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的十二點三十八分,隨著測量組的紅旗舉起,千噸基座終於精確對準了基坑中心,懸停在正上方!
此時,整個工地人聲鼎沸,所有人都興高采烈的,一直緊繃的精神終於可以放鬆了,因為最難的一步已經完成了,接下來的吊裝將會變的簡單的多!
然而就在這時,意外發生了!
“報告!東側基坑壁滲水量突然增大!”排水組組長焦急的聲音從大喇叭裡傳來,整個現場頓時變的鴉雀無聲的,
“甚麼位置?流量多少?”
“東壁中段,大約在三十米深度,出現新的滲水點!流量……流量估計每分鐘二十升,還在增加!”
二十升每分鐘,聽起來不多,但在狹窄的基坑底部,積水會迅速上漲。更重要的是,滲水會軟化基坑底部的墊層,影響基座最終的平整度!
林文東心裡一緊,三步並做兩步的從簡易樓梯往下跑,最後幾節樓梯乾脆直接跳了下來,
“張長江,帶人檢查滲水原因!”林文東強迫自己冷靜,“排水組,所有水泵全開,務必控制水位上升速度!”
他走到基坑東側,俯身觀察著!
確實,原本只有幾處溼痕的坑壁上,現在出現了一股明顯的水流,順著坑壁向下流淌,在底部形成一個小水窪。
“可能是地下承壓水。”張長江跑回來報告,“這一帶地質資料顯示,四十米以下有含水層。我們的基坑挖到六十米,可能打穿了隔水層。挖的時候,只出現滲水,沒有出現現在的情況,很有可能與我們今天的吊裝有關係,地面承壓,壓迫到了地下的含水層了!”
林文東的大腦飛速運轉著,如果真的是承壓水,問題就嚴重了——這不是簡單的滲水,而是持續的水壓湧出!
傳統的排水方法只能治標,必須想辦法堵住水源!
“基座吊裝現在不能停,而且不能長時間的吊著,鋼纜不能長時間的承壓!”
林文東迅速的做出決定,“張長江,準備水泥速凝劑,胡長利準備導流管,等基座下放到三十米深度時,從基座與坑壁的縫隙中插入導流管,將水引到基坑外!”
“可是基座下放過程中,工人沒法進入縫隙施工啊!”胡長利急道。
“我有辦法。”林文東轉身走向材料堆放區,那裡有幾根長長的鋼管和一套氣動裝置。
“把這些鋼管焊接起來,速度要快,前頭加上一個尖嘴!”林文東指著那些鋼管喊道,,“中間焊接吊環,扣好繩索,後端將氣泵給裝上去!我們可以在地面操作,讓鋼管彎曲著進入縫隙進行封堵作業!”
工人們面面相覷,這個想法太大膽了!但看著林文東堅定的眼神,沒有人提出異議,在林文東安排下,急忙的行動起來!
電焊的火花四濺,幾名經驗豐富的老師傅上手,一人負責一道介面,在短短的幾分鐘之內,就將長度有四十多米的鋼管按林文東的要求焊接完成了!
“張長江,你的水泥準備好了沒有?”林文東看了看錶,現在是爭分奪秒,一直懸空的千噸基座讓十二根粗壯的鋼纜發出咯嘣咯嘣的聲音,扣人心絃!
“馬上就好,總要給它混合的時間吧!”
這時候,可沒有甚麼速幹水泥,但有還在研製當中的水泥速凝劑,跟水泥混合之後,速幹效果是一樣的!
林文東之前就透過張長江瞭解到有這玩意,立即就安排準備了一些,今天看來是準備對了!
“來了!來了!”張長江指揮工人推來幾個手推車,上面裝著已經混合好的速幹水泥!
與此同時,裝上彎曲噴頭的鋼管,已經被工人掛上繩索,吊著放到了噴水的位置!
上端,一個臨時改好的漏斗插在鋼管口,張長江指揮工人開始往鋼管裡灌水泥!
“文東,您真是神了!還是你腦子轉的快!”胡長利看著這些臨時改造的裝置,忍不住讚歎!
“別高興太早,還沒成功呢!”
