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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囚徒與守望

2025-12-24 作者:風止岸

程讓被帶到了一間截然不同的“房間”。

說它是房間都算抬舉了——這分明就是間加固過的囚室。四壁是粗糙開鑿的岩石,摸上去又溼又冷,水珠順著石縫往下淌。唯一的光源是走廊牆壁上那些幽魂苔蘚,綠幽幽的光晃得人心裡發毛。除了那張熟悉的硬板床,屋裡多了張石桌和兩個石凳,看著比床還硌人。鐵柵欄門厚實得嚇人,門外站著個被遺忘者衛兵,一動不動像尊雕像。

這就是他的新“住處”,也是希爾瓦娜斯口中的“安排”——更嚴密的監視。

他癱坐在床上,感覺身體像被掏空了。那股生與死交織的力量在爆發後徹底沉寂,只留下渾身痠痛和深深的疲憊。

門外傳來腳步聲,不是衛兵那種沉重的金屬靴聲,而是更輕巧、帶著節奏的聲響。

維羅娜拉出現在柵欄外,手裡提著個皮袋和包裹。她示意衛兵開門進來,把東西往石桌上一放。

“吃的,喝的,還有新訓練服。”她語氣還是那麼硬邦邦的,“你原來那身沾了死亡能量,不能要了。”

程讓看了看包裹,又看向維羅娜拉。她臉色依舊冷硬,但眼神裡少了些純粹的漠然,多了幾分審視。

“那個……”程讓試探著問。

“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。”維羅娜拉直接打斷,“說說你現在的感覺,越細越好。”

程讓知道這是要記錄他的狀態。他老實說了虛弱和痠痛,但對體內那股力量,只推說感覺不到,像睡著了一樣。

維羅娜拉仔細聽著,猩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,像是在判斷他有沒有撒謊。

“最後那箭,”她又提起這事,但語氣不再是純粹的質問,“射出去之前,你在想甚麼?”

程讓沉默片刻,回想起那一刻:“甚麼都沒想……就是不想死。不想變成天災軍團的行屍走肉。然後……力量就自己衝出來了。”

“強烈的求生欲……”維羅娜拉低聲重複,像是在琢磨甚麼,“活人的意志,可能是觸發那種異常狀態的關鍵。”她盯著程讓,眼神銳利,“但這解釋不了你為甚麼能同時引動生死兩種能量。這不合常理。”

程讓苦笑:“對我來說,從來到這兒開始就沒合常理過。”他指的是穿越這事。

維羅娜拉似乎誤會了他的意思,沒再追問,只說:“黑暗女士對你的特殊性很感興趣。這意味著你暫時安全,但也意味著你被盯得更緊了。任何異常都可能帶來麻煩,你好自為之。”

她說完轉身要走。

“隊長。”程讓叫住她。

維羅娜拉停在門口,沒回頭。

“謝謝你……在戰場上讓人掩護我。”程讓說得誠懇。不管維羅娜拉出於甚麼目的,確實在死亡騎士衝過來時救了他。

維羅娜拉身影頓了頓,冷冰冰甩下一句:“我保的是對女王有用的資產,不是你個人。別搞錯了,人類。”

鐵門哐噹一聲關上,落鎖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。

程讓看著那扇門,長長吐了口氣。維羅娜拉的話雖然難聽,但他能感覺到,兩人之間那種純粹的上下級關係,已經因為並肩作戰發生了微妙變化。至少,她開始承認他作為“資產”的價值了。

他開啟皮袋,裡面是幾塊硬得能當磚頭的乾糧和一壺清水。他掰了塊乾糧就著水艱難嚥下,味同嚼蠟。

換上新的訓練服——還是黑色皮甲,但材質好了些,活動起來更自在。他試著感受體內的力量,依舊空空如也,彷彿之前的爆發真是幻覺。

就在他準備躺下歇會兒時,走廊外又傳來腳步聲。

這次聲音雜亂沉重,夾雜著金屬碰撞和……拖拽聲?

程讓心跳莫名加快,湊到柵欄邊往外看。

幾個全身板甲的被遺忘者衛兵正押著個人過來。那人裹著破斗篷,看不清臉,但從高挑身形和踉蹌步伐看是個女性。她雙手反綁,腳戴鐐銬,每走一步都嘩啦作響。

衛兵在隔壁囚室前停下,粗暴地把人推了進去。鐵門轟然關閉。

程讓屏住呼吸,強烈預感湧上心頭。

衛兵離開後,走廊恢復寂靜。他能聽到隔壁壓抑的喘息和鐐銬摩擦的細響。

猶豫了一下,他還是壓低聲音朝隔壁問:“你……還好嗎?”

喘息聲戛然而止。片刻死寂後,一個聲音響起,雖然虛弱卻帶著難掩的驕傲:

“滾開,亡靈渣滓。”

那聲音清脆,帶著高等精靈特有的語調。

程讓瞳孔一縮。果然是她!莉安德拉·晨風!

按他“記憶”中的大綱,這位精靈遊俠本該是他未來的伴侶和戰友。可現在初次見面,竟是在幽暗城的地牢裡,一個身份可疑的囚徒,一個剛被抓獲的俘虜。

“我不是亡靈。”程讓儘量讓聲音平和,“和你一樣,是個……活人。”

隔壁又沉默了,但程讓能感覺到她在仔細聽。

“活人?”莉安德拉的聲音充滿懷疑和譏諷,“活人怎麼會在這兒?穿著黑暗遊俠的皮甲,住在被遺忘者的牢房裡?你以為這種拙劣的謊言能騙誰?”

