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京城的夜晚是喧鬧的，尤其是下班後三四個小時的時間！
雖然外面的氣溫依舊很低，依舊滴水成冰的，但也難以抵消人們對美食的嚮往！
剛一走進全聚德的大廳，一股熱浪夾雜著一股人聲鼎沸的喧鬧，迎面撲來！
能擺放二十多張大大小小餐桌的大廳，此時早已人滿為患！
有呼朋喚友的大聲推杯換盞，也有三五知己的悄聲小酌品談，一隻只油汪汪的烤鴨從後廚端了上來，隨著廚師靈巧的雙手揮舞著刀具，如庖丁解牛般的破開金黃，焦脆的烤鴨，一股誘人的，帶著果木香氣的肉香頓時散發出來，讓人聞之都不由得悄悄嚥了咽口水！
一百零八片，一片不多，一片不少，整整齊齊的擺放在潔白的瓷盤上，廚師迅速的接過剛送過來的一隻烤鴨，雪亮，鋒利的刀具再次飛舞起來！
很快，“同志，這鴨架，打算怎麼吃？”
江文山請客，李懷德根本沒有替他省錢的想法，除了點了香辣兩丁、糟熘鴨三白、乾燒四鮮、炸五絲鴨膀，水晶玉蘭、牡丹銀耳、梅花鴨舌、 金魚遨遊等這些全聚德的招牌菜之外，光是烤鴨，他就點了四隻！
“你點這麼多，吃的完嗎？”林文東悄悄的跟李懷德說，
“吃不完，我不會打包帶走嗎？我專門跟前臺說了，先吃兩隻，留兩隻最後烤，等會給你帶走！”李懷德給林文東使了一個眼色，讓林文東哭笑不得，至於這樣嗎？不過帶一隻回家，也不是不行，自己的幾個妹妹正好可以當夜宵！
“一隻鴨架燒湯，一隻鴨架做椒鹽！”
李懷德直接做主了，根本就不問江文山的意見，至於老江，得了大便宜，也就不在乎被李懷德狠狠的宰一頓了，這時候，李懷德說甚麼就是甚麼，只要他高興！
至於以後，反正會有機會的，李懷德一旦落他手裡，相信江文山會比今天的李懷德更狠，所以，江文山除了悄悄的心疼，肉疼，表面上保持一副豪邁，大方的神情，總不能錢花了，在落個摳摳搜搜的名聲被李懷德抓住了打擊吧？
李懷德定的包間不大，十人的餐桌就坐六個人是非常寬敞的！
林文東也沒想到，劉芳會這樣說，“難得出去吃烤鴨，你幹嘛不將沈云溪帶上？”
林文東很認真的看著劉芳，確認她沒有其他的想法，“我等會打電話給她！”
“跟她說，等會開車去接她！”
看著轉身走出辦公室的劉芳，林文東搖搖頭，實在是猜不透劉芳腦子裡想的是啥！
不過，帶著沈云溪一起出去吃飯，林文東當然是喜歡的，兩人領了證，但沒辦酒席，就沒有真正的住在一起！
不過都是年輕人，現在正是你濃我濃，想要整天膩在一起的時候，平日裡，林文東工作忙，想在一起說說悄悄話，都很難！劉芳這一提醒，林文東發覺自己現在很想沈云溪了！
“你開吧！”
分局的大門口，看到沈云溪出來，劉芳直接跳下了車，拉著她就坐進後排，然後兩人就開始頭碰頭的在一起說起了悄悄話！
林文東只能自己從副駕駛的位置上走了下來，繞過車頭，坐進了主駕駛的位置！
劉芳似乎直接就將沈云溪給霸佔了，走進全聚德的包間，兩人依舊是坐在一起了，
“他們大男人抽菸喝酒的，咱們不管他，自己吃自己的！”
“我看行，咱們不管他們！”
沈云溪性格有些清冷，但是跟劉芳在一起，似乎被她大咧咧的性格的影響，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，整個人也變的歡快了！
林文東注視了一會，沒覺得劉芳有甚麼異常，也就將心給放了下來，專心跟老江他們喝起酒來了！
都知道林文東是大酒量，喝不醉，根本沒有人會跟他拼酒，都是端起酒杯意思意思，至於老胡，老江和老李三人，則是酒倒杯幹，誰都不服誰，反正酒量都在伯仲之間，倒是三人拼的很熱鬧，林文東就在一邊看著，一邊幫沈云溪夾菜！
