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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1章 冰原求生

2025-12-24 作者:風止岸

諾森德的寒風如刀子般刮過程讓的臉頰。即使躲在飛艇殘骸勉強形成的避風處,寒冷依然無孔不入,穿透單薄的衣物和傷口,直刺骨髓。他下意識地裹緊了從納克薩瑪斯帶出來的那件破爛斗篷——這是他們目前唯一的禦寒物。

飛艇的墜落很狼狽。引擎在距離冰川地面五十米處徹底熄火,他們像塊石頭一樣砸進積雪,殘骸在冰面上犁出一道十幾米長的深溝。奇蹟是沒有人當場死亡,但每個人都帶了傷:科林斯斷了兩根肋骨,託比左腿骨折,艾德溫和艾莉絲不同程度的凍傷和擦傷,莉安德拉則因為精神透支陷入半昏迷狀態。

最糟糕的是物資。逃生時太過匆忙,除了科林斯不離身的工程學工具包和程讓那把已經卷刃的匕首,他們幾乎一無所有:沒有食物,沒有藥品,沒有足夠保暖的衣物。納克薩瑪斯的墜毀點在他們西北方向,隔著至少五公里的冰川和一座低矮的冰脊,暗紫色的能量餘燼還在夜空中隱約閃爍,像垂死巨獸最後的呼吸。

“我們需要立刻離開這裡。”程讓強忍著左臂傷口的疼痛——那是墜落時被金屬碎片劃開的,傷口邊緣已經開始發黑,顯然碎片上有鏽蝕或某種汙染,“納克薩瑪斯的爆炸會引來所有附近的勢力:天災軍團、恐懼魔王的殘部,甚至可能還有冒險者或銀色黎明的偵察隊。無論哪一方發現我們,都不會是好事。”

艾德溫靠在一塊扭曲的金屬板上喘息,這位前達拉然研究員的臉凍得發青,但頭腦依然清醒:“最近的避難所……往東南方向走大約三十公里,有一處侏儒探險隊留下的前哨站。三年前我們被俘時,恐懼魔王的飛艇經過那裡,我看到過燈光。但問題是我們現在的狀態……”

他環視眾人,話沒說完,但意思很清楚:以他們現在的傷員比例和裝備情況,在諾森德的冰原上徒步三十公里,生還機率幾乎為零。

“那就先找臨時庇護所。”程讓做出決定,“科林斯,你能修好飛艇上的任何裝置嗎?哪怕只是通訊器或者定位儀?”

地精工程師正用自制的夾板固定託比的腿,聞言抬起頭,破碎的鏡片後眼神疲憊但依然敏銳:“引擎徹底報廢了,但導航儀的核心水晶可能還能用。不過需要能量源——飛艇的能量池在墜毀時破裂了,裡面的液態能量全部洩露。”

莉安德拉突然動了一下。她靠在程讓身邊,眼睛半睜著,眉心的新烙印在黯淡中微微脈動。“能量……我能提供一點。”她的聲音輕得像耳語,“新烙印可以……轉化情緒為純淨能量。但很慢……而且轉化時我會變得很敏感。”

“甚麼意思?”程讓問。

“意思是,如果我成為能量源,我的意識會與烙印深度連線,能感知到很大範圍內的情緒波動。”莉安德拉艱難地解釋,“恐懼魔王的追兵如果靠近,我會先一步察覺。但同時,我也可能……接收到其他東西。這片冰原上充斥著古老的死亡和痛苦,烙印會像天線一樣捕捉它們。”

風險與機會並存。但眼下他們沒有選擇。

“那就試試。”程讓扶她坐正,“我們需要知道自己的確切位置,以及周圍是否有可用的資源。”

莉安德拉點頭,雙手按在導航儀的殘骸上。眉心的烙印亮起微弱的金銀黑三色光芒,光芒如細流般順著手臂注入儀器。導航儀表面的符文開始閃爍,一個破碎的三維地圖投影在空中浮現,雪花嚴重,但勉強能辨認。

