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份關於恆通供應鏈的解決方案,如同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。
江澈並未期待立刻看到漣漪。
他胸中激盪的,是發現“商業煉丹術”這條全新大道的豪情。
這才是他想要的修行。
於人間煙火中,執掌無形秩序,言出法隨。
就在他心神沉浸於這片新天地時,手機突兀地震動,鈴聲尖銳地劃破了書房的寧靜。
來電顯示:趙嶽。
江澈接起電話。
聽筒裡傳來的,不是趙嶽一貫中氣十足的嗓門,而是一陣壓抑著暴躁的粗重喘息,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。
“老四!出事了!”
趙嶽的聲音緊繃到了極點,甚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音。
“天鴻集團那幫孫子,沒死心!”
江澈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,靜靜地聽著,周遭的空氣彷彿都因他的沉靜而變得粘稠。
“高峻那個莽夫縮回去了,但他們派了條更狠的瘋狗過來!”
“一個叫秦瑤的女人,資本圈裡出了名的‘食人魚’,帶著一支精銳團隊,正在搞我們!”
趙嶽的語速快得像連珠炮,顯然是急到了極點。
“他們不衝專案本身來,而是對我們一家關鍵的供應商,叫‘華創科技’的,發起了惡意收購!”
華創科技。
這個名字在江澈腦中一閃而過。
蘇晴櫻發來的海量資料中,他見過這家公司。
一家掌握著某種新型複合材料核心專利的高新技術企業,是整個濱江新城專案規劃中,不可或缺的一環。
“一旦華創被他們拿下,”趙嶽的聲音裡透出濃濃的無力感,“他們就能卡住我們所有後續建設的脖子!整個專案等於被釜底抽薪!”
連鎖反應。
江澈瞬間洞悉了對方的意圖。
這是精準無比的蛇打七寸。
“我他媽找了所有關係,想跟華創那邊接觸,可他們根本不理!”
“秦瑤那邊開價太狠,手段又髒,威逼利誘,甚麼都來!”
“我沒轍了,老四……我真沒轍了!”
電話那頭的趙嶽,這個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男人,第一次在江澈面前流露出近乎絕望的情緒。
他已將江澈視為這片迷霧中唯一的燈塔。
“別急。”
江澈的聲音平靜如初,那足以傾覆整個專案的滔天巨浪,在他耳中,不過是庭院裡的微風。
“立刻,調集‘華創科技’的所有公開財務資料。”
“還有,天鴻集團這次用於收購的那個‘殼公司’,它的股權結構,近三個月的所有公開交易記錄,全部發給我。”
“要……要這些幹甚麼?”趙嶽一愣,完全跟不上江澈的思路。
“發過來。”
江澈的語調沒有起伏,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。
結束通話電話,江澈在老家書房那張略顯陳舊的木椅上坐下,開啟了膝上型電腦。
幾分鐘後,一個巨大的壓縮檔案傳來。
江澈點開。
螢幕瞬間被密密麻麻的財務報表和資料流鋪滿。
在他的瞳孔深處,一抹常人無法窺見的玄光悄然亮起。
“洞玄視界”,開啟。
剎那間,現實世界褪色。
螢幕上那些冰冷的數字與枯燥的文字,在他眼中徹底分解、重組、升維!
