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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章 暗流與微光

2025-12-24 作者:風止岸

酒窖裡的時間像是被粘稠的黑暗拉長了,分不清晝夜。程讓大部分時間都閉著眼,像個入定的老僧,只不過他“定”的不是禪,是體內那一片狼藉和時刻想造反的暗影能量。維羅娜拉給的指導聽著簡單,真做起來才知道多熬人。不去看那些破破爛爛的“網”,只去感受那點子微弱的“順暢感”,這感覺就像讓你在狂風暴雨裡專心聽一根針掉地上的動靜,純屬折磨。靈魂深處那被穩定劑壓下去的鈍痛,隨著他精神力的細微調動,又開始隱隱發作,像是有個小錘子在不緊不慢地敲打他的神經。

但他沒得選,只能硬著頭皮上。一遍,兩遍,無數遍……意識在那殘破的“韌網”結構中反覆巡弋,最初只有一片混亂和刺痛,慢慢地,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之後,他似乎真的捕捉到了一點極其微弱的、不同於刺痛和阻塞的“流動感”。那感覺短暫得像錯覺,稍縱即逝,卻讓他精神猛地一振——有門兒!

莉安德拉除了照顧澤拉斯,大部分時間也沉默著,要麼擦拭保養她的弓和箭矢,要麼就靠在牆邊,眼神放空,不知道在想甚麼。她偶爾會看向入口處如同石雕般的維羅娜拉,目光裡帶著複雜的情緒,有關切,有依賴,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……愧疚?為了澤拉斯,他們幾乎押上了一切,而前路依舊渺茫。

澤拉斯依舊昏迷,但臉色不再那麼嚇人,呼吸也平穩了許多,帕吉拉的藥膏確實吊住了他的命。只是他偶爾會在昏迷中發出無意識的、帶著痛楚的呻吟,或者斷臂處的肌肉會突然抽搐一下,顯示著他身體和靈魂深處仍在進行的艱難抗爭。

地精費德里克大概是酒窖裡最不安生的一個。他不敢大聲說話,但總是弄出些細碎的聲響——撓癢、嘆氣、或者神經質地檢查自己那點可憐的行李。他的眼睛時不時地瞟向酒窖入口,又飛快地移開,彷彿外面有甚麼洪荒猛獸。維羅娜拉的存在像一座冰山,鎮住了他,但也讓他更加焦躁。

這種令人窒息的平靜,在維羅娜拉某次短暫離開又返回後被打破了。她回來時,身上帶著一股極淡的、不同於酒窖黴味的塵土氣息和一絲……若有若無的血腥味?不是她的,更像是沾染上的。她的臉色比離開時更冷,赤瞳中燃燒的光芒也似乎更加幽邃。

她沒理會其他人探詢的目光,徑直走到程讓面前,打斷了他的冥想。

“有進展嗎?”她的聲音依舊沒甚麼起伏,但程讓能感覺到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迫。

程讓睜開眼,揉了揉因為長時間精神集中而脹痛的太陽穴,苦笑道:“算有吧……摸到點邊兒,但離‘駕馭’還差得遠。”他能感覺到,那點微弱的“順暢感”雖然能被更清晰地捕捉到了,但想要主動去引導、去強化,還是力不從心,就像試圖用手去抓住一縷煙。

維羅娜拉點了點頭,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。“時間不站在我們這邊。”她頓了頓,目光掃過酒窖裡的每一個人,“凋零者的動作比預想的更快。他封鎖了舊城區通往上層區域的幾個主要通道,加強了巡邏力度,像是在找甚麼東西……或者,甚麼人。”

她的目光最後落在程讓身上。“我們在‘鏽水蝰蛇’和帕吉拉診所露過面,他很可能已經將這幾處地方與我們聯絡起來。這裡,不再絕對安全。”

莉安德拉的心提了起來,下意識地握緊了弓。費德里克更是嚇得渾身一抖,差點叫出聲。

“那……那我們怎麼辦?”莉安德拉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。

“不能坐以待斃。”維羅娜拉語氣決絕,“我們需要在他完成搜捕網之前,拿到能扳倒他的決定性證據,或者……找到能與之抗衡的籌碼。”

她看向程讓:“你的狀態恢復了幾分?”

