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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章 腐化低語與搖光微明

2025-12-24 作者:風止岸

跑!

肺部像破風箱一樣嘶吼著,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地下洞穴特有的、混合著黴菌和岩石粉末的冰冷刺痛。莉安德拉幾乎是被維羅娜拉拖著往前衝,另一側是幾乎完全失去意識、全靠兩人架著的程讓。他的身體沉重得不可思議,腳步虛浮,偶爾無意識的蹬踏都帶著一股失控的蠻力。

身後那來自地底深處的“心跳”聲並沒有追上來,但它像背景噪音一樣持續著,咚……咚……敲打在人的脊椎骨上,讓整個狹窄的、向上的天然巖洞都在隨之微微震顫,碎石和灰塵不停地從頭頂簌簌落下。

維羅娜拉的狀態糟透了。莉安德拉能清晰地感覺到抓著自己胳膊的那隻手,冰冷、溼滑(沾滿了她肩頭滲出的黑液),並且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。維羅娜拉的呼吸紊亂而急促,每一次邁步都像是耗盡了全身力氣,但她依舊死死咬著牙,赤瞳在黑暗中死死盯著前方,尋找著任何可能的光亮或出口。

“左邊……岔路……”維羅娜拉的聲音氣若游絲,幾乎被奔跑的腳步聲和身後的“心跳”掩蓋。

莉安德拉勉強扭頭,果然看到巖壁一側有一個更狹窄、幾乎被鐘乳石柱掩蓋的縫隙。她想也沒想,架著程讓就往裡擠。維羅娜拉緊隨其後,進來後幾乎是脫力地靠在了潮溼的巖壁上,劇烈地咳嗽起來,咳出的唾沫裡帶著明顯的血絲。

這裡似乎是一個小小的、死衚衕般的天然石室,比外面的通道乾燥一些,也安靜得多,那惱人的“心跳”聲在這裡變得沉悶而遙遠。

莉安德拉小心翼翼地將程讓放在相對平整的地面上,自己也癱坐下去,感覺兩條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。她藉著從巖縫透進來的、極其微弱的血紅月光,看向維羅娜拉。

黑暗遊俠的情況讓她心沉到了谷底。左肩的傷口周圍,紫黑色的腐敗區域似乎擴大了一圈,那些蠕動的黑液像是擁有生命,正緩緩地、執拗地向著她的脖頸和胸口蔓延。她的臉色灰敗,嘴唇乾裂,閉著眼睛,眉頭因為痛苦而緊緊鎖在一起,只有胸口劇烈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。

“維羅娜拉女士……”莉安德拉的聲音帶著哭腔,手足無措。她身上沒有任何可以治療這種可怕傷勢的藥物。

“……死不了……”維羅娜拉眼皮顫動了幾下,勉強睜開一條縫,赤瞳黯淡無光,“暫時……休息……保持……警戒……”她斷斷續續地說完,又疲憊地閉上了眼,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
石室裡陷入了一片死寂,只剩下三人粗重或不穩的呼吸聲。

莉安德拉抱緊了自己的膝蓋,巨大的無助感幾乎要將她吞噬。維羅娜拉重傷瀕死,程讓昏迷不醒且體內藏著定時炸彈,外面有未知的恐怖在醞釀,她們被困在這個小小的石室裡,彈盡糧絕……

她轉過頭,看向旁邊的程讓。他安靜地躺在那裡,相比維羅娜拉,他看起來甚至稱得上“平靜”。但莉安德拉知道,那只是表象。他面板下的黑色紋路依舊清晰,像是一片凝固的、不祥的圖騰。而且,不知道是不是錯覺,她總覺得程讓周圍的空氣,似乎比別處更“沉”,光線也更暗淡一些,彷彿連光線都被他體內那沉睡的黑暗吞噬了。

就在這時,程讓的身體忽然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。

不是之前那種劇烈的、失控的痙攣,更像是在睡夢中被噩夢驚擾。他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,眉頭也微微蹙起,彷彿在抵抗著甚麼。

莉安德拉心中一動,小心翼翼地湊近了一些。

沒有能量爆發,沒有褻瀆的低語。但一種極其微弱、極其隱晦的……“感覺”,如同投入靜水中的石子泛起的漣漪,輕輕拂過她的意識。

那不是聲音,也不是影象,更像是一種……情緒的碎片,意識的迴響。

她“感覺”到了冰冷……無邊無際的冰冷,如同沉入萬載寒冰的海底,連思維都要被凍結。

她“感覺”到了粘稠……彷彿置身於某種巨大的、活著的粘液之中,每一個動作都艱難無比,意識被拉扯、被包裹。

她“感覺”到了注視……無數道非人的、充滿貪婪和惡意的目光,從無法理解的維度投來,剝開你的皮囊,窺視著你靈魂最深處戰慄的本質。

還有……低語。

不再是清晰可辨的褻瀆之音,而是更加原始、更加本質的“噪音”。它在誘惑,承諾著放下抵抗就能獲得永恆的“安寧”(與那冰冷和粘稠融為一體);它在嘲笑,嘲笑著渺小生命的掙扎是何等徒勞可笑;它在編織,編織著以絕望和瘋狂為絲線的、扭曲的“真理”……

這就是……程讓一直在對抗的東西嗎?

