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風管道內狹窄、黑暗，只有牆壁接縫處滲出的暗紫色能量流光提供著最低限度的照明。空氣悶熱渾濁，混雜著金屬鏽蝕和有機質腐敗的氣味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粘稠的液體。
程讓趴在管道最前方，用匕首柄輕輕敲擊前方管壁，透過回聲判斷結構。艾德溫跟在他身後，託比和艾莉絲在中間，莉安德拉殿後。五個人在只能匍匐前進的管道內緩慢移動，金屬摩擦聲在封閉空間裡被放大，每一次聲響都讓他們心驚肉跳。
“這條管道通向哪裡？”程讓壓低聲音問。
託比展開他的簡易地圖板，暗紫色的能量線條在板面上勾勒出三維結構：“我們現在位於樣本儲存區上方三米處。根據圖紙，前方二十米處有一個檢修節點，從那裡可以轉向兩條路：一條通往構造體裝配車間的排氣系統，另一條……通往‘儀式大廳’的送風管道。”
“儀式大廳？”莉安德拉的聲音從後面傳來，帶著一絲顫抖。
“納克薩瑪斯的核心區域之一。”艾德溫解釋，“恐懼魔王在那裡進行最重要的通靈儀式和能量融合實驗。如果迪瑟洛克真的在為你準備‘覺醒儀式’，那裡是最可能的地點。”
程讓的大腦快速分析。迪瑟洛克故意透過塞琳娜之口透露“覺醒儀式”的資訊，顯然是引誘他們前往。但這也意味著，那裡可能藏著迪瑟洛克不想透過暴力手段獲取的東西——也許是需要莉安德拉“自願”參與才能完成的儀式關鍵環節。
明知是陷阱，卻不得不跳。因為那裡也可能藏著終結一切的機會。
“距離檢修節點還有多遠？”程讓問。
“十五米……不，十二米。”託比修正道，“但我聽到前方有聲音。不是機械運轉聲，是……氣流被擾動的聲音。可能有東西在管道里。”
程讓立刻停下。他側耳傾聽，果然捕捉到了細微的、像是甚麼柔軟物體在金屬表面爬行的窸窣聲。不是構造體，那些東西的移動聲音更沉重。這是某種更輕、更靈活的東西……
“後退！”他突然低吼，“是偵察型構造體！蜘蛛形態的！”
話音剛落，前方管道拐角處，三個拳頭大小的黑影疾衝而來。它們有著金屬質感的八條腿，軀幹中心是一顆發著紅光的獨眼，口器位置伸出細長的探針——典型的恐懼魔王微型偵察單位。
程讓第一時間擲出匕首。刀身旋轉著飛向最前面的蜘蛛，精準地擊中軀幹，將其釘在管壁上。蜘蛛抽搐兩下，紅光熄滅。
但另外兩隻已經撲到面前。它們躍起，探針刺向程讓的面部。
千鈞一髮之際，兩道暗紫色的能量箭從程讓身後射出，精準命中蜘蛛。能量箭沒有實體，但接觸到蜘蛛外殼的瞬間，金屬外殼迅速腐蝕、融化，兩隻蜘蛛在慘叫聲中化作兩灘冒著煙的金屬溶液。
程讓回頭。莉安德拉的手指還保持著施法姿勢，眉心的烙印微微發光，但她的臉色更加蒼白了。
“烙印……在教我如何使用它的力量。”她喘息著說，“剛才那是‘腐蝕之觸’，一種將恐懼能量轉化為強酸效果的法術。但我每使用一次，烙印的控制就更深一層。”
“節約使用。”程讓爬過去拔出匕首，“我們繼續前進。託比，離檢修節點還有多遠？”
“八米！但剛才的動靜可能已經驚動了更大的守衛。”
他們加速爬行。管道內開始出現明顯的能量流動感——暗紫色的能量流光變得越來越密集，空氣溫度也在緩慢升高。前方傳來低沉的嗡鳴聲，像是某種巨大機械在運轉，又像是無數聲音在同時低語。
