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坪村的村民們,信了。
徹徹底底地信了。
他們信的不是甚麼虛無縹緲的政策藍圖,也不是畫在紙上的大餅。
他們信的,是眼前那片綠得發光,足以顛覆他們一輩子認知的稻田。
信的,是那個憑一己之力,讓“絕戶地”里長出“神仙稻”的年輕人!
當天下午,村委會那間快要散架的辦公室,被圍得水洩不通。
屋子裡混雜著菸草、汗水和潮溼泥土的氣息,卻沒有任何人覺得不適。
村裡所有還能走得動的青壯年,全都擠了進來,一雙雙熬得通紅的眼睛,死死盯著主位上那個悠然喝茶的身影。
那眼神,是餓狼見到了鮮肉,是沙漠旅人望見了綠洲,充滿了最原始的渴望。
村支書張守義,親自給江澈續上滾燙的熱茶,腰彎得幾乎成了九十度,那姿態,比當年見鄉長還要恭敬。
“江……江領導……”他佈滿老繭的雙手緊張地搓著,聲音乾澀地開口,“您就給俺們指條明路吧!只要能過上好日子,您讓俺們往東,俺們絕不往西!”
“對!江領導,您說咋辦!”
“俺們這條命以後就是您的!”
人群瞬間被點燃,嘶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。
江澈放下茶杯,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桌上輕輕一敲。
咚。
一聲輕響,整個喧鬧的辦公室,竟在一瞬間落針可聞。
“想過好日子,可以。”
他淡然的目光掃過一張張被歲月和貧窮刻畫得黝黑而粗糙的臉。
“但,不是靠我。”
“是靠你們自己,靠我們腳下這片,被你們遺忘了力量的土地。”
“從今天起,我將在這裡,開展‘新型職業農民’培訓。”
“新型職業農民?”
村民們面面相覷,每一個字他們都認識,但連在一起,卻比天書還難懂。
江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太多理論,對他們無異於對牛彈琴。
他選擇用最直接,最讓他們瘋狂的方式。
“簡單說,我教你們一套全新的種地方法。”
“學會了,你們種出來的東西……”他頓了頓,目光投向窗外村西頭的方向,“就跟那片地裡的一樣。”
轟!
一句話,如同一萬噸炸藥,在所有村民的心頭轟然引爆!
他們的呼吸瞬間粗重,眼神裡的渴望,化為了近乎癲狂的狂熱!
“江領導,俺學!”
“教俺!求您快教教俺們吧!”
江澈抬手虛按,再次掌控了全場,這正是他要的效果。
“這套方法,我稱之為‘生態有機農業’。”
他沒有提甚麼“靈植術”,那太過驚世駭俗。他只是將修真界的皮毛,巧妙地用現代詞彙包裝起來。
“核心,就兩個字——‘順勢’。”
“甚麼叫‘順勢’?順應土地的‘勢’,順應萬物生長的‘勢’。”
“你們以前種地,是拿著鞭子抽打土地,逼它給你們東西。拼命施化肥,打農藥,把地力榨乾耗盡!這是‘逆勢’而為,所以地越來越死,人越來越窮!”
“而我的方法,是‘養’。”
江澈站起身,走到門口,指向遠處雲霧繚繞的連綿群山。
“看那山上的野樹,有人給它施肥嗎?有人幫它除蟲嗎?沒有!”
“可它們為甚麼能長得那麼好,幾百年屹立不倒?因為它們懂得如何從天地間,汲取自己需要的一切!”
“我要教你們的,就是如何喚醒我們莊稼的這種‘本能’。”
他開始講解“靈植術”中最淺顯的入門法門,並將其命名為——“三感法”。
“第一,感知土壤的‘呼吸’。”
江澈隨手從門檻邊抓起一把溼潤的泥土,攤在掌心。“土地是活的,不是死的!它會渴,會餓,會累!你們要用心去聽,去感受!而不是像個傻子一樣,按時按點地澆水施肥!”
“第二,感知植物的‘情緒’。”
他指向窗外牆角一株蔫頭耷腦的野草。“它為甚麼不高興?是渴了?還是病了?你們要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,去看它,去懂它!而不是等它快死了,才想著灌農藥!”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點,感知你們自己的‘心’。”
江澈的語氣陡然變得無比嚴肅,一股無形的威壓籠罩了整個房間。
“你們下地幹活時,心裡在想甚麼?是不是在愁收成,在怨老天,在罵蟲子?你們這些焦躁、怨恨、貪婪的念頭,會順著你們的手,你們的汗,一點點‘喂’給莊稼!”
“你們自己心裡都是毒,又怎麼指望地裡能長出好東西?”
“從今往後,下地之前,都給我靜心!用我教的呼吸法,把心裡的垃圾都給我排出去!心裡只想著一件事——讓它們,好好地長大!”
這番話,在村民們聽來,簡直比鬼神之說還要玄乎。
種地還要管自己高不高興?
這……這簡直是聞所未聞!
但這一次,看著江澈那雙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眼睛,沒有人敢發出半點質疑。
江澈將所有人的疑慮盡收眼底,卻並未點破。
顛覆性的理念,需要用顛覆性的事實來鞏固。
“我知道,大家一時想不通。沒關係,我們從最簡單的開始。”
“明天起,全村所有水田,統一改種我帶來的稻種。育苗、插秧、田間管理,所有流程,必須嚴格按照我教的‘三感法’來執行!”
“張大山!”
江澈忽然點名。
人群中的張大山一個激靈,像被電擊了一般。
“你和你的小組,從今天起,就是上坪村第一批‘技術員’,負責指導各家各戶!”
“技術員”三個字,像一道天雷,狠狠劈在張大山的腦門上!
他激動得滿臉漲成豬肝色,胸膛劇烈起伏,猛地挺直了那被貧窮壓彎了一輩子的腰桿。
他做夢也想不到,自己一個窮了一輩子的泥腿子,有朝一日,能跟“技術”兩個字掛上鉤!
“是!保證完成任務!”
他用盡全身力氣,吼得聲嘶力竭,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江澈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他要教的,從來不只是技術。
他要做的,是在這群早已麻木、絕望的人心中,重新種下一顆名為“希望”和“尊嚴”的種子。
這,才是鄉村振興,真正的“道心”!
一場史無前例的農業革命,就在這個被世界遺忘的小山村,以一種近乎“佈道”的方式,悄然拉開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