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。
老城區,王老五的家裡,燈火通明。
王老五和趙四麻子,以及另外三個帶頭的釘子戶,正聚在一起喝酒吹牛,商量著明天怎麼再去工地上鬧一鬧,把補償款再抬高一個價。
“龍哥說了,讓我們放心大膽地鬧!天塌下來,他給頂著!”王老五喝得滿臉通紅,得意地拍著胸脯。
“沒錯!這次不給到五千萬,咱們誰也別鬆口!”趙四麻子附和道。
就在這時,“砰”的一聲巨響,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。
木屑紛飛中,龍哥帶著十幾個手持棍棒的彪形大漢,面色鐵青地走了進來。
“龍……龍哥?您怎麼來了?”
王老五等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,酒意也醒了大半。
龍哥沒有說話,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們,眼神像在看幾個死人。
他身後一個黃毛小弟,直接走上前,將桌上的酒菜“嘩啦”一下全部掃到地上,然後把一份嶄新的《拆遷補償協議》拍在了桌上。
“龍哥說了,這是政府給的最終方案,每戶補償三百萬,外加一套安置房。識相的,現在就給老子簽字畫押!”黃毛小弟囂張地說道。
“甚麼?三百萬?”王老五一下子跳了起來,“龍哥,你不是說……不是說至少三千萬嗎?這……這是怎麼回事?”
“三千萬?”龍哥終於開口了,他冷笑一聲,走上前,一把揪住王老五的頭髮,將他的臉狠狠地按在桌面上那份協議上。
“我他媽現在給你三百萬,是讓你活命!”
“你們幾個蠢貨,知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煩?知不知道老子因為你們,差點就傾家蕩產!”
龍哥的聲音,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暴怒和後怕。
“今天,你們籤也得籤,不籤也得籤!”
“誰他媽敢說一個‘不’字,老子現在就讓他從這棟樓上‘失足’掉下去!”
冰冷的話語,配上那十幾個虎視眈眈的大漢,屋子裡的溫度彷彿驟降到了冰點。
王老五和趙四麻子等人,嚇得魂飛魄散,雙腿發軟,哪裡還敢有半句廢話。
他們終於明白,自己這些天來引以為傲的“靠山”,已經變成了催命的閻王!
半個小時後。
五份簽著名字、按著鮮紅手印的拆遷協議,被恭恭敬敬地送到了孫猴子的手上。
孫猴子看都沒看,直接一個電話打給了江澈。
“組長,搞定了。”
電話那頭,江澈只回了兩個字。
“收到。”
第二天一早。
當老城區的居民們推開窗戶時,再次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。
昨天還把道路堵得水洩不通的施工圍擋和工程車輛,一夜之間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長樂路、安康街、太平巷……所有被封鎖的道路,全部恢復了暢通。
彷彿之前那場聲勢浩大的“排汙管道昇級工程”,只是一場幻覺。
只有龍哥,看著自己賭場門口重新變得車水馬龍,心中百感交集。他知道,這不是幻覺。
這是那個叫江澈的年輕人,對他的一次警告,一次敲打,也是一次……饒恕。
一場足以在海城市掀起軒然大波,甚至可能引發流血衝突的拆遷難題,就在這無聲無息之間,兵不血刃地解決了。
沒有強拆,沒有談判,沒有扯皮。
整個過程,行雲流水,乾淨利落。
訊息傳回專班,李衛國、王琳等人,看著江澈的眼神,已經從敬畏,變成了狂熱的崇拜。
他們終於明白了組長那句“切斷給毒瘤供血的血管”是甚麼意思。
這已經不是甚麼工作方法了。
這是藝術!
是真正將陽謀、人性、規則運用到極致的戰爭藝術!
蘇晴櫻站在江澈身邊,看著他那張依舊平靜的側臉,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盪。
她親眼見證了,一個看似無解的死局,是如何被這個男人用匪夷所思的方式,舉重若輕地破解的。
他就像一個最高明的棋手,看似隨手落下幾顆閒棋,卻在不知不覺中,佈下了一個讓對手無處可逃的天羅地網,最終只能乖乖地,按照他劃定的路線,走向他想要的結果。
不戰而屈人之兵。
善之善者也。
……
與此同時,在海城市中心的摩天大樓頂層。
高峻也收到了最新的訊息。
“高總,那五家釘子戶,全部簽字了。龍哥……是龍哥親自逼他們籤的。”手下彙報時,聲音都有些發虛。
高峻的臉上,第一次沒有了那種玩味的笑容。
他的手指,輕輕敲擊著昂貴的紅木辦公桌,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他低估了那個叫江澈的年輕人。
他本以為,這只是一場地方勢力和過江龍之間的博弈。
卻沒想到,對方根本沒有下場和他掰手腕,而是直接掀了棋盤,重新制定了遊戲規則。
利用市政工程封路,是“勢”。
放出風聲讓龍哥自救,是“謀”。
逼迫龍哥反水解決釘子戶,是“術”。
勢、謀、術三者合一,環環相扣,滴水不漏。
這是一個高手。
一個真正懂得如何運用“體制”這把最鋒利武器的絕頂高手。
高峻知道,自己想透過抬高拆遷成本,來影響整個老城區地塊價值的計劃,已經徹底破產了。
他不僅損失了前期投入在龍哥身上的錢,更重要的是,他在這場隔空交鋒中,輸得一敗塗地。
“江澈……”
高峻站起身,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著這座城市。
他的眼中,閃爍著危險的光芒。
“看來,我得親自會一會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