終於，他們到達了檢修節點。這是一個直徑約兩米的圓形空間，連線著四條不同方向的管道。頭頂有一個維修用升降梯井，但梯子早已鏽蝕斷裂。四周的管壁上佈滿了能量導管，導管內流淌著粘稠的紫色液體，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甜膩氣味。
“左邊管道通往構造體車間。”託比指著地圖，“右邊這條……標記是‘儀式大廳輔助送風系統’。看這些能量導管的密度，右邊肯定是通往重要區域。”
程讓沒有立刻決定。他仔細觀察四周。突然，他在正對面的管道入口處，發現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記號——用指甲在金屬表面劃出的一個簡單符號：一個圓圈，中間有一個點。
那是他和科林斯約定的緊急標記之一，表示“此路安全，已檢查”。
科林斯還活著，而且先他們一步到達了這裡？
“走右邊。”程讓做出決定，“但要小心。科林斯可能留下了線索，但也可能是陷阱。”
他們鑽進右邊的管道。這條管道比之前的更寬，可以彎腰行走，但能量導管更加密集，幾乎佔據了三分之一的空間。導管內的紫色液體流動速度很快，發出汩汩的水流聲。空氣中瀰漫著強烈的能量波動，讓所有人的面板都感到刺麻。
前行約三十米後，管道開始向下傾斜。坡度越來越陡，最後幾乎成了垂直的滑道。程讓探頭向下望去，下方約十米處有微弱的光源，隱約能看到一個大型空間的頂部結構。
“我先下去。”他抓住管道內壁的凸起，開始緩慢下降。
五分鐘後，所有人都安全抵達管道底部。這裡是一個嵌入牆壁的通風口，外面覆蓋著金屬格柵。透過格柵的縫隙，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——
那是一個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大廳。
大廳呈圓形，直徑超過一百米，高度至少有三十米。穹頂是透明的，但外面不是天空，而是湧動的暗紫色能量雲——顯然納克薩瑪斯此刻正飛行在某種能量異常區域。大廳中央有一個高出地面三米的圓形平臺，平臺表面刻滿了複雜到令人眼花的符文陣列。陣列的中心，懸浮著一塊兩人高的、不規則的暗紫色水晶，水晶內部封存著一團不斷變幻形態的陰影物質。
平臺周圍，十二根黑色石柱呈環形排列，每根石柱頂端都燃燒著一團紫色火焰。石柱之間，數百個恐懼教派祭司跪在地上，低頭吟唱著扭曲的咒文。他們的聲音匯聚成一種非人的、多聲部的合唱，在大廳中迴盪，與中央水晶的脈動頻率同步。
而最引人注目的是，大廳四周的牆壁上，鑲嵌著數十個透明的培養槽。每個槽內都浸泡著一個身影——精靈、人類、矮人、侏儒，甚至有一個德萊尼。他們全都閉著眼睛，面板上佈滿了發光的紫色紋路，與莉安德拉的烙印同源。
所有培養槽的能量導管，都匯聚向中央平臺。
“那些是……”莉安德拉捂住嘴，聲音哽咽。
“其他載體。”艾德溫的聲音低沉，“迪瑟洛克從各地收集的、烙印植入後存活下來的實驗體。看他們的穩定度資料——”他指著最近一個培養槽旁邊的水晶面板，“穩定度從78%到94%不等，都是接近完美的載體。”
程讓的目光快速掃過大廳。除了祭司和載體，他還看到了更危險的存在：大廳四個角落，各站著一個恐懼魔王次級指揮官，他們背生蝠翼，身穿精良盔甲，手中握著鑲嵌邪能水晶的武器。而在中央平臺旁，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正背對著他們，仰頭注視著那塊巨大的水晶。
