腥風撲面。
那狼人張開的巨口帶著腐肉和原始野性的惡臭,獠牙上掛著黏稠的涎液,在暗紅月光下泛著令人膽寒的光。莉安德拉甚至能看清它喉嚨深處顫抖的小舌頭,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無比漫長,絕望像冰冷的鐵箍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,連尖叫都卡在了喉嚨裡。
她下意識地閉緊了眼睛,等待著利齒撕裂皮肉的劇痛。
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到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道快得超越視覺捕捉能力的黑影,如同撕裂夜空的致命閃電,從側面猛地撞上了那頭撲擊的狼人!
“砰!!”
一聲沉悶到讓人心臟都為之一窒的撞擊聲炸響!
那頭體型龐大的狼人,就像是被一輛全速衝鋒的攻城槌正面擊中,龐大的身軀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姿勢扭曲著,橫向飛了出去!它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哀嚎,就重重地砸在幾米外另一塊黑色巨石上,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,然後軟軟地滑落在地,抽搐了兩下,便不再動彈。
它的胸口,赫然凹陷下去一個恐怖的深坑,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巨力瞬間碾碎。
這一切發生得太快,快到莉安德拉甚至沒看清發生了甚麼。她猛地睜開眼,只看到一道熟悉的、挺括的黑色身影,如同磐石般,擋在了她和那張血盆大口之間。
是維羅娜拉!
她回來了!
但此時的維羅娜拉,狀態看起來比在遺蹟密室裡更加糟糕。她身上的皮甲破損多處,沾滿了暗色的血汙和灰塵,左肩那虛空侵蝕的傷口徹底失去了冰晶的封印,紫黑色的腐敗區域如同活物般蠕動著,不斷滲出粘稠的黑液,順著她的手臂滴落,在她腳下的地面上腐蝕出小小的坑窪。她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,嘴角殘留著未乾的血跡,呼吸急促而沉重,顯然經歷了難以想象的惡戰才擺脫追兵,找到這裡。
然而,她站在那裡,背脊依舊挺得筆直。那雙赤紅色的瞳孔,在血月的映照下,燃燒著比月光更加冰冷、更加暴戾的火焰。她的雙刃並未出鞘,剛才那雷霆一擊,似乎僅僅是她憑藉身體力量和暗影能量的爆發完成的!
“還能動嗎?”維羅娜拉沒有回頭,聲音沙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,“能動就扶他起來,跟緊我。”
莉安德拉如夢初醒,巨大的驚喜和劫後餘生的慶幸讓她幾乎哭出來。她哽咽著應了一聲,手忙腳亂地去扶旁邊依舊在抽搐、能量極不穩定的程讓。
維羅娜拉的突然出現和悍然出手,瞬間鎮住了場中混亂的局面。
殘餘的狼人停下了對亡靈的圍攻,齜著牙,低吼著,警惕地盯著這個散發著危險氣息的不速之客。它們本能地感覺到,這個新出現的“小個子”,比那些骨頭架子和腐肉更加危險。
而亡靈那邊,“嚎叫者”眼眶中的靈魂之火劇烈跳動,死死盯著維羅娜拉左肩那不斷滴落黑液的傷口,嘶啞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和貪婪:“你……你竟然還沒被虛空徹底吞噬?!也好……你的靈魂,連同那個被標記的,都將成為……”
它的話沒能說完。
維羅娜拉動了。
她的目標,赫然是那個還在喋喋不休的亡靈巫師!
她沒有選擇更容易對付的狼人,而是直撲威脅最大、也是最仇恨的目標!她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貼地疾掠的黑色閃電,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殘影!所過之處,地面上潮溼的腐殖質被帶起的氣流卷飛,血紅的月光似乎都被她身上散發的濃烈暗影所扭曲、吞噬!
“攔住她!”嚎叫者尖嘯著,命令身前僅存的兩名骷髏士兵上前阻擋,自己則急速後退,乾枯的手指再次舞動,試圖吟唱另一個亡靈法術。
那兩名骷髏士兵忠實地執行命令,揮舞著鏽蝕的刀劍迎向維羅娜拉。
但維羅娜拉甚至沒有拔出雙刃。
在即將與骷髏士兵碰撞的瞬間,她的身體以一種違揹物理常識的方式猛地向側方一滑,如同鬼魅般從兩把武器的縫隙間穿過!同時,她的左右手快如閃電般探出,不是攻擊,而是精準無比地分別抓住了兩名骷髏士兵持劍的手腕!
“咔嚓!咔嚓!”
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碎裂聲幾乎同時響起!
