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讓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跟著科林斯衝進了那條狹窄的水晶峽谷。背後的咆哮和能量碰撞的轟鳴像鞭子一樣抽打著他們的神經。他死死抱著莉安德拉，右臂的傷口每一次顛簸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，但他不敢停下，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維羅娜拉的情況。
峽谷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幽深，兩側是高達數十米的、稜角分明的黑色水晶簇，它們不像天然晶體那樣通透，反而像某種凝固的、不祥的墨汁，內部偶爾有暗紅色的流光一閃而過，如同沉睡巨獸血管中的餘燼。光線在這裡變得支離破碎，被水晶不規則地折射、扭曲，投下晃動的、光怪陸離的陰影，讓人頭暈目眩。
“這邊！快！找個拐角！”科林斯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的尖銳，他揹著那個巨大的揹包，動作卻出奇地靈活，像只受驚的老鼠在水晶叢中穿梭。
兩人跌跌撞撞地衝過一個九十度的急彎，將背後的入口視線徹底隔絕。程讓再也支撐不住，靠著冰冷堅硬的水晶壁滑坐在地，懷裡的莉安德拉也軟軟地癱在他身邊。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肺部火辣辣的，汗水混著臉上的血汙不斷滴落。
外面的巨響和咆哮似乎被水晶壁隔絕了一些，變得沉悶而遙遠，但依舊能感受到腳下地面傳來的、富有節奏的震動——那腐蝕獸還在活動。
“導師她……”程讓望向入口的方向，聲音嘶啞。
“顧好你自己吧，小子！”科林斯一邊緊張地探頭往回看，一邊手忙腳亂地從揹包裡掏出那個已經佈滿裂紋的探測儀，上面的讀數亂跳，“維羅娜拉隊長沒那麼容易死！她要是想跑，那大塊頭未必追得上！我們現在的問題是……”
他猛地縮回頭，臉色（如果亡靈有臉色的話）變得更加難看：“糟了！那東西的能量反應還在附近徘徊！它沒被引開太遠！而且……它散發出的能量場在干擾這裡的空間結構！這鬼峽谷也不安全了！”
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，峽谷深處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、如同玻璃碎裂般的“咔嚓”聲，緊接著，一股微弱但確實存在的吸力從那個方向傳來，捲起地上的晶塵打著旋。
程讓的心沉到了谷底。前有未知的危險，後有恐怖的巨獸，他們簡直被逼到了絕路。
“不能待在這裡！”程讓掙扎著想站起來，卻因為脫力和傷痛又跌坐回去。
“別亂動！”科林斯低吼一聲，他快速檢查了一下莉安德拉頭上的穩定器，確認它還在工作，然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，從揹包最底層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、只有拳頭大小的東西。“媽的，拼了！這是我最後的存貨了——‘靜滯炸彈’原型機，範圍不大，但應該能製造一個短暫的絕對靜滯力場，希望能騙過那傻大個的能量感知！”
他小心翼翼地將那東西貼在拐角處的巖壁上，設定好觸發機制。“待會兒無論發生甚麼都別出聲！屏住呼吸！這玩意兒可不分敵我！”
就在這時，峽谷入口處的水晶壁猛地劇烈震動起來，伴隨著腐蝕獸那令人肝膽俱裂的咆哮，一個巨大的、由泥土和晶體構成的拳頭陰影，幾乎籠罩了整個入口！
它找到他們了！
科林斯魂火狂跳，猛地按下了手中的遙控裝置！
沒有爆炸，沒有閃光。只有一股無形的、如同水波般的漣漪以那顆“炸彈”為中心，瞬間擴散開來，掃過了程讓、科林斯和莉安德拉，也掃過了入口處那隻正要探進來的巨拳。
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凍結了。
程讓感覺自己像是被浸泡在了粘稠的琥珀裡，連思維都變得緩慢無比。他能看到入口處那隻巨拳保持著轟擊的姿勢，懸停在半空，連上面崩落的碎屑都凝固住了。他能看到科林斯保持著按下按鈕的姿勢，靈魂之火凝固在一種極度緊張的狀態。他甚至能看清懷裡莉安德拉睫毛上凝結的細微霜晶，和她眉心烙印那彷彿靜止般的幽暗。
這種感覺只持續了大概三到四秒。
隨即，那股無形的力場如同它出現時一樣驟然消失！
時間的流速恢復正常！
入口處那隻巨拳因為失去了目標的能量感應，疑惑般地停頓了一下，然後緩緩縮了回去。腐蝕獸那充滿困惑和暴怒的咆哮聲逐漸遠去，似乎轉向了別的方向。
靜滯力場起作用了！它暫時“抹除”了他們在此處的能量痕跡，騙過了那隻依靠能量感知獵食的怪物！
“成……成功了？”科林斯癱軟在地，靈魂之火明滅不定，彷彿剛才那一下耗盡了他所有的精力。“老天……這玩意兒……太刺激了……”
程讓也長長舒了口氣，感覺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。他低頭看向莉安德拉，發現她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。
那雙湛藍色的眼眸裡不再是之前空洞的虛無或冰冷的漠然，而是充滿了迷茫、痛苦和一絲……清醒的恐懼。
“程……讓？”她的聲音微弱得像蚊蚋，帶著劇烈的顫抖，“我……我好冷……腦子裡……有東西在說話……好多聲音……”