迪瑟洛克。
“儀式已經準備到這一步了。”艾莉絲壓低聲音，“看中央水晶——那裡面封存的是‘虛空低語之域’的座標信標。當所有載體的烙印與信標共鳴，同時達到臨界穩定度時，信標就會被啟用，在艾澤拉斯與那個維度之間建立穩定的空間通道。”
“而莉安德拉……”託比接話，“作為最完美、穩定度最高的載體，她將是通道的‘鑰匙’和‘錨點’。一旦她完全覺醒，站在那個平臺上，儀式就會進入最終階段。”
程讓的拳頭握緊了。他終於明白了迪瑟洛克的完整計劃：收集大量載體作為能量源和穩定器，用莉安德拉作為核心控制器，在納克薩瑪斯這個移動要塞上開啟一扇巨大的、可以隨時移動關閉的“門”。屆時，恐懼魔王不僅能召喚終末使者，還能控制門的位置和大小，將其作為戰略武器使用。
“我們必須阻止儀式。”程讓說，“但現在硬闖等於自殺。我們需要——”
他的話戛然而止。
通風口下方的陰影中，突然伸出一隻手，抓住了他的腳踝。
程讓本能地要反擊，但那隻手迅速做了個手勢——三根手指彎曲，食指和中指交叉。這是他和科林斯約定的另一個暗號：“自己人，有緊急情況”。
他低頭看去。陰影中，科林斯那張沾滿油汙的臉露了出來，地精工程師做了個“噤聲”的手勢，然後指了指通風口側面——那裡有一個不起眼的檢修門。
程讓會意，示意其他人跟上。他們小心翼翼地從通風口邊緣爬出，鑽進檢修門內。門後是一個狹窄的維修隔間，堆滿了工具和零件。科林斯最後一個進入，輕輕關上門。
“你們還活著！”地精壓低聲音，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，“我就知道你們會找到標記！”
“你怎麼會在這裡？”程讓問。
“說來話長。”科林斯快速解釋，“在影牙城堡，我引爆了能量水晶製造混亂，然後從密道逃進了森林。但剛跑出兩公里，就被恐懼魔王的巡邏隊抓住了。他們把我帶回了納克薩瑪斯，關進了囚禁區。但幸運的是，關押我的牢房隔壁，就是這幾個研究員的舊工作室。”
他指了指艾德溫三人：“我認出了他們的達拉然徽記，就用工程學暗語敲牆通訊。花了半天時間，我們聯手黑掉了牢房的鎖閉系統。逃出來後，我決定來儀式大廳——這是整個要塞能量流動的核心，也是唯一可能找到反擊機會的地方。”
“你發現了甚麼？”
科林斯從揹包裡掏出一個筆記本，快速翻到一頁。上面畫著複雜的能量回路圖和密密麻麻的筆記。
“我潛入了大廳下方的能源分配層。”他的聲音因為興奮而微微發顫，“猜猜我發現了甚麼？納克薩瑪斯的能量系統有一個致命的設計缺陷！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“看這裡。”科林斯指著圖紙上的一個節點，“中央水晶的能量供應，不是直接從虛空能量核心獲取的，而是透過一個‘緩衝-轉換-放大’的三級系統。這是因為虛空能量太狂暴，直接灌注會摧毀水晶的精密結構。所以，能量先被輸送到這三個轉換站，經過處理後，再透過三條主導管輸送到大廳。”
“所以？”程讓問。
“所以，如果我們能同時破壞三個轉換站，或者切斷三條主導管，中央水晶就會失去能量供應，儀式就會中斷。”科林斯說，“但問題在於，這三個轉換站都有重兵把守，而且一旦某個轉換站被破壞，系統會自動將負荷轉移到另外兩個上，除非我們同時破壞所有三個。”