“我們在……冰冠冰川東南邊緣,距離海岸線八十五公里。”艾莉絲湊近辨認地圖上的標記,“最近的已知地標是‘亡者之徑’,一條天災軍團用來運輸屍骸的冰封通道,就在我們東邊三公里處。必須避開那裡。”

地圖繼續放大,顯示周邊地形。西北方向是納克薩瑪斯廢墟,東北有一片標記為“霜鬃巨魔廢墟”的區域,南側則是連綿的冰山和裂隙。而在他們當前位置正南方兩公里處,地圖上有一個不起眼的小圖示:一個冰屋的簡筆畫,旁邊標註著“勘探者營地,廢棄,可能有基礎補給”。

“那裡。”程讓指著圖示,“廢棄營地比前哨站近得多。如果能找到補給,我們就能休整,然後制定下一步計劃。”

“但廢棄也意味著可能有危險。”艾德溫提醒,“被雪埋葬的探險家屍體,飢餓的冰原野獸,或者……更糟的東西。”

“留在這裡也是等死。”程讓已經站起身,將莉安德拉背到背上——她輕得可怕,彷彿一部分體重隨著精神力的消耗一起消失了,“科林斯,你和艾德溫輪流揹著託比。艾莉絲負責警戒。我們慢慢移動,保持安靜。”

隊伍開始艱難的跋涉。

諾森德的白天短暫而昏暗,太陽低垂在地平線上,投下的光線蒼白無力,幾乎帶不來任何溫暖。積雪深及膝蓋,每走一步都要耗費巨大體力。寒風捲起冰晶,形成能見度不足十米的白色迷霧,他們只能依靠科林斯用零件組裝的簡易羅盤保持方向。

走了約一公里後,莉安德拉在程讓背上突然僵硬。

“停。”她低聲說,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顫抖,“東邊……有東西過來了。不是活物……是冰冷的、空洞的……很多。”

程讓立刻示意隊伍隱蔽到一處冰脊後。幾秒後,東面的迷霧中傳來了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。

一隊天災軍團的骷髏士兵從風雪中顯現。大約二十個,排成兩列縱隊,骨骼上覆蓋著冰霜,眼眶中燃燒著幽藍的靈魂之火。它們拖著兩架簡陋的雪橇,雪橇上堆滿了某種黑色的礦石——顯然是剛從某個礦點採集歸來。領隊的是一個穿著破舊法袍的亡靈法師,手中握著一根骨杖,杖頂的水晶散發著不祥的綠光。

隊伍從他們藏身處前方五十米處經過,完全沒有察覺到冰脊後的活人氣息。亡靈對生命能量的感知本就不敏感,而諾森德永恆的風雪和低溫進一步掩蓋了他們的存在。

直到最後一個骷髏消失在迷霧中,程讓才鬆了口氣。

“它們去的方向是亡者之徑。”艾莉絲小聲說,“看來那條通道還在使用中。我們必須更加小心。”

他們繼續前進,速度更慢,警惕性提到最高。又走了半小時,前方地形開始變化:平坦的冰原逐漸出現起伏,一些巨大的冰柱和天然形成的冰拱林立在視野中,像某種史前巨獸的肋骨。

“接近營地了。”科林斯看著羅盤,“地圖顯示營地在一個相對避風的冰谷裡,入口很隱蔽。”

他們找到了一條被積雪半掩的小徑,沿著它向下,進入一個碗狀的冰谷。谷底比外面暖和些——相對而言,至少風速降低了一半。而在冰谷最深處,幾座半球形的冰屋半埋在雪中,只有圓頂露在外面。

營地確實廢棄了。最近的人類活動痕跡至少是幾個月前的:一堆完全熄滅的篝火殘骸,幾個空罐頭,一把鏽蝕的冰鎬插在雪地裡。但好訊息是,最大的一座冰屋結構還完整,門簾雖然破爛,但能遮擋風雪。

