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如同一塊巨大的黑布,緩緩籠罩了整個任家鎮。
義莊之內,燈火昏黃。
那口從山上抬下來的西洋楠木棺材,就靜靜地停放在正堂中央,宛如一頭蟄伏的兇獸,散發著無聲的壓迫感。
空氣中瀰漫著香燭和糯米混合的奇異味道,九叔面色凝重,正手持一柄桃木劍,步罡踏斗,將一道道新畫的鎮屍符貼在棺材的四面八方。
他的每一個動作都一絲不苟,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,顯示出他內心的極度緊張。
這口棺材裡的東西,是他生平僅見的兇物!
“師……師父,這玩意兒……真的不會跳出來吧?”
文才抱著一袋糯米,躲在角落裡,牙齒都在打顫。
秋生則稍微好點,但他也是緊緊握著一把金錢劍,目光死死地盯著棺材,手心裡全是冷汗。
他偷偷看了一眼旁邊氣定神閒的林風,壓低聲音對文才說:
“你怕甚麼!沒看見小師弟還在這兒嗎?他既然敢讓把棺材抬回來,就肯定有辦法對付!”
“對哦!”
文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看向林風的眼神裡,充滿了盲目的崇拜。
從墳地回來之後,林風在他們兩個心中的形象,已經徹底顛覆了。
那不再是需要他們照顧的小師弟,而是一個算無遺策、深不可測的“仙師”!
是比師父九叔還要定海神針的存在!
林風沒有理會兩個師兄的竊竊私語。
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口,目光穿過庭院,望向鎮子的方向,似乎在等待著甚麼。
系統面板上的警告依然鮮紅刺眼。
【警告!目標屍變程序加速!預計完成時間……提前至子時正刻!】
【危險等級:致命!】
“子時麼……”
林風嘴角微揚,“時間剛剛好。”
就在這時,義莊之外,突然傳來一陣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,以及火把燃燒時發出的“噼啪”聲。
“砰!”
義莊那扇本就破舊的大門,被人一腳粗暴地踹開!
只見一個熟悉的身影,帶著七八個手持水龍帶和老式步槍的保安隊員,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。
來人,正是白天在任府吃了個大癟的保安隊長,阿威!
“林九!還有那個小子!”
阿威一臉的囂張跋扈,他用槍口指著院子裡的眾人,視線最後落在了林風身上,眼神中充滿了怨毒與挑釁。
“我接到鎮民舉報,說你們師徒從山上抬回一口不祥之棺,意圖在鎮內行不軌之事!
現在,我以任家鎮保安隊長的名義,要徹查此事!把棺材給我開啟!”
他顯然是不甘心白天被林風用言語擠兌,回去越想越氣,特地找了個由頭,帶人上門來找回場子。
在他看來,這義莊就是九叔的地盤,任老爺不在,他有槍有人,還拿捏不了一個江湖術士和一個毛頭小子?
“阿威!你不要胡鬧!”
九叔臉色一沉,手持桃木劍擋在了前面,“這裡面的東西兇險萬分,不是你能碰的!速速帶人離開!”
“兇險?”
阿威嗤笑一聲,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“我倒要看看,有多兇險!少拿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來糊弄我!
今天這棺材,我開定了!誰敢攔我,就是妨礙公務,就地正法!”
他身後的幾個保安隊員,雖然也有些畏懼義莊的環境,
但在隊長的威逼和洋槍的壯膽下,還是硬著頭皮,將槍口對準了九叔師徒。
氣氛,瞬間劍拔弩張!
秋生和文才嚇得臉都白了,他們何曾見過這種陣仗。
然而,就在九叔準備動用茅山術法強行驅逐眾人時,林風卻緩緩地從他身後走了出來。
“師父,稍安勿躁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人心的力量。
林風直面阿威黑洞洞的槍口,臉上沒有絲毫懼色,反而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:
“阿威隊長,你確定,真的要開啟這口棺材?”
“廢話!”
阿威被林風那雲淡風輕的態度激怒了,“少跟我來這套!今天耶穌來了都保不住你,我說的!”
“好。”
林風點點頭,竟然直接側開了身子,做了一個“請”的手勢,
“既然隊長堅持,那我們自然配合。不過,在開棺之前,我作為‘江湖術士’,有義務提醒你一句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阿威和那幾個保安隊員,聲音變得幽幽的,彷彿來自九幽地府:
“這裡面躺著的,是任家的任老太爺。他老人家死於二十年前,因為葬在了風水養屍地,怨氣不散,
如今已成了殭屍。待會兒棺材一開,陽氣、活人氣息一衝,他會立刻破棺而出。”
聽到“殭屍”二字,那幾個保安隊員的臉色已經開始變了,握著槍的手也有些不穩。
林風彷彿沒看見,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:
“殭屍出棺,六親不認,但有一個本能,就是會優先攻擊和自己血脈最親近的人。
因為至親的血,對它來說是大補之物。”
說到這裡,他話鋒一轉,故作恍然地看著阿威:
“哦,我差點忘了。阿威隊長,你是任婷婷小姐的表哥,身上流著任家的血……
雖然是旁系,但也算是血親吧?”