“需要精確的同步。”程讓明白了，“而且要快，在恐懼魔王反應過來之前完成。”
“沒錯。”科林斯點頭，“更麻煩的是，轉換站內部有自毀協議。如果檢測到不可逆的破壞，它們會主動過載爆炸，摧毀整個能源分配層——包括我們。”
風險極高，但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。
程讓快速思考。他們有六個人：他自己、莉安德拉、科林斯，以及三位前研究員。可以分成三組，每組兩人，同時攻擊三個轉換站。但問題在於通訊——在納克薩瑪斯的能量干擾下，常規通訊手段都會失效。他們需要一種能在同一時刻觸發所有行動的同步訊號。
“我有個想法。”艾莉絲突然開口，“能量導管裡的紫色液體，是一種高傳導性的‘液態恐懼能量’。當中央水晶的能量需求達到峰值時——也就是儀式進入最終階段、莉安德拉站上平臺的那一刻——所有導管的液體流速會同時達到最大值，產生可探測的脈衝訊號。如果我們能在導管上安裝感應觸發器，就能利用這個天然同步訊號。”
“具體怎麼做？”程讓問。
“我們需要三個小型裝置，能吸附在導管外壁，檢測液體流速。當流速超過閾值時，裝置就觸發，向轉換站的控制核心傳送過載指令。”艾莉絲說，“託比和我可以設計這種裝置，科林斯提供工程學支援。但材料……”
科林斯拍了拍揹包：“我從工作室順了不少好東西。微型能量水晶、符文燒錄工具、觸發晶片……夠用。”
“時間呢？”
“給我們兩小時。”託比已經開始翻找零件，“但前提是，我們要能安全到達三個轉換站的位置。它們分佈在大廳下方的不同方位，每個都有獨立通道。”
程讓看向維修隔間的門。外面就是儀式大廳，此刻裡面正進行著準備儀式。他們必須在不驚動迪瑟洛克和數百名祭司的情況下，潛入能源分配層，找到三個轉換站，安裝破壞裝置，然後等待最佳時機。
“先制定路線。”程讓說，“科林斯，你有能源分配層的地圖嗎？”
地精工程師展開另一張圖紙：“這裡。三個轉換站呈三角形分佈：阿爾法站在東北方向，貝塔站在西南，伽馬站在東南。每條連線通道都有巡邏構造體，但頻率不高——恐懼魔王顯然不認為有人能潛入到這裡。”
程讓快速分配任務：“我和莉安德拉去最遠的伽馬站。艾德溫和艾莉絲去貝塔站。科林斯和託比去阿爾法站。所有人都必須在導管上安裝觸發器，設定好之後立刻撤離到安全距離。等到莉安德拉被帶上平臺、儀式進入最終階段時，觸發器會自動引爆。”
“如果在那之前我們就被發現了呢？”艾德溫問。
“那就提前引爆。”程讓毫不猶豫，“雖然效果會打折扣，但至少能中斷儀式，製造混亂。記住，如果情況危急，優先保證自己撤離。活著才有機會再戰。”
眾人點頭。沒有人質疑這個決定。在納克薩瑪斯的中心，面對恐懼魔王領主和他的大軍，這是他們唯一可能成功的計劃。
“還有一件事。”莉安德拉突然開口，“如果我被帶上平臺……也許我能從內部干擾儀式。我的烙印與中央水晶有共鳴，如果我主動嘗試控制它，而不是被動接受，可能會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。”
“太危險了。”程讓立刻反對，“一旦你站上平臺，烙印可能會被強制啟用到100%，你會完全失去自我。”
“但如果我提前做好準備呢？”莉安德拉看著他，“塞琳娜·晨風告訴我，烙印可以共生，可以控制。如果我在站上平臺之前，就主動將烙印的穩定度提升到臨界點，但保持意志主導呢？”