程讓一時語塞。他的處境確實難以解釋。

“我情況特殊。”他只能含糊其辭,“但我真不是你的敵人。”

“所有與被遺忘者為伍的,都是奎爾薩拉斯的敵人!”莉安德拉聲音陡然激動,帶著刻骨仇恨,“特別是你們這些玷汙遊俠之名的黑暗雜碎!”

程讓能感受到她話語中幾乎溢位的痛苦與憤怒。他想起高等精靈與天災軍團的深仇,而希爾瓦娜斯和黑暗遊俠,在很多精靈眼中可能就是另一種“背叛”。

他知道現在解釋甚麼都是徒勞。

“好好休息吧。”程讓最終嘆氣,“你的傷……需要處理嗎?”他記得她被俘時好像受了傷。

回應他的是聲冰冷嗤笑,接著是鐐銬拖動聲,似乎是她轉身背對牆壁,不再理他。

程讓靠在冰冷石壁上,聽著隔壁刻意壓抑的呼吸,心情複雜。

莉安德拉的到來無疑是顆石子投入死水。她不僅是希爾瓦娜斯監視他的“眼睛”,更是個巨大變數。她代表著外部壓力,代表著與幽暗城敵對的勢力。

而他,這個身處漩渦中心、體內藏著秘密的“活人黑暗遊俠”,該如何與這位驕傲、痛苦又充滿敵意的精靈相處?

他看著蒼白的手掌,試圖再次感應沉睡的力量。

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幽暗城,他需要力量,需要智慧,更需要……找到自己的路。

而隔壁的囚徒,或許就是他未來路上最重要的同行者,還是最危險的阻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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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的日子成了某種詭異的迴圈。

天剛亮(如果地底能分辨早晚的話),維羅娜拉就會準時出現,帶他去訓練。訓練內容越來越變態——在體力耗盡後保持隱匿,在精神恍惚時維持精準射擊。有次她甚至把他扔進一群訓練用的食屍鬼傀儡中,美其名曰“壓力測試”。

“你的動作還是太僵硬!”維羅娜拉的呵斥在訓練場上回蕩,“暗影步不是讓你蹦蹦跳跳,是融入陰影!再來!”

程讓累得跟死狗一樣,但每次回到囚室,聽著隔壁輕微的動靜,不知怎的又有了咬牙堅持的動力。

他開始習慣性地在訓練間隙、吃飯時,對著石壁自言自語。

“今天差點被那鬼傀儡咬掉耳朵……維羅娜拉絕對是故意的。”

“幽暗城的伙食能再難吃點嗎?這麵包硬得能砸開骷髏頭。”

起初隔壁毫無反應。但漸漸地,當他某次抱怨訓練服被劃破時,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。當他描述如何用蹩腳暗影步躲過攻擊時,能聽到鐐銬輕微的移動聲。

這天訓練格外慘烈,維羅娜拉不知從哪弄來幾隻被瘟疫感染的狂躁野豬。程讓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定,回來時胳膊上多了道深可見骨的傷口。

他齜牙咧嘴地給自己上藥,忍不住對著牆壁嘟囔:“那母豬獠牙比死亡騎士的劍還利……見鬼,這消毒藥水疼死了。”

沉默良久,隔壁突然傳來低沉的聲音:“……用艾露恩之淚混著銀葉草,止痛更快。”

程讓一愣。這是莉安德拉第一次主動跟他說話,雖然是關於療傷。

“艾露恩之淚?銀葉草?這兒可是幽暗城,哪來的精靈草藥……”他無奈道。

又是一陣沉默。就在他以為對話結束時,莉安德拉的聲音再次響起,帶著不情願:“……你右邊牆壁底部,有塊鬆動的石頭。後面……我藏了些應急的。”

程讓驚訝地摸索,果然找到塊活動的石塊。後面藏著幾片用油紙包好的乾枯葉片和一小瓶晶瑩液體。

“你……甚麼時候藏的?”

“與你無關。”莉安德拉的聲音又冷了下去,但頓了頓,還是補充道,“省著用。在這裡……弄到這些不容易。”

程讓捏著那些草藥,心裡五味雜陳。這看似微小的善意,在幽暗城的地牢裡顯得如此珍貴。

他小心地調製藥膏敷在傷口上,清涼感瞬間緩解了疼痛。“……謝謝。”他輕聲說。

隔壁沒有回應。但他能感覺到,那堵橫亙在兩人之間的冰牆,似乎裂開了一道細縫。

而此刻,在王座廳的陰影中,希爾瓦娜斯正聽著納薩諾斯的彙報。

“他們開始交流了。”凋零者的聲音帶著不滿,“雖然只是關於草藥。但這是個危險的開始,女士。那個精靈在動搖。”

希爾瓦娜斯把玩著一枚漆黑的箭矢,嘴角勾起若有若無的弧度:“牢籠中的鳥兒互相梳理羽毛……很正常。繼續觀察。我倒要看看,這齣戲能演到甚麼地步。”

她的目光投向地牢的方向,赤紅的眼眸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。

“有時候,最堅固的聯盟,往往始於最不可能的相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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