開端。
“江書記!您快看!凌晨四點就有人摸黑過來了!”
“現在,至少來了兩千人!還在源源不斷地增加!”
二樓窗前,江澈的身影靜立如山,俯瞰著下方那股湧動的人潮。
他沒有說話,但張建國能感覺到,書記身上那股沉穩如淵的氣勢,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深不可測。
張建國定了定神,靠近一步,聲音壓得更低。
“書記,剛收到的訊息。”
“馬建軍,昨晚連夜跑回了省城。”
“看方向,是去找周明德周老了。”
空氣中,興奮的因子瞬間冷卻,多了一絲凝重。
周明德,那位從省裡退下來的老領導,在紅石縣的能量盤根錯節,是馬家最大的靠山。
“哦?”
江澈終於開口,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他轉過身,目光落在張建國緊張的臉上。
“去找了,然後呢?”
張建國被這句反問問得一愣。
“您……不擔心嗎?周老他……”
江澈徑直走回辦公桌,拿起一份蓋著鮮紅印章的《扶貧專案重啟審批單》,指尖輕輕敲擊著紙面。
“我做的每一件事,都站在陽光下。”
“每一條規定,都源自中央的檔案精神。”
“他周明德,是想為了一個土皇帝,公然對抗國策,還是想把自己晚年的清譽,徹底葬送在紅石縣這片爛泥裡?”
江澈抬起頭,眼神銳利得像是能穿透人心。
“他敢嗎?”
張建國渾身劇震,一股熱血直衝頭頂!
他猛地挺直腰桿,眼中的敬畏幾乎化為實質。
“是!是我多慮了!”
江澈擺了擺手:“去盯著登記工作,今天,不能出任何紕漏。”
“是!”
張建國轉身離去,腳步前所未有的堅定。
辦公室重歸安靜。
江澈閉上眼。
丹田氣海中,《洞玄秩序經》的本源氣息,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劇烈翻湧。
他能“看”到,無數肉眼不可見的金色光線,從大院門口排隊的村民身上升起,從紅石縣的每一寸土地中升起。
那是感激。
是希望。
是信任。
是兩百年被壓迫的靈魂,第一次看到公平曙光後,迸發出的最純粹的人心之力。
這些力量如百川歸海,穿透空間,湧入他的丹田。
原本冰冷、理性的功法本源,第一次被染上了溫熱的、充滿了生命氣息的金色。
江澈低頭,攤開手掌。
一縷璀璨的金芒在掌心流轉,凝而不散,帶著一股主宰萬物秩序的煌煌威嚴。
他嘴角微揚。
五百年修真,他以為《洞玄秩序經》是解析規則的“術”。
現在他才明白,這根本不是術,而是“道”。
破舊立新,撥亂反正。
讓混亂歸於秩序,讓不公歸於公平。
此為,人間正道。
當他行此道時,天地人三才中的“人道之力”,便會加諸其身。
這,才是這門功法的真正根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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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後,省城。
一棟戒備森嚴的老式建築內,周明德臉色陰沉地結束通話了一個來自京城的加密電話。
電話是他的老首長打來的,只有短短几句話。
“明德,紅石縣那個年輕人,是上面點名要看的‘試點’。”
“別伸手,手伸太長,會斷。”
周明德坐在藤椅上,端著茶杯的手,青筋畢露。
馬建軍站在他面前,滿臉急切,聲音都變了調。
“周老!您得為我們馬家做主啊!那江澈砸了祖訓碑,廢了族規,現在搞甚麼合作社,這是要掘了我們馬家的根啊!”
周明德猛地將茶杯砸在地上,滾燙的茶水濺了馬建軍一褲腿。
“做主?我拿甚麼給你做主!”
“你知不知道,因為你們馬家這點破事,我剛才差點連退休待遇都保不住!”
周明德指著馬建軍的鼻子,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他江澈做的哪件事不合規?哪件事不佔理?”
“人家背後站的是國策,是民心!你們呢?你們背後站的是甚麼?是幾百年吃人血饅頭的腐朽族規!”
馬建軍被吼得面色慘白,踉蹌後退。
“周……周老,您……”
“我甚麼我!”周明德喘著粗氣,眼神徹底冷了下來,“你們自己種下的因,就自己去嘗這個果。”
“從今天起,別再來找我。”
“滾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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紅石縣,馬家溝。
夕陽將金色的麥浪染得更加輝煌。
王桂花跪在自家的地頭,手裡死死攥著那張嶄新的《土地入股證明》,渾濁的老淚滾滾而下。
“老頭子……你在天上看著沒?”
“咱家的地……咱家的地,終於活過來了……”
她朝著縣城的方向,重重地,磕了三個響頭。
在她身後,越來越多的村民走進田野,他們撫摸著飽滿的麥穗,臉上是幾十年來從未有過的、發自肺腑的笑容。
馬家溝,活了。
同一時間,縣政府,書記辦公室。
江澈霍然睜眼!
丹田氣海之中,那匯聚了整個紅石縣人望的金色暖流,轟然引爆!
“轟!”
一聲無聲的巨響,在他的神魂深處炸開!
《洞玄秩序經》的功法瓶頸,應聲而碎!
一股前所未有的、堂皇浩大的力量在他體內甦醒,那不是法力,不是靈氣,而是凌駕於其上的人道偉力!
江澈的嘴角,勾起一抹真正的笑意。
“原來,這才是我的道。”
窗外,血色夕陽沉入地平線。
紅石縣的上空,一道凡人不可見的磅礴金色光柱,沖天而起,貫穿雲霄!
如神只之劍,斬盡舊日塵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