“你怎麼做？”
“我可以吸收其他載體的能量。”莉安德拉說，“那些培養槽裡的載體，他們的烙印與我同源。如果我能短暫連線他們的意識，借用他們的穩定度，也許能在不喪失自我的情況下，達到儀式要求的閾值。而當儀式啟動時，我就能從內部爭奪控制權。”
這個想法大膽到近乎瘋狂。但艾德溫卻若有所思：“理論上可行。烙印網路本就是一個分散式系統，載體之間可以共享資料和能量。但這樣做需要極高的意志力和精神控制能力，稍有不慎，你可能會被所有載體的意識洪流沖垮。”
“我願意嘗試。”莉安德拉的聲音很輕，但異常堅定，“與其被動等待被轉化，不如主動掌控力量。而且……如果成功，我不僅能破壞儀式，也許還能解救那些載體。”
程讓看著她，看到了她眼中的決絕。他知道勸阻無用。莉安德拉已經做出了選擇——不是作為獵物逃亡，而是作為戰士反擊。
“好。”他最終說，“但你要答應我，一旦感覺到失控，立刻切斷連線，撤離。我會在伽馬站等你訊號——如果我們能成功引爆轉換站，儀式現場會陷入混亂，那是你最佳的行動時機。”
計劃就此確定。科林斯、託比和艾莉絲開始緊急製造觸發器裝置。艾德溫研究地圖，規劃三條路線的最優路徑。程讓檢查裝備，將剩餘的閃光彈、酸液炸彈和符文爆裂矢分配給各組。
兩小時後，一切準備就緒。
六個小型觸發器裝置完成，每個只有懷錶大小，可以磁吸在能量導管外壁。科林斯還製作了三個簡易通訊器——雖然有效範圍只有一百米，但在能源分配層這種相對封閉的環境裡勉強夠用。
“記住同步訊號。”艾莉絲最後一次叮囑，“導管液體流速超過標準值300%時，觸發器會自動啟動，有十秒延遲，然後傳送過載指令。所以從訊號觸發到爆炸，總共十三秒。在這段時間裡，所有人必須撤離到至少五十米外。”
眾人點頭。
程讓看向莉安德拉，想說些甚麼，但最終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。精靈少女回以微笑，那笑容裡有恐懼，但更多的是堅定。
“開始行動。”
維修隔間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。外面大廳裡，祭司們的吟唱聲更加高亢，中央水晶的光芒越來越亮。儀式正在加速推進，迪瑟洛克依然站在平臺旁，仰頭注視著水晶，彷彿在等待甚麼。
六個人分成三組，像影子般溜出隔間，沿著牆壁的陰影，分別潛入三條不同的維修通道。
程讓和莉安德拉選擇了東南方向的通道。通道很窄，只有一人寬，兩側牆壁上佈滿了管道和線纜。暗紫色的應急照明每隔十米才有一盞，光線昏暗，地面上積著厚厚的灰塵，顯然很少有人來此。
他們快速前進，腳步聲被刻意放輕。程讓走在前面，匕首握在手中，耳朵捕捉著周圍的每一點聲響。莉安德拉跟在他身後，眉心的烙印微微發光——她正在主動調節烙印狀態，為之後的行動做準備。
走了約五十米後，前方出現了岔路。根據地圖，向右通往伽馬轉換站，向左則是死路。程讓正要轉向，突然，左邊的通道深處傳來了一聲輕微的金屬摩擦聲。
他立刻停下，將莉安德拉拉進旁邊的管道縫隙裡。兩人屏住呼吸，透過縫隙向外看去。
幾秒後，兩個身影從左邊通道走出。不是構造體，也不是祭司，而是兩個穿著黑色緊身衣的恐懼魔王刺客。他們的面板是深灰色，眼睛在黑暗中泛著紫光，手中握著彎曲的匕首，刀刃上塗抹著某種暗綠色的毒藥。