“你……你胡說八道些甚麼!”
阿威的臉色,瞬間就白了三分,但依舊嘴硬,
“我阿威長這麼大,甚麼鬼沒見過!會怕你編的這些鬼話?”
“是嗎?”
林風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,他緩步走到棺材旁,伸出手指,在厚重的棺蓋上,輕輕地、有節奏地敲擊了三下。
“叩、叩、叩。”
清脆的聲音在死寂的義莊裡迴盪,顯得格外詭異。
就在第三聲敲擊落下的一瞬間!
“咚!!!”
一聲沉重無比的悶響,猛地從棺材內部傳了出來!
那聲音,彷彿有一個力大無窮的人,用腦袋狠狠地撞了一下棺材板!
整個棺材,連帶著上面的鎮屍符,都肉眼可見地跳動了一下!
“啊!”
一個膽子最小的保安隊員再也承受不住這種恐懼,怪叫一聲,手裡的槍“哐當”掉在地上,連滾帶爬地就往外跑!
“有鬼啊!真的有鬼啊!”
恐慌是會傳染的。
其餘的保安隊員也是魂飛魄散,他們看著那口彷彿隨時會炸開的棺材,再看看一臉“你死定了”表情的林風,
哪裡還敢停留,丟下隊長,作鳥獸散,跑得比兔子還快!
轉眼間,原本氣勢洶洶的保安隊,就只剩下阿威一個人,孤零零地站在原地。
他雙腿抖得如同篩糠,褲襠處傳來一陣溫熱的溼意,竟是也嚇尿了!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阿威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,他看著林風那張帶笑的臉,只覺得比棺材裡的殭屍還要可怕一萬倍!
“阿威隊長,”林風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,在他耳邊響起,“現在,你還要開棺嗎?”
“不……不開了……我……我錯了!仙師!我錯了!”
阿威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對著林-風和九叔連連磕頭,哭得鼻涕眼淚一大把,
“我再也不敢了!求求你們,饒了我吧!”
看著剛才還不可一世的保安隊長,此刻像條死狗一樣跪地求饒,秋生和文才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爽快感直衝天靈蓋!
太解氣了!
他們看向林風的眼神,已經從崇拜,變成了敬畏!
這小師弟,不動手、不動粗,僅憑三言兩語,就將一個手持洋槍的保安隊長嚇得屁滾尿流!
這是何等的手段!
何等的氣魄!
“滾吧。”
林風淡淡地吐出兩個字,再也懶得看阿威一眼。
阿威如蒙大赦,手腳並用地爬出了義莊大門,消失在了夜色之中。
一場危機,就此化解。
義莊內,重新恢復了寧靜,但氣氛卻比之前更加凝重。
九叔走到林風身邊,看著那口還在微微震動的棺材,長長地嘆了一口氣,眼神複雜地說道:
“林風,你又算準了……它,快要壓不住了。”
林風點了點頭,抬頭看了一眼天色。
烏雲蔽月,殺機暗藏。
他緩緩轉過身,對九叔和秋生文才說道:
“師父,師兄,你們先去內堂休息。今晚,這裡交給我。”
“這怎麼行!”
九叔立刻反對,“此物極兇,你一個人……”
“師父,相信我。”
林風的眼神平靜而堅定,不容置喙。
看來這剛收的徒弟,怕是大有來頭!
看著自己徒弟那深邃得不似凡人的眼眸,九叔喉結滾動,最終還是艱難地點了點頭:
“……好,你自己,千萬小心!”
說罷,他帶著兀自震驚的秋生和文才,退入了內堂。
庭院裡,只剩下林風一人,和那口棺材。
子時將近,圓月凌空。
【屍變倒計時】
【9……8……7……】
林風的嘴角,終於勾起了一抹期待已久的弧度。
“送上門的B級大禮包,可別讓我失望啊。”
話音剛落。
“咔——嚓——!”
一聲脆響,棺蓋上,九叔用硃砂畫下的鎮屍符,無火自燃,瞬間化為灰燼!
緊接著!
“砰!砰!砰!砰!”
密集而狂暴的撞擊聲從棺內瘋狂響起,那口厚重的西洋楠木棺蓋,
被撞得不斷向上拱起,固定用的墨斗線一根根應聲繃斷!
一股遠比白天在墳地時濃烈十倍的屍氣,轟然爆發!
“吼——!!!”
一聲不似人聲的野獸咆哮,響徹夜空!
“轟隆——!!!”
沉重的棺蓋被一股巨力徹底掀飛,重重地砸在地上,四分五裂!
一道青黑色的身影,在漫天屍氣中,緩緩地、僵硬地,從棺材裡……
直挺挺地戰了起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