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地間，只剩下了風聲。
與往常鬥法後那種山崩地裂、滿目瘡痍的景象截然不同，此刻呈現在眾人眼前的，是一個“完美”的巨坑。
沒有碎石，沒有殘肢，甚至連泥土翻滾的痕跡都沒有。
那個佔據了數里方圓的巨型天坑，邊緣光滑如鏡，彷彿是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偉力，直接從這個世界上“扣”去了一塊。
所有的物質——無論是岩石、血水，還是那些猙獰的妖魔，都在接觸到林風那藍色領域的瞬間，被徹底還原成了最為原本的粒子。
“咕嘟。”
不知是誰先嚥了一口唾沫，在這死寂的蜀山金頂上顯得格外刺耳。
丹辰子背後的金屬雙翼微微顫抖，發出細碎的咔咔聲。
作為修行數百年的修士，他見過無數兇殘的妖魔，也見過正道高人毀天滅地的手段。
但眼前這一幕，讓他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。
“玄天宗……”
丹辰子聲音乾澀，目光死死盯著那個懸浮在巨坑中央、正在剔牙的男人，
“你剛才看清了嗎？幽泉最後……是怎麼消失的？”
玄天宗手中的南明離火劍已經歸鞘，但他顫抖的指尖卻出賣了他內心的不平靜。
他回想起方才那驚鴻一瞥。
在林風徹底爆發的那一瞬間，他分明看到幽泉老怪那龐大如山的血魔真身，並沒有被炸碎，而是像是一幅被潑了水的畫卷，居然出現了詭異的……馬賽克？
是的，雖然玄天宗不懂“畫素化”這個詞，但他看到了幽泉的身體變成了一個個規則的小方塊，然後像沙雕遇風一般，無聲無息地崩解、消失。
那不是殺戮。
那是“抹除”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玄天宗深吸一口氣，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悚，“但我知道，從今天起，修行界的‘天’，變了。”
……
半空中。
林風並不知道自己剛才的“吃相”給這群土著修士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陰影。
此刻，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只有他能看見的系統面板上。
那原本簡潔幽藍的介面，此刻正在發生劇烈的變化。
無數亂碼如瀑布般刷屏，彷彿剛才吞噬的那個“高維法則碎片”太過於補，讓系統都有些消化不良。
【滴！高維法則碎片解析完成！】
【系統底層邏輯重構中……】
【恭喜宿主！回收系統晉升為“初級維度掠奪者”形態！】
【開啟新功能：物質解構視界！】
嗡！
林風只覺得雙眼一陣灼熱，眼前的世界瞬間變了模樣。
原本巍峨的蜀山、流動的雲海、遠處驚恐的修士，在他眼中迅速褪去了表象，變成了一串串流動的資料流和由線條構成的幾何體。
山石是高密度的碳矽聚合資料，雲霧是稀薄的水汽程式碼，而遠處那一個個修士，則是一團團散發著不同亮度光芒的能量聚合體。
在這個視界中，沒有甚麼是神秘的，一切皆可拆解，一切皆可——回收。
“這就是……系統的真正形態？”
林風下意識地抬起手，看著自己那由金色資料流構成的手臂，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掌控感。
此時，系統日誌中彈出了一條剛才戰鬥時的未讀資訊。
【回放記錄：目標“幽泉”被吞噬前的最後思維波動捕獲。】
林風心念一動，點開了那條記錄。
腦海中，瞬間重現了幽泉徹底消亡前的那千分之一秒。
畫面中，幽泉的視角里，衝向他的林風已經不再是一個人類。
在幽泉那雙充滿了絕望與恐懼的眼眸倒影裡，林風的身後，哪裡是甚麼修真者的法相？
那分明是一個橫跨天際、無法名狀的漆黑空洞！
那空洞邊緣，無數由資料流構成的觸手在瘋狂舞動，它們貪婪地撕扯著周圍的空間與規則，將所有的一切都強行塞進那個永遠無法填滿的黑洞之中。
而在那黑洞的最深處，隱約有一隻冰冷、無情的巨眼驟然睜開，冷漠地注視著這方低維度的世界，彷彿在看一盤待宰的食物。
“原來如此……”
林風看著回放中幽泉那張扭曲到極致、彷彿認出了某種太古大恐怖的臉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怪不得這傢伙最後叫得那麼慘。
在凡人眼中，幽泉是滅世的魔頭。
但在幽泉眼中，這一刻的林風，才是真正披著人皮的……不可名狀之物。
“呼——”
林風長吐一口氣，意念微動，眼前的“物質解構視界”緩緩關閉，世界重新恢復了色彩斑斕的模樣。
他低頭，看向下方那群神色敬畏、甚至帶著幾分恐懼的正道修士，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副標誌性的、帶著幾分痞氣的笑容。
身體微微一沉，他如一片落葉般降落在丹辰子和玄天宗面前。
“喲，都愣著幹嘛？”
林風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，目光掃過兩人僵硬的臉龐，指了指身後那個巨大的天坑，
“這種危險垃圾我已經幫你們清理乾淨了。按照道上的規矩，這清潔費……是不是該結一下了？”
陽光灑在他身上，雖然笑容燦爛，但此時此刻，無論是手持天龍斬的丹辰子，還是緊握南明離火劍的玄天宗，竟無一人敢直視他的雙眼。
因為他們本能地感覺到，站在他們面前的，早已不是一個單純的修真者。
而是一個能隨時將這天地萬物，都當成廢品回收掉的……怪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