刺客沒有發現他們，徑直向右邊的通道——也就是伽馬站的方向——走去。他們的步伐輕盈，動作協調，顯然是精英單位。
“迪瑟洛克在轉換站也部署了守衛。”程讓低聲說，“意料之中。但只有兩個的話，我們能處理。”
他等待刺客走出二十米後，才從藏身處出來，悄無聲息地跟上。莉安德拉跟在他身後，手中已經凝聚起微弱的暗影能量。
前方的通道開始變寬，出現了人工照明的光線。伽馬轉換站到了。
那是一個直徑約十五米的圓形房間，中央矗立著一個三層樓高的金屬結構。結構表面覆蓋著複雜的符文陣列，數百根粗細不一的能量導管從天花板垂下，連線到結構的不同部位。整個結構發出低沉的嗡鳴，暗紫色的光芒在內部脈動流轉，將房間映照得如同地獄。
兩個刺客站在房間入口處，背對著通道，正在警戒。他們顯然認為沒人能潛入到這裡，姿態有些鬆懈。
程讓向莉安德拉做了個手勢：你左我右，同時攻擊，速戰速決。
莉安德拉點頭。她閉上眼睛，眉心的烙印光芒增強，雙手掌心各凝聚出一團暗紫色的能量球。那是恐懼魔王的招牌法術之一“暗影箭”，但經過她的意志調整，能量性質更加凝聚、更具穿透性。
程讓則取下弩機，裝上一支特製的符文爆裂矢。箭頭被他改裝過，內部填充了科林斯提供的“能量干擾粉末”——這種粉末接觸到恐懼能量時，會產生短暫的麻痺效果。
三、二、一——
兩人同時行動。
莉安德拉雙手推出，兩發暗影箭無聲射出，精準命中左側刺客的後心。能量箭沒有爆炸，而是像毒蛇般鑽入刺客體內，從內部破壞神經系統。刺客身體一僵，軟軟倒地。
與此同時，程讓的弩箭射中了右側刺客的肩膀。箭頭炸開，能量干擾粉末擴散，刺客的動作瞬間變得遲緩。程讓如獵豹般撲上，匕首劃過一道寒光，割斷了刺客的喉嚨。
戰鬥在五秒內結束，幾乎沒有發出聲響。
程讓迅速檢查房間。轉換站的控制檯位於房間西側，是一個佈滿水晶面板和符文旋鈕的複雜裝置。按照計劃，他需要將觸發器安裝到主能量導管上——那根最粗的、從天花板直通轉換站頂部的暗紫色導管。
他爬上金屬結構旁的維修梯。導管表面溫熱，能感覺到內部能量的奔流。科林斯的觸發器裝置有磁性底座，他將其吸附在導管中段，然後啟動裝置。裝置表面的符文亮起綠色光芒，表示已就緒。
完成。伽馬站準備完畢。
程讓爬下梯子，正要招呼莉安德拉撤離，卻看到她站在房間中央，仰頭看著轉換站的頂部，表情異常。
“怎麼了？”他問。
“我感覺到……他們在呼喚我。”莉安德拉的聲音有些恍惚，“其他載體。他們的意識很痛苦，很混亂，但都在向中央水晶集中。而中央水晶……在呼喚我。”
她的眉心的烙印突然劇烈閃爍起來，不受控制地爆發出強烈的紫色光芒。那光芒如此耀眼，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。
“糟了！”程讓立刻明白髮生了甚麼，“烙印的共鳴被轉換站放大了！恐懼魔王會察覺到！”
話音剛落，房間的警報系統就尖銳地響起。紅色的警示燈瘋狂閃爍，金屬門上傳來自動鎖閉的撞擊聲。緊接著，房間內的通訊器啟用，迪瑟洛克的聲音傳來，帶著壓抑的怒氣：
“找到他們了。伽馬轉換站。所有守衛單位立刻前往圍捕。我要活的。”
程讓衝到門邊，嘗試開門，但門已經被電子鎖死。他看向房間四周——沒有其他出口，只有通風管道，但管道口有防禦格柵。
絕境。
“莉安德拉！你能切斷共鳴嗎？”他回頭喊道。
精靈少女跪在地上，雙手抱頭，身體劇烈顫抖。烙印的光芒越來越強，幾乎要將她完全吞噬。