程讓估算了一下。靈魂穩定劑的效果還在,那點對“韌網”的微弱掌控感也給了他一絲底氣,雖然離巔峰狀態差得遠,但至少……“能動用一部分力量,短時間戰鬥……應該沒問題。”他沒敢把話說滿。

“足夠了。”維羅娜拉似乎並不要求他恢復全部實力,“我們需要再探一次那個區域,目標——‘哭泣寡婦’酒館。確認秘密通道是否存在,並儘可能蒐集關於實驗室內部的更多情報。”

再回去?程讓和莉安德拉心裡都是一沉。那裡現在肯定是龍潭虎穴。

“為甚麼是現在?”程讓忍不住問道,“等風頭過去點不行嗎?”

“等不了。”維羅娜拉搖頭,赤瞳中閃過一絲冷光,“我收到訊息,凋零者最近頻繁出入實驗室,實驗似乎進入了關鍵階段。一旦他成功,我們面對的可能就不只是亡靈士兵,而是某種……更可怕的,融合了多種生命形態和力量的怪物。到那時,我們連掙扎的機會都不會有。”

她看著程讓,語氣意味深長:“而且,我有種預感,那個實驗室裡,或許有能解決你,或者澤拉斯身上問題的線索。凋零者追求的是融合與掌控,他那裡,很可能收藏著關於如何應對能量衝突、靈魂創傷,甚至……壓制古神汙染的研究資料。”

這話像是一塊石頭投入程讓心湖。解決他靈魂創傷和能量失控的方法?壓制古神汙染?這誘惑太大了。他看了一眼依舊昏迷的澤拉斯,精靈的命是暫時保住了,但體內的汙染不除,終究是定時炸彈。

“甚麼時候動身?”程讓的聲音低沉下來,帶著一絲豁出去的決心。

“入夜。”維羅娜拉道,“黑暗能提供最好的掩護。在此之前,你們繼續休息,調整狀態。費德里克……”她冰冷的目光轉向地精。

地精嚇得一哆嗦,連忙擺手:“我……我不去!我不能再回去了!他們會殺了我的!”

“沒讓你進實驗室。”維羅娜拉冷冷道,“你對那片區域熟悉,負責在外圍警戒和接應。如果發現異常,用這個發訊號。”她扔給費德里克一個不起眼的、像是骨片製成的小哨子,“吹響它,我們就知道該撤了。”

費德里克拿著骨哨,像是拿著塊燙手山芋,哭喪著臉,但在維羅娜拉冰冷的注視下,不敢再說一個不字。

安排妥當,維羅娜拉不再多說,再次回到入口處,如同一尊重歸崗位的守護神。

酒窖裡的氣氛變得更加凝重。之前的等待是壓抑的,現在則充滿了行動前的不安和決絕。程讓重新閉上眼睛,不再去捕捉那虛無縹緲的“順暢感”,而是開始嘗試主動地、小心翼翼地將一絲絲暗影能量引導向那感覺最清晰的路徑,進行著極其微小的控制和流轉練習。每一次成功的引導,都伴隨著精神的劇烈消耗和靈魂的隱隱抗議,但他知道,多熟練一分,晚上的行動就多一分生機。

莉安德拉也默默檢查著每一支箭矢,調整著弓弦的鬆緊,眼神銳利如即將出鞘的匕首。

澤拉斯在昏迷中無意識地皺緊了眉頭,彷彿也感知到了即將到來的風暴。

夜色,如同緩慢合攏的巨掌,即將籠罩這片罪惡與希望並存的土地。而他們,將再次主動踏入那洶湧的暗流之中,去追尋那一線微光,或者說……去面對那更深沉的黑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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