程讓將莉安德拉放在冰屋內相對乾燥的角落,然後和其他人快速檢查了整個營地。

收穫比預期的好。

在一座冰屋的儲藏間裡,他們找到了半箱凍硬的軍用餅乾、幾罐肉乾(雖然過期了,但在這種環境下沒人會挑剔)、兩卷還算乾淨的毛毯、一個破損但能修補的便攜爐具,還有最重要的——一個小型醫療包,裡面有繃帶、消毒劑、甚至還有三支標著“抗凍傷藥劑”的注射器。

“侏儒勘探隊留下的標準補給。”託比檢查著物品上的標籤,“看這個商標——是諾莫瑞根皇家勘探協會的物資。這支隊伍至少是半官方的。”

科林斯已經生起了爐火——用冰屋裡找到的固體燃料塊和爐具殘骸拼湊而成。微弱的火焰帶來寶貴的熱量,冰屋內的溫度緩緩上升,雖然仍遠低於冰點,但至少不會立即凍死人。

程讓用醫療包裡的消毒劑處理了所有人的傷口。莉安德拉的精神透支需要時間和休息,他只能給她餵了些熱水和搗碎的餅乾糊。科林斯和託比的骨折用夾板固定,艾德溫和艾莉絲的凍傷塗了藥膏。

處理完這一切,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。諾森德的夜晚漫長而危險,他們決定在冰屋裡過夜,輪流守夜。

程讓值第一班。他坐在冰屋入口,掀開門簾一角,注視著外面被月光染成藍色的冰谷。風聲如泣,遠處偶爾傳來冰層斷裂的巨響,那是冰川在緩慢移動。

他的思緒回到納克薩瑪斯的最後一幕。迪瑟洛克逃脫時的詛咒,巫妖王可能的關注,還有莉安德拉那發生了根本性變化的烙印……他們雖然活了下來,但前路佈滿更大的荊棘。

“你該休息了。”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。

程讓回頭,看到莉安德拉不知何時醒了,正裹著毛毯坐在火堆旁。火光在她臉上跳躍,眉心的新烙印在昏暗光線下幾乎看不見,但程讓能感覺到那裡散發出的微妙能量波動——不同於之前的恐懼能量,而是一種更復雜、更內斂的律動。

“你感覺怎麼樣?”他問。

“烙印……穩定下來了。”莉安德拉伸手觸控額頭,“但它現在像第二個心臟,有自己的跳動節奏。而且我能感覺到……”她閉上眼睛,“很遠的地方,還有其他類似的存在。不是載體,是別的……更古老的東西。”

“恐懼魔王?”

“不完全是。”她皺眉,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彙,“像是……烙印的‘源頭’。恐懼魔王制造烙印的技術,可能來自某個更早的文明或存在。在諾森德的冰層下,有某種……共鳴。”

這個資訊讓程讓警覺。在魔獸正史中,諾森德確實埋藏著無數秘密:泰坦設施、上古之神、維庫人遺蹟……如果恐懼魔王的烙印技術與其中某個有關,那事情就比預想的更復雜了。

“先別深究。”他說,“你現在需要恢復。感知能力盡量收斂,避免吸引不必要的注意。”

莉安德拉點頭,但她的表情依然凝重:“還有一件事。在我作為能量源連線導航儀時,我捕捉到了一個短暫的訊號……從東南方向傳來的,很遠,但很清晰。那不是恐懼魔王的頻率,也不是天災軍團的。更像是……聖光?但很微弱,斷斷續續。”

聖光。在諾森德這片被死亡統治的土地上,聖光的存在只有一種可能:銀色黎明,或者更準確地說,是銀色北伐軍的先遣隊。

如果真是這樣,他們或許有機會與艾澤拉斯的正面勢力取得聯絡。但同樣,暴露自己的風險也極大——他們中有被遺忘者(艾德溫三人雖然曾經是人類,但七年的囚禁和恐懼魔王的實驗可能留下了無法解釋的能量印記),有烙印載體,還有一個來歷不明的“寂靜之影”。

