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未落,彷彿是為了印證林風的預言,義莊那本就有些破舊的木門,被人從外面“砰”的一聲巨響,粗暴地踹開!
“裡面的人都給老子滾出來!”
一聲粗獷至極的咆哮,伴隨著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,瞬間撕裂了黎明前的寧靜。
九叔臉色一變,抓起桃木劍便要衝出去,卻被林風一把按住。
“師父,別衝動。”
林風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,他壓低聲音,語速極快,“來者不善,聽腳步聲和這股煞氣,是軍隊!”
軍隊?
九叔、秋生和文才都愣住了。
他們這些方外之人,平日裡和官府都少有交集,怎麼會惹上軍隊?
不等他們想明白,一群荷槍實彈、身穿土黃色軍裝計程車兵已經如狼似虎地湧了進來,黑洞洞的槍口毫不客氣地對準了院中的每一個人。
那冰冷的鋼鐵質感和濃烈的火藥味,帶來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。
九叔的道法再高,此刻面對這代表著世俗界最頂端武力的槍械,也不禁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。
在絕對的火力面前,任何符咒、法術,都顯得那麼蒼白。
一個身材魁梧、滿臉絡腮鬍的中年男人,在一眾士兵的簇擁下,龍行虎步地走了進來。
他身披一件呢料軍大衣,腰間挎著一把鋥亮的毛瑟手槍,眼神睥睨,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久居上位的蠻橫霸道。
在他的身後,還跟著一個穿著時髦旗袍、燙著捲髮、懷裡抱著一隻哈巴狗的年輕姨太太,以及一個眼神陰鷙的副官。
“你,就是這兒管事的?”
大帥的目光在九叔身上掃過,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。
“貧道林九,是這義莊的莊主。”
九叔強壓下怒火,不卑不亢地說道,“不知長官大駕光臨,有何貴幹?”
“哼,貴幹?”
大帥冷笑一聲,用馬鞭指了指四周,“老子的大軍要在此地休整,看你這破地方還算寬敞,徵用了!無關人等,立馬給老子滾蛋!”
他的語氣,不像是商量,而是命令。
“長官,這恐怕不妥!”
九叔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“此地乃是義莊,停放著諸多無人認領的棺柩,陰氣極重,活人在此久留,恐有不祥!”
“放你孃的屁!”
大帥眼睛一瞪,直接拔出了腰間的手槍,黑洞洞的槍口頂在了九叔的腦門上,
“少跟老子扯這些神神鬼鬼的玩意兒!老子這把槍殺過的人比你見過的鬼還多!
我再問你一遍,這地方,你讓還是不讓?”
冰冷的槍口,讓九叔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凝固了。
他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那毫不掩飾的殺氣,只要自己再說一個“不”字,對方真的會毫不猶豫地開槍!
秋生和文才嚇得臉都白了,雙腿抖得像篩糠一樣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就在這時,大帥身後又有幾個士兵,抬著一口被無數黃符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奇特棺材,吃力地走了進來,“砰”地一聲放在了正堂中央。
“把這些礙眼的破爛玩意兒都給老子清出去!”
大帥不耐煩地揮了揮手。
士兵們立刻就要動手去搬動堂內其他的棺材。
“住手!”九叔目眥欲裂,再也忍不住了,“那裡面都是無辜枉死之人的遺體,你們敢動,必遭天譴!”
“天譴?老子就是天!”
大帥狂笑起來,眼中閃過一絲殘忍,“我看你這老道士是敬酒不吃吃罰酒!來人,給我把他拖出去……”
“大帥且慢!”
千鈞一髮之際,一個清朗而沉穩的聲音響起。
林風排開眾人,主動走上前,不卑不亢地對著大帥拱了拱手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。
“哦?”
大帥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個年輕人,看他面容俊朗,氣質沉穩,倒不像那兩個徒弟一樣畏畏縮縮,
“你又是個甚麼東西?想替你師父求情?”
“不敢。”
林風微微一笑,笑容中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,
“我只是想提醒大帥,為了您和您麾下兄弟們的身體健康,這義莊,你們還真不能就這麼住進來。”
他沒有談論鬼神,甚至沒有提半個“陰氣”、“報應”之類的詞。
大帥被他勾起了興趣,放下槍,冷哼道:
“你小子把話說明白,少跟老子故弄玄虛!”
林風的目光,落在了那口被符咒鎮壓的奇特棺材上,隨即轉向大帥,神情嚴肅地說道:
“大帥,恕我直言。我曾跟隨一位西洋傳教士學過一些西醫皮毛。
如果我沒看錯,您抬進來的這口棺材裡的人,生前恐怕是得了一種極其罕見的惡性傳染病!”
“傳染病?”
大帥的臉色微微一變。
這個年代,軍閥們最怕的,除了敵人的槍炮,就是軍中爆發瘟疫。
那玩意兒一旦傳開,再精銳的部隊都會瞬間失去戰鬥力。
“沒錯。”
林風點了點頭,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,“這種病,發病時人會變得極具攻擊性,力大無窮,且透過抓傷、咬傷傳染。
死後,其屍身內的病毒也不會立刻消亡,反而會因為屍體僵化而變得更加活躍。
一旦接觸到活人的陽氣,就有可能引發‘屍變’!”
他頓了頓,指著棺材上的符咒,繼續用“科學”的口吻解釋道:
“我師父貼的這些符咒,並非甚麼封建迷信,而是一種利用特殊礦物粉末繪製的‘物理鎮定措施’,
目的就是為了隔絕屍體與外界的陽氣交換,抑制病毒活性。
您現在強行住進來,這麼多人陽氣匯聚,萬一導致病毒爆發,後果不堪設想!”
一番話,說得有理有據,還夾雜著“西醫”、“病毒”、“物理鎮定”這些時髦又唬人的詞彙。
大帥聽得一愣一愣的,雖然半信半疑,但他向來注重自身安危,寧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無。
他看了一眼那口詭異的棺材,又看了看一臉嚴肅的林風,心中的蠻橫,終究還是被一絲對未知的恐懼壓了下去。
“小子,你說的是真的?”
“大帥若是不信,大可以開啟棺材親自查驗。”
林風攤了攤手,一副“我言盡於此”的模樣。
這句話,反而徹底打消了大帥的疑慮。
開玩笑,萬一真有傳染病,他怎麼可能去冒這個險?
“好!老子就暫且信你一次!”
大帥收起槍,眼珠子一轉,指著林風道,“既然你懂這些,那你留下,給老子好好‘觀察病情’!至於其他人……”
他冷冷地掃了一眼九叔等人:
“關到後院去,派兩個人看著!沒有我的命令,不許踏出房門半步!”
局勢,暫時穩住了。
九叔和秋生文才雖然被軟禁,但至少保住了性命,也被林風那一番操作驚得目瞪口呆。
他們怎麼也想不到,困擾道門幾千年的殭屍問題,到了林風嘴裡,竟然能被包裝成一種“惡性傳染病”?
然而,林風的處境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兇險。
他被推到了風口浪尖,獨自留在了這煞氣沖天的正堂。
大帥臨走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,又指了指那口孕婦殭屍的棺材,冷冷地說道:
“小子,你最好別耍花樣,不然我這槍,可不認甚麼病不病的!”
隨著大門被關上,士兵在門口站崗,整個正堂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空氣中,瀰漫著屍體腐朽的淡淡腥臭和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