林文東擦了擦額頭的汗,“這個大傢伙還在咱們頭頂懸著呢,不抓緊解決問題,我們很容易前功盡棄的!”
“我有信心!相信你的能力!”胡長利拍了拍林文東的肩膀,示意他放鬆一點,不要那麼的緊繃,越緊張,越容易出錯!
“封堵組,行動!”林文東下令。
一部分工人們操控著鋼管尾端,一部分工人拉著吊索緩慢的將鋼管對準了噴水口
“到達主要湧水點!”基坑邊,負責指揮的操作員喊道,“洞壁三十一米深度,裂縫長度約一米!”
“定位!準備噴射速幹水泥!”林文東迅速做出了回應,大喊道,
鋼管噴頭接近噴水口,角度微調之後,噴射頭對準了裂縫,與此同時,地面上,工人們將鋼管進行了密封,同時接通氣泵,高壓氣體開始壓著管道里的水泥!
“噴射!”
一股灰白色的漿液從噴射頭衝出,但是在水的衝擊下四散飛濺!第一次嘗試失敗了,大部分水泥被水流沖走!
“張長江,增加水泥稠度!加壓!”林文東眉頭緊鎖,立即喊道,
第二次嘗試,水泥漿更濃,壓力更大!
這一次,部分水泥成功的粘附在了裂縫邊緣,但很快又被新湧出的水衝開!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基座不能長時間懸停,鋼纜的疲勞強度有限,現在,鋼纜在不斷的發出抗議!
林文東看了看錶,已經過去二十分鐘了,如果在嘗試一次不能成功的話,林文東只能下令,基座開始往下吊裝了,這樣的話,封堵漏點的工作將會更加的困難和危險!
“文東,怎麼辦?”胡長利的聲音有些焦急,但他對現在的困境是一點辦法都沒有!
林文東大腦飛速運轉,但是他也沒想到甚麼好辦法,這時候,只見張長江飛快的給自己的腰間綁上了安全繩,
“老張,你要幹嘛?”林文東怒吼道,
“來不及了,我直接下去堵,放心吧,堵漏我有經驗!”張長江背起一個揹簍,裡面裝著準備好的木頭契子,他又在腰間掛上一把斧頭,一把鐵錘!
“我跟你下去!”林文東急忙抓起另外的安全繩,就要往身上綁!
“胡鬧!你是現場總指揮,這種活,你不能去,你要時刻注意著基座,那才是最重要的!我來!”
但沒成想,胡長利一把奪過他手裡的安全繩,徑直的綁在自己身上,“老張,我跟你下去搭把手!”
“好!”
林文東知道,胡長利說的是對的,他要時刻監控著基座的安全,不能因小失大,所以,他眼睜睜的看著張長江和胡長利,被工人們慢慢的吊了下去,由於時間太緊了,沒有使用吊籃,三十多米的距離,安全繩綁在身上,那勒人上午滋味真的不好受!
兩個人幹活,就是要比一個人快捷,林文東看著他們在基坑壁上晃晃悠悠的,一個人扶著木頭契子,一個人拿著鐵錘使勁的往裡砸,一根,兩根,三根,四根,噴水口的水被堵住了,只有淺淺的滲水!
看到張長江示意,林文東再次大喊道,
“封堵組,行動!”
這次,有張長江和胡長利在下面幫著控制水泥噴頭,速幹水泥的噴射效果就相當的完美了,精準的將漏點給堵住了!
最後,張長江,又仔細的貼近檢查了一遍,沒有發現甚麼滲水情況,他再次的揮起了手臂!
“成功了!”
這時候,工地上響起一片歡呼,無數工人揮舞著手臂,林文東親手將張長江和胡長利拉了上來,只不過沒時間跟癱倒在地上的他們多說甚麼,林文東只是拍了拍他們,就迅速的跑向了指揮台,鋼纜的抗議聲越來越密集了,再不動,估計就要撐不住了!
“所有組注意,基座下發馬上開始開始!”
捲揚機再次啟動,巨大的基座開始以非常緩慢的速度往基坑下降,一厘米,一厘米的,非常的緩慢,雖然緩慢的讓人心焦,但這力度,這速度就必須要慢!