“我……控制不住……太多聲音……太多痛苦……”她的聲音斷斷續續，“他們在求我……求我救他們……”
程讓衝到控制檯前，大腦飛速運轉。轉換站被封鎖，追兵馬上就到，莉安德拉狀態失控——他們需要立刻突圍。
他的目光落在控制檯的水晶面板上。上面顯示著轉換站的執行狀態：能量輸入穩定，輸出功率74%，緩衝容量32%……還有一個選項：“緊急排放協議”。
緊急排放協議。當轉換站檢測到內部能量過載或汙染時，會開啟底部排放閥，將能量匯出到外部環境，防止爆炸。
如果他能觸發這個協議，在轉換站內部製造一次短暫的、可控的能量洩露，也許能炸開門，或者至少製造混亂……
但需要許可權。轉換站的控制需要區域負責人或更高許可權。
除非……物理破壞。
程讓衝向轉換站主體結構。在結構底部，他找到了排放閥的控制面板——一個簡單的機械裝置，用防護罩保護著。他拔出匕首，用力撬開防護罩，露出裡面的手動控制桿。
控制桿被鎖死在“關閉”位置。鎖具是魔法鎖，需要特定頻率的能量脈衝才能開啟。
他沒有那種能量頻率。但他有別的。
程讓從揹包裡掏出最後一塊恐懼魔王能量水晶碎片。這是從迪瑟洛克實驗室帶出來的，蘊含著精純的恐懼能量。他將碎片按在鎖具的感應區域，同時集中全部精神力，模擬迪瑟洛克的能量特徵——寂靜之影的特性在此刻發揮到極致。
鎖具開始閃爍。紅色，黃色……綠色。
咔噠。
鎖開了。
程讓用力拉動控制桿。機械裝置發出刺耳的摩擦聲，緩慢地轉動。轉換站內部傳來液體流動的轟鳴聲，整個結構開始震動。
“莉安德拉！到我這邊來！”他大喊。
精靈少女掙扎著爬過來。程讓將她護在身後，同時將控制桿推到極限位置。
轉換站底部的排放閥開啟了。
暗紫色的液態恐懼能量如洪水般噴湧而出。那不是普通液體，而是高濃度、高活性的能量載體。液體接觸到的金屬瞬間腐蝕、融化，地面被蝕穿，牆壁出現裂痕。能量洪流直衝房間大門，將厚重的金屬門燒出一個大洞。
但危險也隨之而來。排放出的能量在空氣中揮發，形成劇毒的紫色霧氣。程讓感到呼吸困難，面板傳來灼燒般的刺痛。莉安德拉的狀態更糟——她的烙印在瘋狂吸收這些能量，光芒幾乎變成純白。
“走！”程讓拉起她，衝向被炸開的門洞。
門外，走廊裡已經傳來密集的腳步聲。追兵到了。
程讓沒有選擇原路返回，而是衝向走廊的另一端——根據地圖，那裡通向一個備用逃生通道。他一邊跑，一邊透過通訊器向其他兩組發出警告：
“伽馬站暴露！重複，伽馬站暴露！立刻執行撤離程式！不要管觸發器了，保命要緊！”
通訊器裡傳來雜音，然後是艾德溫斷斷續續的聲音：“收到……貝塔站已安裝……正在撤離……”
科林斯的聲音也傳來：“阿爾法站完成……但我們被包圍了！需要支援！”
程讓的心一沉。科林斯和託比那邊出事了。
“堅持住！我們馬上過來！”他改變方向，朝阿爾法站的位置衝去。
莉安德拉跟在他身後，腳步踉蹌，但眼神恢復了清明。烙印的光芒雖然依舊強烈，但她似乎重新掌控了意識。
“我能感覺到科林斯的位置。”她說，“跟我來！”
她衝到了前面，彷彿某種直覺在指引她。兩人在迷宮般的通道中飛奔，繞過趕來的守衛，穿過緊急關閉的防爆門縫隙。幾分鐘後，他們聽到了前方傳來的戰鬥聲：金屬碰撞、爆炸、還有科林斯熟悉的叫罵聲。
阿爾法轉換站外的走廊裡，一場激戰正在進行。
科林斯和託比背靠背站在一起，周圍是六隻構造體和三個恐懼教派祭司。地精工程師手中握著一個改裝過的能量切割器，將衝上來的構造體一個個切碎。侏儒託比則扔出各種自制爆炸物，雖然威力不大，但足以干擾敵人。