“這個資訊很重要。”程讓說,“但我們必須謹慎。先休整,恢復體力,然後——”

他的話戛然而止。

冰屋外,風聲突然停了。

不是自然的停止,而是一種突兀的、絕對的寂靜,彷彿整個冰谷被罩進了一個隔音的罩子。緊接著,溫度開始急劇下降,火堆的火焰肉眼可見地萎縮,冰屋牆壁上凝結出新的霜花。

“所有人,警戒!”程讓壓低聲音喝道,同時握緊了匕首。

科林斯和艾德溫立刻醒來,託比也掙扎著坐起。艾莉絲手中已經凝聚起微弱的奧術能量——作為前達拉然法師,即使七年沒有正常施法,基本的本能還在。

冰屋外傳來了腳步聲。

不是骷髏士兵那種機械的步伐,也不是野獸的爪步,而是……輕盈的、幾乎無聲的、像是冰晶相互摩擦的細碎聲響。不止一個方向,四面八方都有。

莉安德拉的臉色突然變得慘白:“它們……沒有情緒。完全的空洞。不是亡靈,是別的……冰做的……”

程讓猛地掀開門簾。

冰谷中,月光下,十幾個身影正在緩緩靠近。

它們完全由冰構成,輪廓近似人形,但沒有五官,沒有衣物,透明的軀體內部能看到緩慢流轉的幽藍光芒。身高約兩米,四肢修長,移動時關節發出清脆的冰裂聲。手中握著冰晶凝結成的長矛和盾牌,動作協調得令人不安。

“冰元素?還是被巫妖王改造的冰傀儡?”艾德溫的聲音發緊。

“更像是前者。”艾莉絲盯著最近的一個冰人,“看它們體內的能量流動——那是純粹的元素之力,不是死亡能量。但諾森德的自然元素應該已經被天災軍團汙染或驅散了,怎麼還會有野生冰元素?”

答案很快揭曉。

冰人群的後方,一個更高大的身影從迷霧中走出。那是一個女性形態的冰元素,約三米高,軀體更加精緻,甚至能看出類似盔甲和長袍的紋路。她的“臉”上有兩道幽藍的縫隙,像眼睛,此刻正“注視”著冰屋。

然後,她開口了。聲音不是從嘴裡發出——她根本沒有嘴——而是直接在空氣中振動產生的,像是風吹過冰縫的嗡鳴:

“闖入者……你們身上有‘低語’的印記……還有‘寂靜’的迴響……女王……要見你們。”

女王?程讓的大腦飛速運轉。諾森德的冰元素,能被稱作女王的……

一個名字浮現:辛德拉苟莎?不,那是藍龍女王,已經瘋了。冰霜女王?那是玩家對某個副本BOSS的稱呼,真實存在是……

“跟我們來……或者……成為冰川的一部分。”冰元素女王的聲音毫無起伏,但威脅意味明確。

程讓迅速評估局勢。戰鬥?他們現在的狀態,面對十幾個元素生物,勝算為零。逃跑?託比腿骨折,莉安德拉虛弱,冰谷唯一的出口已經被堵住。談判?元素生物通常沒有談判的概念,尤其是這些顯然被某種意志控制的。

“你們的女王是誰?”他試探著問。

“永恆的冰霜……夢境的主宰……低語的聆聽者……”冰元素女王回答,每個詞都像冰晶碰撞,“她感知到了網路的崩潰……感知到了‘門’的關閉……感知到了……變數。”

網路的崩潰。門的關閉。這顯然指的是他們剛剛在納克薩瑪斯做的事。

這些冰元素,或者說它們背後的“女王”,一直在監控恐懼魔王的行動?