就跟在高速開車一樣,你看過過載的卡車,在高速行駛的時候,能一腳剎車將車給停住的嗎?千噸基座的下降,也是一樣的道理,速度過快,就沒法控制了!
一厘米,五厘米,十厘米,在到五十厘米,慢慢的到了一百厘米,基座肉眼可見的緩慢往基坑裡下沉!
林文東全神貫注,意念全開,基座的晃動,基座上吊環的穩固,鋼纜的承受情況,桅杆,滑輪組,捲揚機,他都要關注,
林文東知道自己這樣做很危險,一旦用過頭了,頭腦又會像針扎一樣的疼,但現在,他別無選擇,只能硬扛著,唯一的希望就是,自己能撐到基座下降結束!
隨著深度增加,基坑裡的光線逐漸變暗,基坑底部照明燈的光線從基座與坑壁之間的縫隙透上來,形成一道道詭異的光帶。
“深度十五米……二十米……二十五米……三十米!到達指定深度!”
“停止下放!各小組進行安全檢查!”
基座懸停在三十米深度,此時它的上沿還在坑口以下三十米處。從地面看下去,只能看到一個巨大的方形洞口!
林文東長長舒了口氣,腦袋感到一陣眩暈,趕緊扶住控制檯。
劉芳及時遞過來一塊溼毛巾,他擦了擦臉,冰冷的水讓他清醒了些!
“喝點綠豆水!”劉芳看著林文東溼透的工作,心疼不已,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這些!
一碗放涼的綠豆水被林文東一飲而盡,乾涸嗓子得到的沁潤,略微的舒坦一些,
“再來一碗!”
“好!”
隨著各小組安全檢查完畢,基座下降工作再次開始,這次,就要一鼓作氣的降到底了,隨著林文東的命令,
“繼續下放!最終就位!”
捲揚機再次啟動,基座繼續向基坑底部沉降。
四十米、五十米、五十五米……最後的五米是最關鍵的,必須精確控制下沉速度,確保基座底面與基坑底墊層平穩接觸。
“減速!每分鐘下降一厘米!”林文東緊盯著測量儀器,
基座如同慢鏡頭般緩緩下降。測量組的報告聲不斷傳來:
“東側距底面八十厘米!”
“西側七十五厘米!”
“南北平衡!”
“五十厘米……三十厘米……十厘米……接觸!”
就在基座底面接觸墊層的瞬間,林文東下令:“停止!所有捲揚機保持受力狀態!”
接下來是最精細的調整階段。透過微調各臺捲揚機的拉力,配合基坑底部預先安裝的千斤頂,對基座的水平度進行最後校準。
測量組使用精密水準儀反覆測量,資料不斷報回指揮台,
“東側偏高0.3毫米!”
“西側正常!”
“北側偏高0.2毫米!”
“調整!東3號捲揚機松力百分之五,東側千斤頂加壓二十噸!”
微調持續了一個多小時。西斜的陽光依舊十分的燥熱,工地上熱氣蒸騰。
林文東的工裝溼了幹,幹了溼,汗水浸透的邊緣都起了一圈的白邊,但他渾然不覺,全神貫注,意念都集中在了基座上,指揮著工人們進行最細微的調整!
下午六點十五分,測量組長終於報告,“各測點水平誤差均在0.1毫米以內,達到設計標準!”
林文東閉上眼睛,長長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然後對著擴音器宣佈:
“基座安裝完成!”
整個工地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。
工人們互相擁抱,帽子拋向空中。胡長利這個硬漢竟然抹起了眼淚,劉芳也紅了眼眶!
陪著站了一天的王立業,陳遠海此時也上了前,握著林文東的手,
“文東,好樣的,最難的一關,被你完成了!”
“太好了,有了堅固的基座,萬丈高樓平地起!文東,加油,好好幹!”
林文東想笑,想要說些甚麼,但乾裂爆皮的嘴唇張合了幾下,還沒發出聲來,一陣天旋地轉就迅速的襲來!
他趕緊抓住欄杆,但腿一軟,向旁邊倒去!
“文東!”
“文東!”
劉芳和胡長利同時衝過來扶住他。林文東擺擺手,想要說自己沒事,但卻發不出聲音,他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,耳邊的歡呼聲,呼叫聲變得遙遠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