“所長，你這人有點偏心啊！”
“我怎麼了？”聽到劉芳陰陽怪氣的聲音，林文東就有點心驚肉跳的感覺，
“沈云溪是你媳婦，你幫著夾菜，我這個你最忠心的部下，你就這樣冷落我！”
坐在劉芳邊上的沈云溪捂著嘴巴，嘻嘻的笑著，看著她如彎月般的眼眸，林文東無語的幫劉芳也捲起了烤鴨！
“文東，這事老翟做的有點不地道啊！”
隨著江文山的話音落下，原本熱鬧的包間裡頓時安靜了下來，竊竊私語的沈云溪和劉芳抬起了頭，略帶慌張的眼神盯著林文東，原本在打酒官司的李懷德和老胡也放下了手裡的酒杯！
江文山原本是想讓林文東這幾天有時間去第一軋鋼廠的，雖然只有三十輛的訂單，但也要重視起來，自從認識了林文東，江文山從來沒見過他掉過鏈子，也可以這樣說，只要是林文東搞出來的，必須是精品！
前面，一個不起眼的高壓鍋，就讓江文山賺的盆滿缽滿的，收益，名譽雙豐收，皮卡車也是一樣，別看現在就出了幾輛樣品車，但是現在的訂單如雪片般的往第一軋鋼廠飄，所以，江文山對林文東安排的事情，非常的慎重，萬一在出現一個爆款，他不是發了嗎？
但是他的提議被林文東給拒絕了，原因是他要去石景山鋼廠幫忙進行鍊鋼爐的技術改造，原本很正常的事情，卻讓江文山嗅出了不一樣的味道來！
“怎麼回事？翟勇光想要給文東挖坑？”
李懷德立即反應過來，他陰沉著臉，論級別，江文山，胡長利還有李懷德以及石景山鋼廠的翟勇光都是一樣的，但論體量，這三人都趕不上翟勇光，石景山鋼廠的規模要比他們三家都大！
但有的時候，比較的不一定是這些，人脈，關係，都非常的重要，在這一點上，李懷德還是有點自信的！所以，如果翟勇光想要對林文東不利，不管從哪方面講，他李懷德就必須要站出來，這就是旗幟鮮明的態度！
“老李，沒有那麼的誇張，我就是說去看看，他們打算上馬氧氣底吹轉爐！”看到氣氛不對，林文東急忙的解釋道，
但李懷德並沒有收斂，而是看向了江文山，江文山絕對不會無緣無故的這樣說的，到了他們這樣的程度，謹言慎行是一種準則，甚麼時候，說甚麼話，那都是要在腦子裡過上好幾遍的，絕對不會盲目與衝動的！
江文山手裡把玩著酒杯，用低沉的聲音說道，“前兩天，我跟朋友喝酒的時候，聽說一件事，原本是當笑話來聽的，但是文東剛剛說要去石景山，我就覺得這裡面有點不對勁！”
“甚麼笑話，先說來聽聽，我們琢磨一下，這個翟勇光心裡打的是甚麼樣的算盤！”
胡長利跟著說道，說到底，他們跟林文東才是一體的，都是自己人！
現在有人將算盤珠子打到林文東的臉上，這幾位都是老謀深算的主，怎麼會不生氣，不動容？
算計林文東，不就是在算計他們嗎？
萬一林文東有個甚麼損失，他們同樣也會吃虧，不僅是工作上合作會受到影響，臉面上同樣也會受損！都是千年老妖了，連一個同伴，朋友都護不住，以後誰敢跟他們合作，交往，結為共同體？
而劉芳和沈云溪這時候，也正襟危坐，雙手緊握，閉上嘴巴，一絲隱憂在眼眸裡浮現，認真的聆聽他們說話！
“我當時聽我朋友說，石景山那邊鬧起來了，據說是，老翟想動廠裡的幾臺老古董的鍊鋼爐，但是被廠裡的工人給撅了回去，搞的灰頭土臉的，一點辦法都沒有？”
江文山用最簡練的語言的，將他聽到的故事說了一遍，就在沈云溪和劉芳都面露詫異，覺得不是甚麼大事的時候，江文山又說，
“當時帶頭的是廠裡一名資格最老的老工人，叫耿樑柱！這個人不簡單，當初石景山鋼廠開始建廠的時候，他就在，是第一批老員工！
那時候，石景山鋼廠啥都沒有，他就用當時收集到的幾臺老古董鍊鋼爐，帶領工人一爐一爐的大鍊鋼鐵，硬生生的將石景山鋼廠，從無到有的建立起來，這裡面，耿樑柱這個人可以說是功不可沒的！
