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靈植術”的推行，遠比想象中要艱難。
江澈的理念太過顛覆，即便親眼見過神蹟，村民們在田間地頭，依舊是手足無措。
“江領導，啥是土壤的‘呼吸’？我趴地上聽了半天，它也沒出氣兒啊！”
“俺家稻子葉子發黃，不噴藥，光對著它想好事情，真能管用？”
質疑的聲音，每天都在村裡響起。
尤其在江澈嚴令禁止使用任何化肥農藥後，積壓的矛盾，終於開始集中爆發。
引爆這一切的，是村東頭的蓄水塘。
上坪村缺水，這口塘就是全村水田的命根子。往年為了搶水，械鬥見血是常事。
今年，全村改種了江澈的“靈稻”，對灌溉的要求變得更加苛刻。
按照江澈的說法，必須根據土壤的“渴度”和秧苗的“情緒”，來決定澆水的時機與水量。
問題，就出在這裡。
住在上游的張家覺得自家田“渴”了，沒跟任何人商量，就私自開了水閘放水。
下游的李家卻認為，自家的田還溼潤著，張家這是在浪費全村的救命水。
等自家田真渴了，塘裡怕是就見底了。
新仇舊怨瞬間點燃，兩家人在田埂上對罵，唾沫星子橫飛，很快就從口角升級成推搡。
村支書張守義趕到時，兩家的男人已經在泥地裡扭打成一團，女人們則互相抓著頭髮撕扯，哭喊聲和咒罵聲混作一鍋粥。
“住手！都給我住手！”
張守義嗓子都喊啞了，可沒人理他。
就在場面即將失控時，江澈和孫小寶到了。
江澈一出現，混亂的人群動作一滯。
但那股火氣很快又壓過了對他的敬畏，張、李兩家的人立刻圍上來，爭先恐後地向江澈“告狀”，要他來主持公道。
“江領導，你給評評理！他張老三就是個滾刀肉，憑啥他想放水就放水！”
“你他孃的放屁！我家的田都快乾裂了，‘神仙稻’要是死了，你賠得起嗎！”
吵嚷聲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張守義滿臉焦急地看向江澈，這種爛事實在難斷。在他看來，今天這事，不打出個頭破血流，根本收不了場。
然而，江澈的反應，卻讓所有人始料未及。
他沒有去拉架。
也沒有去聽任何一方的辯解。
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，目光掃過眼前一張張被憤怒扭曲的臉，然後，緩緩地閉上了眼睛。
無人能夠察知的識海深處，《洞玄秩序經》的書頁無風自動，微微一顫。
一段古老、寧靜的音節，化作無形的精神漣漪，以江澈為圓心，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。
——清心咒。
此法並無殺傷，專為平復心神，滌盪戾氣。在修真界，高階修士常用它來幫助門下弟子抵禦心魔。
此刻用在一群凡人身上，效果堪稱神蹟。
那股堵在張、李兩家人胸口的無名邪火，像是被瞬間抽空，一股清涼之意從心底升起，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粗鄙的叫罵聲，戛然而止。
扭打在一起的兩個壯漢，也鬆開了對方的衣領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眼神裡的瘋狂褪去，恢復了一絲清明。
整個嘈雜的田埂，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。
所有人都感覺自己的心情平和得出奇，彷彿剛才那個暴跳如雷的自己，完全是另一個人。
他們看著對方臉上青紫的傷痕，心裡竟生不出一絲恨意，反而湧起一陣強烈的尷尬與後悔。
江澈睜開了眼。
時機到了。
他走到兩家人中間，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晰地落進每個人的耳朵。
“水，是大家的。”
“田，也是大家的。”
“吵架，解決不了乾旱。打架，更長不出糧食。”
他看向張家當家的張老三。
“你說你的田渴了，證據呢？”
“你感知到它的‘呼吸’變得急促了嗎？”
“你看到它的葉子開始打捲了嗎？”
他又轉向李家當家的李二牛。
“你說他家的田不渴，你去看過了？”
“你用心去感受過，鄰居家田裡的生機，是不是正在變弱？”
兩家人被問得啞口無言，全都羞愧地垂下了腦袋。
江澈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村民，語氣沉了下來。
“我教你們‘三感法’，是讓你們去感受土地，感受生命，更是讓你們學會去感受彼此！”
“一村人，便是一體。東家的田旱死，西家的田也活不長！你們的心要是擰不到一處，就算我給你們的是龍王種的稻子，也長不出金子來！”
他的話，不重，卻讓每個村民心頭一震。
江澈趁熱打鐵，當場宣佈。
“從今天起，成立‘上坪村用水互助小組’。”
“每天由‘技術員’張大山帶隊，巡查全村所有水田，統一記錄每塊田的‘乾溼’和‘情緒’。”
“甚麼時候澆水，澆多少，不再由各家自己說了算。由小組根據巡查結果，統一安排，統一排程！”
“誰家有意見，可以提。”
“誰要是不服從安排，敢私自動水閘……”
江澈頓了頓，語氣變得冰冷。
“那麼，村西頭那兩畝‘試驗田’的收成，他家一粒米，一個子兒，都別想拿到。”
這個方案，既公平，又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。
在“清心咒”的餘威和“試驗田”那無法抗拒的誘惑下，張、李兩家第一個點頭同意。
其餘村民，再無半點異議。
一場足以演變成流血衝突的鄉村械鬥，就這樣被江澈兵不血刃地化解。
他解決的，不只是水權之爭。
他藉此機會，在這片土地上，建立起了一個全新的、超越了宗族和私心的集體秩序。
站在田埂上，看著村民們在張大山的帶領下，第一次開始認真商議巡田的路線，村支書張守義的眼神，徹底變了。
如果說，之前的江澈在他眼中，是無所不能的“神仙”。
那麼現在，這個負手而立的年輕人，更像一個正在用泥土和人心，來鍛造自己領地的……君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