莉安德拉臉色煞白,僅僅是這無意中洩露出來的一絲餘韻,就讓她感到一陣強烈的噁心和靈魂層面的不適,彷彿自己的意識也被那冰冷的粘稠玷汙了少許。她無法想象,程讓的意識核心,此刻正承受著何等恐怖的衝擊。

她看著他緊蹙的眉頭,看著他無意識攥緊的拳頭,一股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——她不能就這麼看著!她必須做點甚麼!

可是……她能做甚麼?她不是法師,不懂靈魂層面的對抗,她甚至不敢輕易觸碰他,生怕再次引發災難性的後果。

溝通……像之前在密室裡引導精靈執念那樣?

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。那可是古神的低語!比精靈亡魂的執念要危險無數倍!主動去接觸,無異於將靈魂主動送入虎口!

但是……維羅娜拉重傷,程讓獨自在深淵邊緣掙扎,她難道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嗎?

莉安德拉的目光在維羅娜拉和程讓之間來回移動,內心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。恐懼告訴她遠離,理智警告她危險,但一種更深層的情感——不願再失去同伴的執念,以及對程讓此刻承受痛苦的感同身受——卻在驅使著她。

她深吸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,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。她回想起在密室裡,維羅娜拉讓她引導精靈執念時的感覺——不是對抗,而是……理解和引導。

古神的低語無法被“理解”,更不可能被“引導”。但是……程讓的意識呢?那個在無邊黑暗和瘋狂噪音中,依舊在緊蹙眉頭、緊握拳頭的核心意識呢?

她或許無法對抗低語,但她能不能……嘗試去“觸碰”一下程讓本身的意識?哪怕只是傳遞過去一絲微弱的、屬於現實世界的“訊號”?讓他知道,他不是一個人在黑暗裡?

這個想法無比冒險,甚至有些天真。但在絕境中,哪怕是一根稻草,也值得去抓住。

莉安德拉再次靠近程讓,這一次,她沒有試圖去接觸他的身體,而是緩緩地、試探性地,將自己的一縷意念,如同最纖細的蛛絲,小心翼翼地朝著程讓的方向延伸過去。

她摒棄了所有雜念,腦海中只反覆迴響著一個最簡單、最純粹的念頭,如同在無邊黑暗中試圖點燃的一星微小火苗:

“堅持住……程讓……我們還在……”

她的“意念蛛絲”剛剛觸碰到程讓身體周圍那片無形的、彷彿能吞噬光線的“沉黯”區域時,一股冰冷徹骨、混雜著無數瘋狂碎片的寒流,瞬間沿著那縷意念反噬而來!

“啊!”莉安德拉悶哼一聲,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冰錐狠狠刺了一下,眼前一陣發黑,耳邊彷彿有無數細碎的、充滿惡意的聲音在尖笑!

她猛地縮回了那縷意念,心臟狂跳,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。太可怕了!僅僅是邊緣的接觸,就差點讓她的意識失守!

然而,就在她因為反噬而精神恍惚的瞬間,她似乎……捕捉到了甚麼。

在那片冰冷的、充滿瘋狂碎片的寒流深處,在那無邊無際的低語噪音之下,彷彿有那麼極其短暫的一剎那,傳來了一絲微弱的、幾乎難以察覺的……“波動”?

像是一滴雨水落入浩瀚的黑色海洋,微不足道,轉瞬即逝。

但那波動裡,似乎帶著一絲……屬於“程讓”本身的,掙扎的意味?

是她因為反噬而產生的幻覺?還是……

莉安德拉捂著頭,驚疑不定地看著依舊昏迷的程讓。他的眉頭似乎……比剛才舒展了那麼一絲絲?還是又是她的錯覺?

她不知道這次冒險的嘗試是否真的起到了哪怕一丁點作用,也不知道那反噬帶來的影響會有多嚴重。她只知道,看著程讓那依舊痛苦但似乎不再那麼完全“沉淪”的表情,她心中的恐懼,似乎被一種更堅定的東西取代了。

哪怕只能傳遞過去一絲微不足道的“搖光”,哪怕只能讓他知道並非獨自身處黑暗……也值得去嘗試。

她靠在冰冷的巖壁上,忍著腦海中的刺痛和暈眩,目光緊緊落在程讓身上,如同一個忠誠的哨兵,守望著黑暗中那一縷微弱得幾乎不存在的人性微光。

石室外,那來自地底深處的“心跳”,依舊在不疾不徐地響著。

咚……

咚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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