“我們跟你們走。”程讓做出決定,“但我的同伴中有傷員,需要幫助。”

冰元素女王沉默了幾秒,然後抬起手。兩個普通的冰人走上前,它們手中的冰矛融化、重組,變成兩副簡易的冰制擔架。

“上來。”女王說。

程讓回頭看了眼同伴。科林斯點頭,艾德溫神色凝重但沒有反對,莉安德拉則用眼神示意她感知到了“女王”的存在——那是一種龐大、古老、充滿矛盾的情緒混合體:無盡的寒冷中包裹著一絲溫暖,永恆的孤獨裡藏著深切的關懷。

他們別無選擇。

眾人爬上擔架——出乎意料,冰面並不像想象中那麼冰冷刺骨,反而有一層微弱的能量隔絕了直接接觸。冰人們抬起擔架,轉身向冰谷深處走去。冰元素女王走在最前面,其他的冰人護衛在兩側。

隊伍穿過冰谷,進入一條隱蔽的冰隧道。隧道顯然是天然形成,但牆壁被精心打磨過,表面雕刻著複雜的符文——不是恐懼魔王的密文,也不是天災軍團的死靈符文,而是一種更古老、更優美的文字,像是某種精靈語的變體。

隧道向下延伸,溫度反而逐漸回升。不是變得溫暖,而是從致命的寒冷變成一種可以忍受的低溫。牆壁上的冰開始出現淡藍色的熒光,提供照明。空氣中有種奇特的清新氣味,像是薄荷混合了某種花香。

“我們要去哪裡?”莉安德拉輕聲問程讓。

“不知道。”程讓握緊她的手,“但至少它們沒有立刻攻擊我們。也許……這是個機會。”

隧道盡頭豁然開朗。

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冰窟,高不見頂,廣闊如一座小型城市。冰窟中央,一棵完全由冰晶構成的巨樹拔地而起,樹枝上掛著無數發光的冰稜,如同星辰。樹根蔓延至整個冰窟地面,形成錯綜複雜的紋路,紋路中有淡藍色的液體緩緩流動——那是液態的魔力。

而最令人震驚的是冰樹下的景象:數百個冰棺整齊排列,每個棺內都封存著一個身影。精靈、人類、矮人、侏儒……甚至還有幾個德萊尼和獸人。他們全都閉著眼睛,表情安詳,面板上沒有任何傷痕或變異,彷彿只是陷入了沉睡。

“這些是……”艾德溫睜大眼睛。

“倖存者。”冰元素女王的聲音在冰窟中迴盪,“天災軍團橫掃諾森德時,我的主人庇護了那些逃到她領域的難民。他們自願進入沉睡,等待戰爭的結束,等待家園的重建。”

她走到冰樹前,伸手觸控樹幹。冰樹發出柔和的共鳴聲,樹冠上的“星辰”開始變換排列,在空中投射出一幅畫面:

一個女性精靈,穿著淡藍色的長袍,銀髮如瀑,面容美麗但充滿悲傷。她站在冰樹前,雙手張開,強大的魔力從她體內湧出,形成一道籠罩整個冰窟的結界。結界外,是無窮無盡的天災亡靈;結界內,是驚慌失措的難民。

“我的主人,阿娜斯塔裡安·霜歌。”冰元素女王說,“奎爾薩拉斯的高階法師,藍龍瑪裡苟斯曾經的學徒。在天災軍團入侵時,她沒有隨凱爾薩斯王子撤離,而是選擇留在諾森德,用畢生所學創造了這片‘霜歌庇護所’,庇護了三百二十七個靈魂。”

畫面變化。精靈女法師的身體開始結晶化,她的腳變成了冰,然後是腿、軀幹……最終,她完全融入了冰樹,只剩下一個模糊的面容在樹幹中央若隱若現。

“代價是她自己的永恆沉睡。”冰元素女王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情緒的波動,“她將自己轉化為庇護所的核心,用生命維持結界。而她的意志……化為了我們,冰之守衛,守護這些沉睡者,等待喚醒之日的到來。”

程讓終於明白了。這是一個隱藏在諾森德冰川深處的避難所,一個法師犧牲自己創造的奇蹟。但……

“為甚麼帶我們來這裡?”他問,“我們與奎爾薩拉斯無關,也不是難民。”