她能說話了！而且認出了他！
程讓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，他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。“莉安！看著我！堅持住！我們在安全的地方……暫時安全了！”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緩解，科林斯的穩定器只是幫她爭取到了片刻的喘息，但那烙印依舊在，同化並未停止。可這短暫的清醒，已經是黑暗中的一絲微光。
莉安德拉反握住他的手，指甲幾乎掐進他的皮肉裡，彷彿這樣才能抓住一點真實感。“我……我看到了一些……碎片……古老的戰爭……星辰墜落……還有……一雙眼睛……在黑暗深處……看著一切……”她斷斷續續地說著，眼神渙散，顯然那些侵入她意識的碎片還在影響著她。
“別去想它們！”程讓急切地說，“保持清醒，只看著我就好！”
科林斯爬過來，檢查了一下穩定器的讀數，眉頭（大概是眉骨的位置）皺得更緊了。“不行，清醒狀態反而加劇了靈魂對抗，能量消耗更快了！穩定器最多還能支撐一個小時！我們必須儘快找到維羅娜拉隊長說的那個哨站！”
程讓點點頭，必須行動了。他嘗試著再次站起，這一次，他成功了，雖然雙腿依舊發軟，但至少能站穩。他看向峽谷深處，那股微弱的吸力依然存在。
“走這邊。”他做出了決定，“那腐蝕獸可能還在入口附近徘徊，我們不能回頭。深處雖然有未知風險，但維羅娜拉指的方向也是這邊，說不定哨站就在前面。”
科林斯沒有反對，只是認命地背起他的破包，嘴裡嘟囔著：“但願前面等著我們的不是另一個胃口更好的傢伙……”
三人——一個傷員，一個虛弱的研究員，一個意識時清醒時模糊的病人——開始沿著狹窄的水晶峽谷向深處跋涉。
越往裡走，峽谷越發幽深，兩側的水晶顏色也逐漸從純粹的墨黑，開始夾雜進一些幽藍色和暗紫色的晶簇，散發著微弱的能量光輝，勉強提供著照明。那股吸力也漸漸變得明顯，空氣中開始出現一些漂浮的、細小的水晶塵埃，它們如同被無形的氣流牽引著，向峽谷深處流動。
走了大約十幾分鍾，前方出現了一個向下的、天然形成的螺旋坡道，坡道盡頭隱約有更加穩定的光芒透出。
“下面有光！不是自然晶體發出的！”科林斯興奮地低呼。
程讓精神一振，抱著莉安德拉，小心地沿著陡峭的坡道向下。坡道的盡頭，是一個巨大的、被掏空的地下洞穴。
洞穴的中央，矗立著一座……建築。
那是一座風格極其古老的石質哨塔，明顯不是艾澤拉斯主流文明的造物。它不高，但異常堅固，表面覆蓋著厚厚的、發出淡白色微光的苔蘚，這些苔蘚構成了一個巨大的、將整個哨塔籠罩在內的簡易法陣，正是這法陣散發出的穩定能量，驅散了洞穴內大部分不穩定的畸變能量，也提供了光源。
哨塔周圍，散落著一些破碎的、看不出原貌的儀器殘骸，以及幾具……早已徹底白骨化的遺骸。那些骨骼有人形的，也有非人形的，大多殘缺不全，靜靜地躺在那裡，訴說著歲月的無情。
“就是這裡！上古哨站！”科林斯激動地跑過去，撫摸著哨塔外壁那些發光的苔蘚，“這些是‘寧神苔’，非常罕見的穩定效能量生物！難怪這裡能保持相對安全！”
程讓也鬆了口氣，終於找到暫時可以歇腳的地方了。他抱著莉安德拉走進寧神苔法陣的範圍，一股溫和的、令人心神安寧的能量瞬間包裹了他們，連他傷口的疼痛似乎都減輕了幾分。莉安德拉緊蹙的眉頭也微微舒展，呼吸變得更加平穩。
他將她輕輕放在哨塔門口一塊相對平坦的石板上，自己也疲憊地坐倒在地。
科林斯則像個進了寶庫的孩子，開始興奮地檢查那些儀器殘骸和地上的白骨。“看這骨骼結構！這不是已知的任何種族！還有這個齒輪的咬合方式……精妙！太精妙了！”
程讓沒心思關心那些古董，他的目光落在哨塔那扇緊閉的、由某種暗色金屬打造的大門上。門上刻著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圖案和文字，風格古樸而神秘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冰冷而熟悉的聲音從他們來的坡道上方響起：
“看來，你們運氣不錯。”
程讓猛地抬頭，只見維羅娜拉的身影出現在坡道頂端。她看起來有些狼狽，皮甲上沾滿了紫紅色的泥土和晶屑，額角有一道細小的劃痕，正滲出黑色的血液，但眼神依舊銳利，氣息也還算平穩。她手裡提著那張巨大的黑弓，一步步走下坡道。
“導師！”程讓驚喜地喊道，“你沒事？”
“甩掉那個蠢貨費了點功夫。”維羅娜拉走到法陣邊緣，感受了一下寧神苔的能量，點了點頭。“這裡還不錯，寧神苔的法陣能有效遮蔽氣息，暫時安全了。”
她走到程讓身邊，看了看狀態似乎穩定了一些的莉安德拉，又看了看程讓臉上已經結痂但依舊猙獰的傷口和包紮著的右臂。
“處理得還算及時。”她評價了一句，然後目光轉向那座古老的哨塔，赤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。
“我們到了。‘守夜人前哨’。”她緩緩說出這個名字，彷彿帶著某種重量。
“守夜人？”程讓疑惑地問。
“一個早已消散在時間長河中的組織留下的遺蹟。”維羅娜拉走到金屬大門前，伸出手，指尖縈繞著暗影能量，輕輕拂過門上那些模糊的刻痕。“他們自稱是世界的‘守夜人’，監視著那些不應存在的黑暗和來自星海深處的威脅。凋零者所追求的，他們所恐懼的，或許在這裡……能找到一些答案。”
她的手指停在門上一個不起眼的、如同眼睛般的凹槽上。
“而現在，讓我們看看，過去的‘守夜人’，為我們這些不請自來的訪客，留下了些甚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