維羅娜拉那看似纖細的手指,蘊含著恐怖的力量,竟硬生生將骷髏士兵的腕骨捏得粉碎!鏽蝕的刀劍“哐當”落地。她毫不停留,抓著那兩隻斷裂的手腕,猛地將兩名骷髏士兵當做沙包一般,狠狠對撞在一起!
“轟!”
骨骼爆裂,碎片四濺!兩名骷髏士兵瞬間變成了一堆散落的碎骨!
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!當維羅娜拉如同丟棄垃圾般扔掉手中的碎骨,再次撲向“嚎叫者”時,那亡靈巫師的第二個法術才剛剛吟唱到一半!
“嚎叫者”的眼中終於露出了真正的恐懼!它放棄了吟唱,尖叫著向後退去,同時揮舞法杖,試圖釋放一個瞬發的暗影箭拖延時間。
但太遲了。
維羅娜拉根本不閃不避,任由那支倉促形成的、威力大減的暗影箭擊中自己的右肩,炸開一小片黑霧。她的速度甚至沒有受到絲毫影響,瞬間欺近“嚎叫者”身前!
這一次,她的雙刃終於出鞘!
沒有華麗的招式,只有最簡單、最直接、最快速度的殺戮技巧!
一道烏光如同死神的嘆息,悄無聲息地掠過。
“嚎叫者”後退的動作猛然僵住,它乾枯脖子上出現了一道細密的血線。它難以置信地低頭,似乎想看看自己的傷口,但它的頭顱已經緩緩地從脖頸上滑落,掉在地上,滾了幾圈,眼眶中的靈魂之火迅速黯淡、熄滅。
無頭的屍體晃了晃,重重栽倒在地。
從維羅娜拉現身,到撞飛狼人,再到瞬間格殺兩名骷髏士兵和亡靈巫師“嚎叫者”,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十幾次呼吸的時間!乾淨利落,狠辣決絕,帶著一種近乎藝術的暴力美學!
剩下的狼群被這恐怖的殺戮效率徹底震懾了。它們低伏下身體,喉嚨裡發出不安的嗚咽,緩緩向後退卻,嗜血的目光中摻雜了明顯的畏懼。那個胸口有白痕的頭狼,死死盯著維羅娜拉,又看了看她身後被莉安德拉扶起來的程讓(程讓體內散發出的混亂黑暗氣息同樣讓它們感到本能的不安),發出一聲不甘的低吼,最終率先轉身,沒入黑暗。其他狼人見狀,也紛紛跟著頭狼,迅速消失在血月籠罩的林地陰影中。
危機,似乎暫時解除了。
維羅娜拉站在原地,微微喘息著。連續的高強度戰鬥和傷勢的惡化,讓她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。她看著狼人退走的方向,赤瞳中沒有任何放鬆,反而更加深沉。
“走……”她轉過身,對剛剛扶起程讓、驚魂未定的莉安德拉說道,聲音更加虛弱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,“這地方……不對勁……那些黑石……是某種……祭壇……”
她的目光掃過山坳中那些散落的、光滑的黑色巨石,尤其是在血月光芒下,那些石頭表面似乎隱隱流動著極其微弱的、與月光同色的暗紅紋路。
“祭壇?”莉安德拉心中一寒,順著她的目光看去,果然感覺那些石頭的擺放位置透著一股邪異。
“嗯……古老……血腥……”維羅娜拉喘息著,試圖邁步,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,差點栽倒。左肩的黑液滴落得更快了。
“你的傷!”莉安德拉驚呼,想要上前攙扶。
“別管我!”維羅娜拉厲聲制止,強行穩住身形,“先離開這裡……我感覺……有東西……被驚動了……”
她的話音未落,整個山坳地面,突然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!
不是錯覺!
那震動來自於腳下深處,帶著一種沉悶的、彷彿巨大心臟搏動般的節奏感!與此同時,散佈在四周的那些黑色巨石,表面流動的暗紅紋路驟然變得清晰、明亮了一瞬!空氣中那股原本就濃郁的血腥味,彷彿被無形之手攪動,變得更加刺鼻!就連頭頂那輪血月,似乎也變得更加猩紅、更加低垂,彷彿真的要滴下鮮血來!
一種難以言喻的、古老而邪惡的威壓,開始如同潮水般,從這片土地的深處,緩緩瀰漫開來……
維羅娜拉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。
“快走!!”
她用盡最後力氣低吼,一把抓住莉安德拉的胳膊,另一隻手勉強提著重傷昏迷的程讓,三人踉蹌著,朝著與那些黑石祭壇相反的方向,也是山坳唯一看似可以通往外界的狹窄出口,亡命奔去。
身後,那來自地底深處的、如同心跳般的震動,越來越清晰,越來越近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