“因為你們身上有‘低語’的印記。”冰元素女王轉向莉安德拉,“那是納斯雷茲姆的造物,但已經被改造、淨化,甚至……昇華了。我的主人曾研究過恐懼魔王的技術,試圖找到對抗他們的方法。她留下了一條預言——”

冰樹的投影再次變化,顯現出一段用高等精靈語寫成的文字:

“當烙印之女攜寂靜之子到來,當終末的低語被勇氣重塑,當寒冰之心感知到溫暖的迴響——沉睡者將迎來蘇醒的契機,而冰霜將不再只為死亡歌唱。”

莉安德拉和程讓對視一眼。這預言顯然指向他們。

“我的主人預見了你們的到來。”冰元素女王繼續說,“她預見到恐懼魔王的計劃,預見到‘門’的危險,也預見到……改變的可能。她留下了一個任務,一個只有‘烙印之女’和‘寂靜之子’能完成的任務。”

“甚麼任務?”莉安德拉問。

冰元素女王指向冰樹深處。在樹幹的中心,那個模糊的精靈女法師面容下方,有一個小小的凹槽,凹槽的形狀……

和莉安德拉的新烙印完全一致。

“將你的烙印與庇護所核心連線。”女王說,“用你改造後的‘終末低語’網路,逆向滲透恐懼魔王的殘餘系統,找到所有幸存載體的位置,然後將庇護所的座標……傳送給他們。”

程讓立刻明白了這個任務的戰略意義。恐懼魔王網路雖然被緊急關閉,但節點載體依然存在。如果莉安德拉能透過庇護所的強大魔力增幅,反向定位所有載體,並引導他們來到這裡,那麼這些原本可能被恐懼魔王重新利用的“門”,就會變成聚集在安全地帶的、可以被保護和研究的物件。

更重要的是,這會徹底打亂迪瑟洛克的計劃——他不僅失去了納克薩瑪斯和網路,連殘餘的載體都會被奪走。

“但這需要巨大的能量。”艾莉絲作為法師提出專業意見,“而且風險極高。如果連線過程中被恐懼魔王反向追蹤,整個庇護所都會暴露。”

“庇護所的核心是我主人永恆的生命力。”冰元素女王平靜地說,“足以支撐一次短暫的、定向的資訊傳送。而且……”

她看向程讓:“‘寂靜之子’的能力可以遮蔽追蹤。在烙印連線的同時,你可以將‘寂靜’特性注入網路,製造一段無法追溯的空白區域,就像在聲音中製造一段靜默。”

程讓的大腦快速分析。理論上可行。莉安德拉的新烙印已經證明可以改造和控制恐懼魔王的能量,他的寂靜之影特性也確實能干擾能量追蹤。但實際操作中,任何一個環節出錯,都可能導致災難性後果。

“如果我們拒絕呢?”他試探道。

“那麼你們可以離開。”冰元素女王的回答出乎意料,“庇護所不會強迫任何人。我的主人相信選擇的力量。但請記住,恐懼魔王不會停止追捕你們。而在諾森德,除了這裡,你們很難找到另一個安全的藏身之處。”

這是事實。他們現在傷痕累累,物資匱乏,前有巫妖王的天災軍團,後有迪瑟洛克的追兵,銀色黎明的訊號遙遠而不確定。庇護所是他們目前唯一的避風港。

但接受任務,就意味著再次主動介入與恐懼魔王的戰爭,而且是在對方暴怒復仇的時期。

程讓看向莉安德拉。精靈少女也在看他,眼中沒有恐懼,只有一種平靜的決心。

“在納克薩瑪斯,我聽到了那些載體的呼救。”她輕聲說,“他們還在受苦,還在等待救贖。如果我有能力幫助他們……我不能背過身去。”

