莉安德拉癱在冰冷的地上，感覺魂兒都快從嗓子眼飄出去了。眉心那烙印疼得她直抽冷氣，一陣陣發虛，像是連著幾天幾夜沒閤眼，還被人把腦髓掏空了一塊似的。剛才那一下，藉著契約的力量強行掐斷內外共鳴，消耗的恐怕不止是體力那麼簡單。
萊娜快步走過來，蹲下身檢查她的情況，那雙屬於德魯伊的、帶著草木清氣的眼睛裡滿是擔憂和後怕。“你怎麼樣？剛才那力量……”
“還……死不了……”莉安德拉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，聲音啞得自己都嫌棄。她扭頭看向旁邊的荊棘繭囊，程讓安靜地躺在裡面，臉色蒼白得像張紙，呼吸微弱但平穩，面板下那些要命的紋路總算又黯淡了下去。暫時……又撐過去一次。
沒過多久，入口處的荊棘一陣擾動，奧爾森和巴爾回來了。奧爾森變回人形，雄鹿皮毛上沾著幾處焦黑的痕跡，臉色不太好看。巴爾化身的暗影豹則帶著幾道深深的爪痕， silently 舔舐著傷口。
“讓它跑了。”奧爾森聲音低沉，帶著壓抑的怒氣，“是個擅長精神滲透和虛空隱匿的傢伙，很滑溜。它目的很明確，就是衝著這小子來的，想從內部引動他體內的黑暗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昏迷的程讓和虛脫的莉安德拉身上，眉頭擰成了疙瘩。“不能再拖了。他這身體像個漏底的桶，光靠隔絕低語沒用，生機一直在流逝。必須嘗試用‘夢境之樹’的本源力量，看能不能給他續上這口氣。”
他看向萊娜和巴爾：“我需要你們協助，引導根鬚共鳴，穩定生命灌注。過程可能會很……激烈，他體內的黑暗未必會老實待著。”
萊娜和巴爾凝重地點點頭。
奧爾森走到翡翠古樹那巨大的主幹前，將手掌貼上粗糙的、彷彿蘊藏著星光的樹皮，閉上眼，口中開始吟唱一段更加古老、更加晦澀的咒文。隨著他的吟唱，整個洞穴似乎都活了過來。地面微微震動，空氣中瀰漫的自然能量如同受到召喚般，向著古樹匯聚。
纏繞在程讓繭囊上的那些根鬚光絲，亮度驟然提升，從溫和的翠綠變成了近乎刺眼的祖母綠色！磅礴的生命能量如同實質的綠色光流，順著根鬚，強行灌注程序讓體內！
“呃——！”
即使處於昏迷，程讓的身體也猛地繃緊，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！他枯竭的肉身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沙漠，本能地貪婪吸收著這純粹的生命力，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絲微弱的紅暈。
然而，好景不長。
就在生命能量洶湧而入的同時，他面板下那些沉寂的黑色紋路，彷彿被這外來的、充滿生機的力量刺激到了，再次不安地躁動起來！雖然不像之前那樣爆發出黑暗能量，卻像是一層頑固的、冰冷的油汙，頑固地排斥、阻隔著生命能量的深入滲透，甚至在試圖……反過來侵蝕、汙染那純淨的綠色光流！
翡翠古樹的根鬚發出了低沉的、帶著痛苦意味的嗡鳴，綠色的光芒開始不穩定地閃爍，與那紫黑色的紋路形成了拉鋸戰。程讓的身體成了戰場，一邊是磅礴的生機想要修復，一邊是根深蒂固的黑暗在抗拒、在汙染。他的表情因為極致的痛苦而扭曲，身體在繭囊中無意識地劇烈顫抖，汗水瞬間浸透了他破爛的衣衫。
“加大能量輸出！壓制那黑暗的排斥！”奧爾森低吼道，額頭上青筋暴起，顯然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。萊娜和巴爾立刻將手按在附近的根鬚上，將自己的自然之力毫無保留地注入，幫助穩定和引導能量。
綠色的光流更加洶湧，試圖強行沖垮那黑暗的防線。程讓喉嚨裡發出嗬嗬的、如同窒息般的聲音，眼白開始上翻。
