降低15%的能耗？
這句話砸進演播廳，掀起的驚濤駭浪，比剛才所有“軟資料”加起來還要猛烈萬倍！
在場的專家，線上的觀眾，腦海中彈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——
不可能！
這純屬痴人說夢！
一座現代化新城的總能耗，是牽扯到供暖、製冷、照明、交通、工業、民用等無數子系統的龐大體系。
能將整體能耗最佳化1%，都足以在國際上發表頂級論文，成為行業標杆。
你張口就是15%？
你以為自己是誰？改寫物理法則的神嗎？
劉文清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，心中的屈辱和憤怒瞬間被一線兇光取代。
他死死盯著江澈，發出冰冷的嗤笑：
“譁眾取寵！簡直是天方夜譚！”
“你要是能做到，我劉文清當著全國觀眾的面，拜你為師！”
他篤定，這是江澈在絕境之下，口不擇言的瘋狂賭博。
然而，江澈甚至沒有去看他一眼。
更沒有拿出任何圖紙或檔案。
他只是平靜地對著後臺，下達了一個簡短的指令：
“啟動模擬程式。”
演播廳的巨型螢幕，畫面驟然切換。
一個佈滿了複雜引數、程式碼和流體曲線的軟體操作介面，呈現在所有人面前。
“這……這是‘ Pro’？！”
臺下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輕教授，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，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調。
“全球最頂級的流體動力學與日照分析整合模擬軟體！一套正版授權就要數百萬美金！而且……國內能熟練操作它的人，一個巴掌都數得過來！”
全場，被這一句話徹底鎮住。
所有望向那個年輕人的目光，都變了。
驚駭，不解，甚至……恐懼。
這小子，到底是甚麼來頭？
江澈無視了臺下的騷動，手指在操作檯上輕點，動作行雲流水，彷彿已經演練過千百遍。
他首先將劉文清那個“完美”的網格化方案三維模型，匯入了程式。
“我們先看劉大師的方案。”
他點選了“夏季季風與熱島效應模擬”選項。
下一秒。
螢幕上的城市模型，瞬間被無數條絢爛的彩色氣流線所吞沒。
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當代表夏季東南風的氣流，吹過這座網格化的城市時，那些筆直的街道，赫然變成了加速風力的“峽谷”！
區域性風速急劇飆升，高層建築的迎風面承受著恐怖的風壓。
而更致命的，是在建築物的背面，氣流陷入了死寂，形成了一個個巨大的“無風區”。
在日照模組的疊加下，這些無風區裡的溫度讀數，開始瘋狂攀升。
很快，模型的大片區域，迅速被一種不祥的、令人窒息的深紅色所侵佔、覆蓋！
“典型的‘風道效應’與‘熱島效應’。”
江澈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，像一位正在宣讀判決的法官。
“結果就是，夏季，迎風面的住戶連窗戶都不敢開。而背風面的住戶，必須將空調開到最大功率才能勉強降溫。”
“到了冬季，凜冽的北風會沿著這些筆直的街道長驅直入，灌入城市的每一個角落。”
“整座城市的空調與取暖能耗，將是一個天文數字。”
科學。
冰冷。
無可辯駁。
劉文清呆呆地看著螢幕上那片刺目的血紅，嘴唇開始無法控制地顫抖。
這些問題，在他的理論體系裡，一直被輕描淡寫地歸為“追求極致效率所必須付出的、可接受的犧牲”。
可當這“犧牲”被如此直觀、如此殘酷地呈現在眼前時，他才驚覺，這代價是何等的巨大。
江澈抬手，清空了模型。
然後，他將自己那個被斥為“風水玄學”的方案模型，匯入了程式。
“現在，看我的。”
他再次點選了模擬。
然後。
神蹟，發生了。
當同樣的夏季東南風吹來，眾人驚駭地發現，那些被劉文清痛斥為“雜亂無章”的彎曲道路、那些看似隨意散落的綠地與湖泊……
竟然構成了一張精密到極致的巨大導流網！
它們將江面上清涼的微風，輕柔地、完美地、均勻地引導進了城市的每一個角落，每一個窗臺！
整個城市模型，氣流舒緩而通透，再無一個“無風死角”。
螢幕上，代表著酷熱的深紅色區域，徹底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廣闊的、沁人心脾的、代表著涼爽與舒適的淡藍色！
“不……這不可能……”
“那些彎路……是風的引導路徑？”
“他……他把整座城市，設計成了一個巨大的、開放式的、會呼吸的通風系統！”
臺下的專家們，徹底陷入了瘋狂！
這已經不是城市規劃的範疇了！
這是環境氣象工程學！是流體力學！
模擬仍在繼續。
江澈接著啟動了“全年日照分析”。
在劉文清的方案裡，被極限壓縮的樓間距，導致大量低層住宅的採光被無情剝奪。
