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0年,農曆庚子年,除夕。
海城,神農堂最高保密等級的中心實驗室內,死寂無聲。
江澈睜開了眼睛。
他的瞳孔深處,彷彿有億萬星辰生滅,最終一切光芒坍縮,歸於一片絕對的虛無與平靜。
整整三個月。
不眠不休。
他的神念化作世間最鋒利的刻刀,遵循著《洞玄秩序經》的至高法理,將崑崙玉的溫養、東海水晶的純淨、萬年鍾乳的沉凝,一層層、一縷縷地從物質的根源剝離,再與百種草藥的靈性精華,進行著凡人無法理解的秩序重組。
此刻,他面前的特製琉璃皿中,懸浮著一滴液體。
不是金色,也非玉色。
它純粹“無色”,卻又彷彿吞噬了周圍所有的光。
它不像是物質,更像是一個微縮的規則奇點,是“生命”與“秩序”最原始的凝結。
“正氣散”母液。
一滴,可稀釋出供給十萬人的成品。
江澈耗盡心神,煉製了十滴。
“夠了。”
他輕聲自語。
聲音落下,識海中那枚“人間道”符文光芒大作,因為這次近乎“創世”的煉丹,更因為過去數月“強道體”計劃在全軍推廣所匯聚而來的磅礴國運,符文已然凝實到了一個嶄新的境界。
江澈能清晰地感知到,自己的力量,攀上了新的高峰。
實驗室厚重的鉛門之外,蘇晴櫻和趙嶽已經守了整整七十二個小時。
趙嶽在狹長的走廊裡來回踱步,腳下的軍靴幾乎要將合金地板磨出火星。
“晴櫻妹子,這都大年三十了,老大怎麼還不出來?他不會真把自己煉了吧?這都三個月了,就是塊鐵也該熔了!”
蘇晴櫻背靠著冰冷的牆壁,疲憊難掩,但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卻燃燒著近乎偏執的信念。
“他會出來的。”
她比任何人都篤定,江澈在做甚麼。
那不是製藥。
那是在為這個國家,為這個時代,鍛造一柄斬斷宿命的劍。
她要做的,就是在此地,為他守好通往凡塵的門。
突然,走廊盡頭專線螢幕亮起刺眼的紅光,一則加密資訊強制彈出。
“……根據國家衛健委最新通報,為應對江城市當前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,防止疫情擴散,自今日上午10時起,江城市全市城市公交、地鐵、輪渡、長途客運暫停運營;無特殊原因,市民不要離開江城,機場、火車站離漢通道暫時關閉……”
“封城?!”
趙嶽的腳步猛然釘在原地,雙眼暴突。
“大過年的封一座城?江城?那他媽是九省通衢!千萬人口!這得是天塌下來了?!”
蘇晴櫻的瞳孔驟然縮成一個針尖。
她的大腦在瞬間完成了無數次推演。
封鎖一座千萬級人口的超級都市,共和國曆史上,絕無僅有!
這意味著,現實的嚴峻,已經擊穿了所有人的想象力。
她腦中轟然炸響數月前,江澈在軍分割槽會議上那句冰冷的斷言。
——“一場看不見敵人的戰爭,即將到來。”
——“留給我們的時間,不多了。”
不是預警。
是預言!
就在兩人心神被巨大駭浪吞沒之際,“咔嚓”一聲,那扇緊閉了三個月的鉛門,無聲地滑開。
江澈走了出來。
他依舊穿著那件白大褂,身形筆直如槍,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,唯獨那雙眼睛,亮得像兩顆寒星,帶著洞穿人心的冷光。
“老大!你總算……”
趙嶽一個箭步撲上去,可話到嘴邊,卻被江澈的眼神凍結了。
他看著螢幕上的“封城”血字,又看看江澈,喉嚨發乾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江澈的目光掠過螢幕,沒有停留,彷彿那上面滾動的不是驚天動地的新聞,只是一串無關緊要的程式碼。
他看著蘇晴櫻和趙嶽,吐出三個字。
“它來了。”
沒有情緒,沒有起伏。
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,狠狠砸在蘇晴櫻和趙嶽的天靈蓋上,讓兩人四肢冰涼。
他早就知道了!
這不是猜測,這是宣判!
蘇晴櫻胸口一悶,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,快步上前,聲音壓得很低:“嚴重到甚麼地步?”
“比你能想象的最壞情況,再壞一百倍。”江澈的回答,沒有半點安慰,只有冰冷的現實,“這僅僅是開始。”
趙嶽的嘴唇開始發抖,他想到了自己遍佈全國的產業鏈,想到了那數萬員工和他們背後的家庭。一種源於未知的巨大恐懼,第一次扼住了這位頂級大少的咽喉。
“老大……那……那我們……”
江澈抬手,按住他的肩膀。
一股溫潤卻霸道的氣息渡入,瞬間將趙嶽心中的驚濤駭浪徹底撫平。
“慌甚麼。”
江澈的語氣沉穩如山,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三個月前,我等的,就是今天。”
“現在,我們的戰爭,正式開始。”
他轉向蘇晴櫻,目光銳利如刀:“晴櫻,以我的名義,起草最高等級密函,即刻傳達龍驤將軍。內容:‘鑄盾’,請求啟動。”
“是!”蘇晴櫻重重頷首,轉身的瞬間,臉上所有柔弱盡數褪去,只剩下軍人般的決絕。
江澈的目光又投向趙嶽:“趙嶽,神農堂所有生產線,即刻轉入戰時狀態!通知‘國家隊’,母液已成,讓他們立刻開始稀釋封裝!第一批‘正氣散’,我要在二十四小時內,運出工廠!”
“明白!”趙嶽眼中的恐懼被一股狠勁徹底取代,“他媽的,有老大你在,天就塌不了!我這就去!”
趙嶽轉身狂奔而去。
空曠的走廊,只剩江澈一人。
他抬起頭,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阻礙,望向了北方的燕京。
……
與此同時。
燕京,西山,一號療養院。
龍驤將軍正與一位老人對弈,庭院肅殺。
秘書快步走來,在他耳邊低語一句。
龍驤將軍執黑子的手,在空中停頓了一瞬,而後重重落下,棋子敲在棋盤上,發出金石之聲。
“知道了。”
對面的老人抬起頭,眉頭緊鎖:“江城?”
“嗯。”龍驤將軍點頭,“封了。”
老人長嘆:“還是走到了這一步。我們的準備……夠嗎?”
龍驤將軍的目光投向南方,眼神深邃如海。
“三個月前,那小子問我要半年。”
“現在,時間剛過半,國考來了。”
“我這一生戎馬,所有的功過榮辱,都壓在了他身上。”
“是龍是蟲,該出來見真章了。”
話音未落,秘書的加密電話驟然響起。
他接通後,臉色劇變,猛地轉向龍驤將軍,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而顫抖:
“首長!海城密電!”
“江澈……出關了!”
轟!
龍驤將軍霍然起身,那股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鐵血煞氣沖天而起,讓滿院的冬雪都為之一滯!
他看了一眼棋盤上那顆剛剛落下的黑子,聲如雷霆。
“傳我將令!”
“‘鑄盾計劃’,全面啟動!”
“命令空軍,動用最高許可權航線,最快的戰略運輸機,立刻飛赴海城!天亮之前,第一批藥,必須送到江城一線醫護人員手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