兩張巨大的立體網路,由無數閃爍著不同光澤的“資金秩序線”交織而成,憑空懸浮在他面前的虛空之中。
一張,代表著華創科技。
這張網路結構略顯散亂,但其核心區域,一根代表著“核心技術專利”的秩序線,正閃耀著穩定而純粹的金色光芒,如同一條蟄伏的金龍。
另一張,則屬於天鴻的殼公司。
這張網路充滿了侵略性與攻擊性,無數資金線化作一條條貪婪的黑色觸手,正瘋狂地試圖纏繞、絞殺、吞噬那條沉睡的金龍。
一個完美的狩獵模型。
資金雄厚,結構清晰,執行力強悍。
江澈的神識沉入其中,如同巡視自己領地的君王。
他的目光,順著那些狂暴的資金流,一寸寸地向上追溯、推演,彷彿在時光長河中逆流而上。
一夜無話。
當天邊泛起魚肚白,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欞照進書房時,江澈的視線,終於在天鴻那張巨大的資本網路中,一個極其隱蔽的角落停了下來。
找到了。
那是一個為了規避金融監管,而被設計得異常複雜的“秩序節點”。
一筆過橋貸款。
它被層層疊疊的虛假交易和繁複的法律檔案包裹著,如同巨蟒身上一片最不起眼的鱗片,與周圍的秩序完美融為一體。
但在江澈的“洞玄視界”裡,這個節點卻呈現出一種極不穩定的暗色光暈,像一個不斷明滅的 cancerous 壞疽,與周圍緊密有序的資金線格格不入。
這是他們整個資金鍊中最脆弱,也是最致命的一環。
是這條金融巨蟒的心臟死穴。
一旦這個節點被引爆,整條巨蟒,便會從內部開始崩潰、瓦解。
江澈的嘴角,勾起一個細微的弧度。
不過,為了確保萬無一失,還需要一道保險。
一道來自更高維度的保險。
他想到了爺爺。
走出書房時,爺爺江衛國正在院子裡打著太極拳,一招一式,沉穩如山。
江澈沒有拐彎抹角,直接隱去背景,單刀直入地請教。
“爺爺,您認不認識省金融監管部門的人?”
江衛國緩緩收了拳,看了孫子一眼,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,似乎早已洞悉了一切。
“我有個老戰友,叫周衛東。他兒子周建成,就在省金融監管局。”
江澈心中一定。
他將那個“過橋貸款”的結構特徵用最通俗的語言描述了一遍,最後說道:“我想請周叔叔那邊,以‘常規風險排查’的名義,近期重點關注一下這個領域的資金合規性。”
江衛國深深地看了江澈一眼,沒有追問任何細節。
他只說了一個字。
“好。”
說完,便轉身進屋去打電話。
一張來自更高維度“規則”層面的大網,已經悄然張開。
江澈回到房間,撥通了趙嶽的電話。
電話那頭的趙嶽顯然一夜未睡,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。
“老四,有辦法了?”
“有。”
江澈的回答只有一個字,卻彷彿定海神針。
他停頓了一下,接著給出了一個讓趙嶽匪夷所思的指令。
“現在,你用你自己的公司,同樣向‘華創科技’,發起正式的收購要約。”
“甚麼?!”趙嶽的聲音瞬間拔高,“我也去收購?我哪有那麼多錢!而且……”
“聽我說完。”江澈打斷了他。
“報價,只比天鴻集團的最新報價,高一塊錢。”
趙嶽徹底懵了。
一塊錢?
這他媽不是去搗亂的嗎?
這跟往大海里扔一塊石頭有甚麼區別?
“另外,”江澈完全無視他的震驚,繼續說道,“在你的收購要約裡,附加一個特殊的條款。”
“甚麼條款?”
“反向盡職調查條款。”
江澈的語氣平靜得可怕,像是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。
“條款內容是:一旦華創科技接受我們的收購意向,我們有權對本次收購的‘所有’競購方,也就是包括天鴻的殼公司在內,進行同等級別的財務健康狀況盡職調查。”
趙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。
死一般的沉默。
他不是傻子,他只是被天鴻集團那龐大的資本體量嚇破了膽。
此刻聽到江澈這番佈置,他腦中彷彿有驚雷炸響,瞬間品出了一股毛骨悚然的味道。
這個條款,表面看,是在保護自己,防止被華創和天鴻聯手做局坑害。
可實際上……
它是一顆毒丸!
一顆為華創科技量身打造,卻能直接塞進天鴻集團嘴裡的劇毒藥丸!
天鴻在明,自己在暗。
華創科技為了抬價,或者單純為了噁心一下咄咄逼人的天鴻,只要假意啟動這個條款……
那柄懸在天鴻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,就會瞬間落下!
那個被江澈洞悉的,脆弱不堪的“過橋貸款”節點,將在監管和市場的雙重聚光燈下,被徹底引爆!
這不是陰謀。
這是一個擺在桌面上的陽謀陷阱。
一個針對資本巨鱷的必殺之局。
只等獵物,自己走進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