莉安德拉看得心驚肉跳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她能看到，那黑暗紋路在生命能量的衝擊下，雖然被壓制，卻並未消散，反而像是被激怒的毒蛇，變得更加凝練，更加……具有“活性”？它們不再僅僅是阻隔，甚至開始嘗試著，如同寄生蟲般，去纏繞、去吸取那純淨的生命能量，將其轉化為一種更加晦暗、更加不祥的紫綠色！
“不行！那黑暗在適應！在竊取生命能量！”萊娜驚呼，臉色發白。
奧爾森也發現了這可怕的變化，他當機立斷：“停止灌注！撤回能量！”
洶湧的綠色光流迅速退去，翡翠古樹的根鬚彷彿耗盡了力氣般，光芒黯淡下去，發出疲憊的低鳴。程讓身體一軟，停止了抽搐，再次陷入深度昏迷，但他面板下那些紋路的顏色，似乎比之前更深了一些，隱隱透著一絲令人不安的紫綠光澤。
第一次嘗試，失敗了。不僅沒能有效補充他的生機，反而可能……助長了那黑暗的某種特性？
洞穴內一片壓抑的沉默。只有眾人粗重的喘息聲和程讓微弱的呼吸聲。
奧爾森臉色鐵青，他看著程讓，眼神無比凝重。“比我想象的還要麻煩……這黑暗，不僅僅是在侵蝕他的靈魂，更像是在……改造他的肉身，將其轉化為適合它存在的‘容器’。普通的生命能量，不僅難以修復，反而可能成為它的養料。”
“那……那怎麼辦？”莉安德拉聲音顫抖地問，心沉到了谷底。
“或許……需要一種性質更加特殊，或者位階更高的生命力量……”奧爾森沉吟著，目光掃過洞穴，“或者……找到他生命力被瘋狂汲取的根源，那古神低語索取生機的‘通道’，從源頭上想辦法……”
就在這時，一直安靜昏迷的程讓，喉嚨裡忽然發出一串極其輕微、卻清晰可辨的、意義不明的音節！不是艾澤拉斯的任何語言，那發音扭曲而褻瀆，帶著一種冰冷的迴響！
“……Y’ goth…… shogg…… f’tagn……”
是古神的低語！雖然微弱，但確確實實，是從他嘴裡發出來的！即使在契約的隔絕和德魯伊的壓制下，那東西依然能滲透出來？！
緊接著，更讓人毛骨悚然的事情發生了——
隨著那褻瀆音節的溢位，程讓眉心（並非莉安德拉那個烙印的位置）的面板下，一個極其微小、但結構複雜到令人頭暈目眩的紫黑色符號，如同浮出水面的烙印般，一閃而逝！
與此同時，莉安德拉感覺自己眉心的黑暗烙印，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扯動了一下，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！一股微弱但清晰的、帶著“渴求”與“指引”意味的波動，順著那無形的聯絡，從程讓的方向傳遞了過來！
那波動指向的……並非是外界，而是……洞穴深處，那棵翡翠古樹根系最密集、能量最磅礴的核心區域？！
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驚呆了！
“他……他在說甚麼？！”萊娜的聲音帶著驚恐。
“是古神的褻瀆之語……他在無意識狀態下唸誦……”奧爾森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，他死死盯著程讓眉心那消失的符號位置，“還有那個印記……那不是普通的腐蝕痕跡……那更像是一個……‘座標’？或者……‘鑰匙’？”
他的目光猛地轉向莉安德拉：“女孩！你感應到了甚麼？剛才那波動？！”
莉安德拉捂著刺痛的眉心，臉色慘白，她看著昏迷的程讓，又看了看洞穴深處那散發著浩瀚生命能量的古樹核心，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——
那低語……那渴求的波動……它們的目標，難道是……這棵“夢境之樹”？！
程讓體內被壓制的古神低語，在感知到如此龐大而純淨的生命本源後，竟然……主動地將這棵翡翠古樹，標記為了下一個……“獵物”？或者說……“養料”的來源？！
而她眉心的這個契約烙印，不僅沒能完全隔絕，反而在某種程度上，成了這“渴求”傳遞的……放大器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