程讓又看向科林斯、託比、艾德溫、艾莉絲。每個人都點了點頭。七年囚禁沒有磨滅三位前研究員的良知,墜入冰川沒有摧毀科林斯和託比的勇氣。

“好。”程讓最終說,“我們接受任務。但有幾個條件:第一,我們需要時間休整和準備;第二,任務過程中如果出現意外,我們有權利隨時中止;第三,無論任務成功與否,庇護所必須保證我們和這些沉睡者的安全。”

冰元素女王沉默了片刻,然後微微躬身——這是她第一次表現出類似禮儀的動作。

“條件合理。你們可以在庇護所休整三日。冰之守衛會提供食物和治療。三日後,當雙月同時升至中天,魔力潮汐達到峰值時,任務開始。”

她揮手,幾個冰人上前,引導他們前往冰窟一側的幾個空置冰室——顯然是預先準備好的住處。

程讓扶著莉安德拉走向分配給他們的小冰室。室內簡單但整潔:冰床鋪著某種柔軟的水生植物編織的墊子,冰桌上有發光的苔蘚提供照明,甚至還有一個用冰雕成的小火爐,裡面燃燒著不會融冰的魔法火焰。

“你覺得我們能成功嗎?”莉安德拉坐在床邊,輕聲問。

“不知道。”程讓坦誠地說,“但我們沒有更好的選擇。而且……”

他看向冰室窗外,那棵巨大的冰樹在幽藍光芒中靜靜矗立,樹心中沉睡的女法師面容安詳。

“這位阿娜斯塔裡安·霜歌,她犧牲自己庇護了三百多人。我們破壞恐懼魔王的計劃,某種程度上也是在保護更多人。也許……這就是我們來到這個世界的意義。”

莉安德拉握住他的手,眉心的新烙印微微發亮:“那就一起面對。”

深夜,程讓獨自站在冰室外的走廊,仰望著冰窟頂端——那裡不是岩石,而是透明的冰層,透過冰層能看到諾森德的夜空,雙月正在緩緩靠近。

三天後,當雙月重疊,他們將再次挑戰恐懼魔王。

而這一次,他們有了盟友,有了基地,有了明確的目標。

獵人與獵物的遊戲,進入了新的回合。

在冰窟深處的陰影中,一雙幽藍的眼睛靜靜注視著程讓的方向。冰元素女王站在冰樹下,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:

“主人,您預見的變數已經到來。願他們的勇氣,能融化這片土地上萬年的寒冰。”

而在遙遠的冰川表面,納克薩瑪斯的廢墟邊緣,一個暗紫色的能量繭緩緩破裂。

迪瑟洛克從中走出,破碎的翅膀緩慢癒合,眼中的火焰比以往更加熾烈。

他抬起手,掌心浮現出一個微縮的恐懼魔王網路地圖——雖然大部分節點已經黯淡,但仍有幾十個光點在閃爍,分散在艾澤拉斯各處。

“找到你們了,小蟲子。”恐懼魔王領主獰笑,“無論你們躲到哪裡,網路的殘餘連線都會暴露你們。而當我把你們抓回來時,你們會祈求我讓你們成為‘門’。”

他振翅飛起,向東南方向——正是霜歌庇護所的方向——疾馳而去。

在他身後,廢墟中,一個穿著銀色盔甲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。那人看著迪瑟洛克消失的方向,又看了看手中的探測水晶——水晶上顯示著兩個微弱但清晰的訊號:一個是被改造的恐懼烙印,一個是奇特的“寂靜”能量。

“報告大領主,發現異常能量波動。疑似納斯雷茲姆活動,同時檢測到未知生命體徵。請求進一步指示。”

水晶另一端傳來沉穩的聲音:“繼續監視,不要打草驚蛇。北伐即將開始,我們需要所有關於諾森德的情報。”

“遵命。”

銀色身影融入風雪,消失不見。

三股勢力,三個目標,一場圍繞著霜歌庇護所和倖存載體的博弈,即將在諾森德的冰原上展開。

而程讓和莉安德拉還不知道,他們短暫的喘息時間,正在迅速流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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