但他們明顯處於劣勢。科林斯的左臂有一道深深的傷口，鮮血浸透了衣袖。託比的腿也在流血，動作變得遲緩。
“科林斯！低頭！”程讓大喊，同時擲出最後兩枚閃光彈。
刺眼的白光在走廊中爆發。構造體和祭司同時停滯。程讓和莉安德拉抓住機會衝入戰場。
莉安德拉雙手張開，紫色的能量波紋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。那是“恐懼之環”——恐懼魔王的控場法術，能讓範圍內的敵人陷入短暫的恐慌狀態。構造體不受影響，但三個祭司動作一僵，眼神變得混亂。
程讓趁機衝向最近的一個祭司，匕首劃過喉嚨。轉身，第二個祭司的骨杖已經舉起，但科林斯的能量切割器及時趕到，將骨杖連同祭司的手臂一起切斷。莉安德拉的暗影箭解決了第三個。
剩下的構造體還在逼近。程讓、科林斯和託比組成三角陣型，勉強抵擋。但更多的腳步聲從走廊兩端傳來——援兵到了。
“我們必須撤離！”程讓喊道，“觸發器安裝了嗎？”
“安裝了！”科林斯回答，“但我設定的引爆條件是液體流速達到350%——比原計劃高了50個百分點，因為我覺得更安全！”
350%。這意味著儀式必須進入非常深入的階段才會觸發。風險更大，但如果成功，破壞效果也會更強。
“好！”程讓做出決定，“我們從通風管道走！託比，你知道最近的入口！”
侏儒工程師指向走廊天花板的一個檢修口：“那裡！但需要墊腳！”
程讓蹲下，讓科林斯踩著他的肩膀爬上去，開啟檢修口。託比第二個，然後是莉安德拉。程讓最後，他跳起抓住邊緣，科林斯在上面用力拉。
就在他的腳離開地面的瞬間，走廊兩端湧入了更多的構造體和恐懼魔王刺客。箭矢和法術飛向他們，但全部打空。
四人爬進通風管道，沿著狹窄的通道拼命爬行。身後傳來追兵的撞擊聲，但管道太窄，構造體進不來，只有刺客能勉強鑽入。
爬了約五十米後，前方出現了光亮。通風管道的盡頭，是儀式大廳的穹頂夾層。
他們從一個檢修口鑽出，發現自己位於大廳穹頂的鋼結構框架上。下方三十米處，就是那個巨大的圓形平臺，數百名祭司還在吟唱，中央水晶的光芒已經耀眼到無法直視。
迪瑟洛克站在平臺邊緣，突然抬起頭，目光直射穹頂。
他發現了他們。
“L-7。”恐懼魔王領主的聲音透過魔法放大，在大廳中迴盪，“你終於來了。儀式已經準備就緒，只差最後一步。來吧，完成你的命運。”
平臺上，一個光環緩緩升起。那是為莉安德拉準備的“覺醒之環”，站在其中，她的烙印將與中央水晶完全同步，儀式將進入最終階段。
莉安德拉看向程讓，眼中閃過最後的決絕。
“是時候了。”她輕聲說，然後從穹頂邊緣，縱身跳下。
紫色的光芒如羽翼般在她身後展開，託著她緩緩降落在平臺上，正好落入覺醒之環的中心。
儀式大廳裡，所有祭司的吟唱聲達到了頂峰。
中央水晶爆發出太陽般的光芒。
而程讓趴在穹頂的鋼樑上，手中緊握著通訊器，眼睛死死盯著下方三個能量導管的液體流速顯示。
數值在瘋狂攀升。
200%...250%...300%...
科林斯設定的引爆閾值是350%。
還需要一點點時間。
而在平臺上，莉安德拉抬起頭，看向穹頂的方向，嘴角勾起一絲微笑。
她用唇語說了兩個字：
“相信我。”
然後，她閉上眼睛，張開了雙臂。
覺醒儀式，正式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