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鴻集團,海城總部大廈頂層。
巨大的落地窗外,城市的天際線如嶙峋的獸骨,刺入灰色蒼穹。
室內,空氣冷冽。
一個身穿高定西裝的女人坐在主位,妝容精緻,她便是秦瑤。
資本圈裡以冷酷和精準著稱的“食人魚”。
她的面前,一份檔案被下屬輕輕放下。
“秦總,趙氏集團的趙嶽,也對華創科技發起了收購要約。”
秦瑤甚至沒有低頭。
她端起手邊的黑咖啡,紅唇輕啟。
“報價?”
“比我們……高一塊錢。”下屬的聲音透著一絲古怪。
空氣安靜了一瞬。
隨即,秦瑤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,笑聲裡沒有情緒,只有純粹的蔑視。
她將咖啡杯放回原位,骨瓷碰撞,聲音清脆。
“螳臂當車。”
她只吐出四個字。
那個靠著父輩餘蔭的富二代,在她眼中,連成為對手的資格都沒有。
“通知團隊,提高要約價百分之十五。”
“午餐前,結束這場鬧劇。”
命令下達,斬釘截鐵。
天鴻集團這臺精密的資本絞肉機,再次提速,帶著碾碎一切的轟鳴,撲向華創科技。
訊息幾乎是瞬間傳到了趙嶽耳中。
“百分之十五!這幫瘋子!”
趙嶽在辦公室裡暴躁地踱步,拳頭捏得骨節發白。
他抓起手機,撥通了那個已經成為他信仰的號碼。
“老四!他們又加價了!我們跟不起了!”
電話那頭,江澈的聲音穿過聽筒,依舊是那種古井無波的平靜。
“啟動條款。”
“甚麼?”趙嶽一愣。
“你發出的要約裡,那條反向盡職調查條款。”
江澈的聲線,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寫定的結局。
趙嶽瞬間明白了。
他的呼吸停滯了一秒,然後猛地結束通話電話,衝著法務團隊嘶吼:“照他說的辦!立刻!馬上!”
一份由華創科技董事會發出的正式函件,很快便送到了天鴻集團的案頭。
函件內容彬彬有禮,字裡行間卻暗藏殺機。
華創科技表示,鑑於有兩家公司同時發起收購,為保障股東利益,決定啟動趙氏集團提出的“反向盡職調查條款”。
要求天鴻集團公佈其收購主體的部分資金來源,以示“誠意”與“財務健康”。
秦瑤的辦公室裡,針落可聞。
她看著那份函件,那雙總是俯瞰眾生的眼眸,第一次微微眯起。
她陷入了兩難。
公佈?
那筆被精心包裝、遊走在灰色地帶的過橋貸款,將有暴露在陽光下的風險。
不公佈?
這場志在必得的收購,將在流程上被無限期拖延。
對方可以名正言順地以此為藉口,將他們拒之門外。
道義和流程的制高點,瞬間易手。
“有意思。”
秦瑤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,一下,又一下,極富節奏。
她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。
這不是趙嶽那種紈絝子弟能玩出的手筆。
就在她權衡利弊時,一個電話打了進來。
是省金融監管部門一位相熟的處長。
“秦總,忙著呢?”對方的語氣很客氣。
“李處,您有事吩咐。”
“吩咐不敢當,就是提個醒。”
“局裡今天剛發了紅標頭檔案,要嚴查近期市場上違規操作的過橋貸款,尤其是涉及到實體產業併購的。”
“你們天鴻是大集團,可得注意合規啊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。
秦瑤辦公室裡的空氣,彷彿被瞬間抽乾了。
巧合?
不。
這個世界上,沒有這麼多巧合。
一張無形的網,正在從她看不見的地方,悄然收緊。
為天鴻提供那筆過橋貸款的金融機構,也幾乎在同一時間感受到了壓力。
一通通來自上級的“視窗指導”電話,讓他們如坐針氈。
秦瑤的手機再次響起,是資金方的負責人,聲音發緊,透著無法掩飾的焦慮。
“秦總,監管那邊……盯上我們了。”
壓力,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。
秦瑤閉上眼,再睜開時,眼中已是一片決然的瘋狂。
她選擇鋌而走險。
“準備材料。”她冷冷開口,“做一份‘乾淨’的資金來源報告,發給華創。”
一份經過頂級會計師團隊連夜“修飾”的材料,被遞交了出去。
然而,這早已在江澈的預料之中。
或者說,這本就是他留給對方唯一的“生路”。
一條通往地獄的生路。
華創科技的法務團隊,幾乎是在收到材料的瞬間,就根據江澈早已提供的“彈藥”,發出了一份措辭嚴厲的公開舉報信。
信中,精準地指出了天鴻材料中三處看似不起眼,實則致命的邏輯漏洞和資料偽裝。
“……其資金鍊路存在重大不合規嫌疑……”
“……涉嫌利用虛假交易掩蓋真實槓桿……”
“……我方已將全部證據,提交至省金融監管局……”
這封舉報信,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貸款機構在監管的雷霆重壓下,再不敢有絲毫僥倖,立刻宣佈凍結對天鴻殼公司的所有後續資金支援。
秦瑤的手機,安靜地躺在桌上。
這一次,它沒有再響起。
已經沒有必要了。
天鴻集團用於惡意收購的資金鍊,應聲斷裂。
螢幕上,那個殼公司的股價,如斷了線的風箏,垂直墜落。
她一手組建的、在資本市場戰無不勝的精英團隊,此刻人人面如死灰。
組建以來,首次慘敗。
敗得如此徹底,如此莫名其妙。
秦瑤獨自一人,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裡,覆盤著整個過程。
趙嶽那份一塊錢的搗亂要約。
那個刁鑽到極點的反向盡調條款。
省監管局神兵天降般的“巧合”通知。
華創法務那份精準如手術刀般的致命舉報。
一環扣一環。
一步錯,步步錯。
她驚恐地發現,自己從一開始,就踏入了一個為她量身打造的獵殺陷阱。
對手根本不是趙嶽。
而是一個隱藏在幕後,能洞悉全域性、調動各方資源,將商業、法律、乃至行政規則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恐怖“棋手”。
趙嶽的電話,在此時打了進來。
接通的,是江澈。
電話那頭的趙嶽,聲音都在發顫,那顫抖裡混雜著極致的震驚與一絲本能的恐懼。
“老四,你他媽……到底是甚麼怪物?”
“這已經不是人能幹出來的事了!”
而在海城天鴻集團的頂樓,秦瑤也終於從潰敗的廢墟中,重新找回了屬於她的冷靜與鋒芒。
她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“幫我查一個人。”
“一個叫江澈的年輕人,近期在海城聲名鵲起,現在應該正在休假。”
情報網路迅速運轉。
半小時後,一份資料傳到了她的私人郵箱。
資料的最後,附上了一句話。
“目標人物近期在其老家,當地流傳著一些關於他家祖傳‘丹藥’的有趣傳聞。”
秦瑤的目光,落在了“丹藥”兩個字上。
一個資本女王與一個體制“妖人”的宿命對決,在這一刻,無聲地拉開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