等石景山鋼廠初見規模的時候，當時廠裡就想安排他當生產副廠長，實在不行當個技術科或者生產科的科長！
但是這個老耿卻說，自己不識字，而且他就喜歡在生產一線，守著自己的老夥計，讓它發光發熱，為建設郭嘉，他願意一輩子都站在鍊鋼爐前面！
如此的高風亮節，讓他贏得了全廠職工的尊重，而且他當時在石景山是鍊鋼技術最好的師傅，這些年，進廠的新員工，有一大半都經過他的培訓，都有師徒之情，這也讓耿樑柱在廠裡的工人中的地位就越來越高！
可以這樣說，在石景山鋼廠，翟勇光說話都沒有耿樑柱好使，翟勇光還會有工人背後罵他，但絕沒有人去罵耿樑柱！”
“這樣的老同志確實應該得到我們的尊敬，那他又怎麼會跟翟勇光吵起來呢？”林文東心懷敬意的說道，
“就為了那幾臺老古董鍊鋼爐！
當初建廠的時候，那是真沒辦法，剛剛建國，要啥沒啥的！
那幾臺老古董鍊鋼爐，還是大辮子時期遺留下來的，是耿樑柱領著人，從老廠拆解過來的，當時也確實不容易，連運輸工具都沒有，耿樑柱他們愣是靠著人力，硬生生的將這些大傢伙給拖回了石景山！
又是他帶領工人們，在非常簡陋的情況下，二十四小時不停爐，吃住在鍊鋼爐的邊上，為石景山的建廠提供了急需的鋼鐵！
那時候可沒有甚麼防護，炙熱的爐火烤的，人都一層層的往下掉皮，整個人都變成了紅色，就這樣，他堅持了三年，一直在車間裡堅持生產，連家都沒回一趟！
就憑這一點，誰都佩服耿樑柱！
要是沒有他的努力，石景山鋼廠最少要推遲兩年才能投產，說他是石景山鋼廠的大功臣，是真的實至名歸的！
而那幾臺老古董也確實為石景山鋼廠做出了貢獻！”
“那他和翟勇光吵架，鬧的這麼兇，就是因為那幾臺老古董的鍊鋼爐？”
“沒錯，就是那幾臺老古董！
其實按理說，既然石景山已經建成了，有了新的鍊鋼爐，那些老古董就已經完成它們的使命，早就應該被淘汰，應該被回爐重造了，
但耿樑柱死活不同意，說建廠的時候，就靠著它們，它們都是有功的，做人不能忘恩負義，把功臣給拋棄了！
他說，你們用新爐子，他就用這老古董，當時石景山的規模也不是很大，廠領導看耿樑柱堅持，也就由著他，繼續讓那幾臺老古董發光發熱，繼續讓它們生產！
其實廠裡這些年，也動過將老古董淘汰的念頭，但每回都被耿樑柱給撅回去了！
這個耿樑柱原本就是建廠第一批老員工，在那幫老工人裡的威信是相當的高，大家都聽他的！在加上，他拒絕當官，繼續當一線工人，這種奉獻精神，誰不佩服？
而且這十幾年來，幾乎所有新進廠的工人，都會到老車間接受教育和培訓，這也讓耿樑柱在廠裡多了無數的徒子徒孫！
別看石景山鋼廠現在工人都有好幾萬，但不認識，不知道耿樑柱的還真沒幾個！
別看他現在依舊還是一名普通的老工人，但是他在廠裡說的話，要比翟勇光好使，工人都聽他的，幾乎就是一呼百應，
廠裡幾次動了淘汰幾臺老古董鍊鋼爐的心思，都被耿樑柱給堵了回去！
後來，耿樑柱直接在全廠工人大會上說，這幾臺老古董，就是他的老夥計，他要一直陪著它們幹到退休為止，只要他在廠裡一天，他就絕不會讓廠裡動他的老夥計！
雖然這幾臺老古董消耗的能耗很高，產量又低，但因為耿樑柱這份的堅持，廠裡乾脆就漠視了，不管了！就當是給耿樑柱的大玩具，由著他！等他退休了，在淘汰，這樣大家起碼也會相安無事的！”
“這個耿樑柱有點不講道理啊！就算是當初建廠有功，那也應該是人而不是物啊，畢竟是人來操控的，
再說了，現在還在使用大辮子時期的老古董，這玩意每天要消耗多少焦煤，他自己不清楚嗎？這不是純純的浪費郭嘉資源嗎？拿郭嘉的財產不當回事嗎？
石景山這幫領導是怎麼回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