而在江澈的方案裡，那些看似隨意的樓宇佈局、那些匪夷所思的扭轉角度，在全年日照的動態模擬下，呈現出一種近乎於“道”的完美效果——
超過95%的住宅，每一天，都能不多不少，精準地獲得4-6小時的國家標準最佳日照時長！
這意味著，在白天，整座城市能最大化地利用自然光。
僅公共區域與住宅的照明能耗，就將是一個驚人的節省！
而真正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，是最後一項模擬。
當程式開始計算那個被劉文清斥為“浪費土地”、建立在天坑之上的“中央靜思公園”的生態調節效應時。
所有人都看到了此生難忘的一幕。
模型中，那個巨大的公園，就是整座城市的綠色心臟！
它擁有著強大而鮮活的生命力！
夏季，它透過龐大的水體與植被蒸騰作用，化身為一臺無形且永不枯竭的天然空調，向整個城市源源不斷地輸送著清涼溼潤的空氣！
當最終的測算結果，以加粗的黑體字，定格在螢幕中央時。
全場死寂。
【經“ Pro”模擬測算：江澈方案，可將濱江新城夏季平均溫度，整體降低3-5攝氏度！】
三到五度！
這是一個足以改變一座城市微氣候的，恐怖數字！
江澈關掉了模擬程式。
螢幕上，只留下最後一組結論性的資料。
他平靜地，公佈了最終的答案。
“我的方案，僅透過對風、光、水、綠植等自然元素的極致利用，在不增加任何額外科技投入的前提下，每年，可以為濱江新城，節約1.2億度電。”
“按照海城現行商業用電價格，摺合人民幣，約等於，一個億。”
“這，就是我的方案，能為這座城市帶來的，最直接的價值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全場。
“天人合一，道法自然。”
“這，才是屬於我們自己的，城市科學。”
話音落下。
直播彈幕，在長達十幾秒的絕對死寂之後，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姿態，徹底引爆！
沒有爭論。
沒有辯駁。
只有滿屏的，密密麻麻的，讓伺服器後臺瘋狂報警的——
“臥槽！！！”
“我他媽直接跪下！這叫風水？這他媽是神學！！！”
“把城市當成一個生命體來設計！這種思想，領先劉文清至少一百年！”
“這不是降維打擊，這是創世神在毆打凡人啊！”
“對不起，我為我之前的無知道歉！江主任，不，江神！請收下我的膝蓋！”
觀眾們，在這一刻，才終於徹徹底底地，明白了。
這哪裡是甚麼封建糟粕？
這根本就不是他們理解的風水！
這是超越了這個時代所有人認知的，真正的，究極的，生態建築科學！
演播廳內。
劉文清大師，如同一座石雕，僵立在原地。
他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完美的模擬結果，盯著那一個個他窮盡一生都無法想象的數字。
他畢生的信仰、理論、驕傲……
在這一刻，被那個年輕人，用一種他無法理解，卻又不得不承認的“科學”，徹底地，碾成了齏粉。
“噗通。”
一聲悶響。
這位享譽全國的建築界泰斗，在億萬觀眾的注視下，雙腿一軟，癱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。
良久。
他才掙扎著，在學生的攙扶下，搖搖晃晃地重新站起。
他一步一步，走到舞臺中央，走到江澈的面前。
然後，在所有人震駭的目光中，他對著眼前這個比他孫子還要年輕的青年，深深地，九十度地，鞠了一躬。
“我……輸了。”
他的聲音，沙啞，乾澀，卻又帶著一絲奇異的解脫。
“我為我的狹隘、無知和傲慢，向你道歉。”
他抬起頭，渾濁的眼中，再無一絲不甘，只剩下敬畏。
“江……老師。”
……
這場註定被載入史冊的辯論，以一種最不可思議的方式，落下了帷幕。
江澈的方案，在第二天，獲得了市委常委會的全票透過。
市長何為民頂住了所有壓力，親自簽發了濱江新城專案的正式開工令。
這一次，再無任何阻礙。
開工奠基儀式當天，陽光明媚，萬眾矚目。
數千臺工程機械，如鋼鐵的洪流，浩浩蕩蕩地開進了濱江新城的工地。
然而，就在第一剷土即將挖下的瞬間。
異變，陡生。
“嗡——”
一陣無法被任何儀器捕捉，卻能直接刺入骨髓的詭異低頻嗡鳴，毫無徵兆地從地心深處傳來。
緊接著，位於天坑邊緣的數十臺最先進的大型挖掘機，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了心臟。
它們的引擎，在同一剎那，發出不甘的嘶吼，然後，戛然而止！
駕駛室內，所有的液晶儀表盤、中控螢幕、電子元件，在一瞬間瘋狂閃爍，迸射出電火花，隨即，盡數熄滅，化為一片死寂的漆黑！
一股肉眼無法看見，卻能讓面板感到針刺般冰冷的……“東西”，正從那個深不見底的巨型天坑之中，緩緩甦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