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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85章 塵緣兩難

“我省得。” 小喬點頭笑道,“只是他與香香之間,倒有些怪異。如今香香見他便拘謹避走,聽子文說,前些日子,二人本還時常往來。”

曹昂眸光微動,未置一語。

小喬自顧自繼續:“說到子文,他倒是傻乎乎的,對香香……唉,少年人心思,這般輾轉曲折。”

曹昂輕掐她臉頰:“少年人?你有多年長?”

“哎喲。”小喬抬手捂著臉,嬌嗔控訴道,“我比香香年長,亦比子文早生,何況我還是他的嫂嫂。”

一語落,嬌憨可愛。

曹昂望著她眼底星光,心底些許愁緒,盡皆散去。

世事如風,月色難留,強求無益,徒添煩憂。

不如惜取眼前人。

他低頭,吻輕輕落下。

小喬一怔,隨即笑靨綻放,眸中光彩,勝過窗外初升星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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潁川,徐府老宅。

藥氣沉滯,斗室幽暗。

徐庶撲跪榻前,一路風塵凝在眼角眉梢。

他雙手緊攥,望著榻上形銷骨立、氣息奄奄的母親,喉間哽塞,“母親……不孝兒……回來了。”

徐母吃力地掀開眼簾,目光渾濁,卻竭力定在兒子臉上,枯槁的手顫巍巍抬起,徐庶連忙握住。

“回……回來就好。”徐母氣若游絲,“娘……能撐到見你一面……知足了。”

“母親莫說這話!定有良醫可治,孩兒這就……”

“聽娘說。”徐母打斷他,喘息片刻,眼中神色複雜,緩聲道,“娘這身子……能拖到今日,多虧了……曹子修公子的照拂。”

徐庶心頭一酸。

“自你隨了劉皇叔,”徐母續道,氣息微弱,“曹公子那邊,非但未曾為難我這孤老婆子,反是月月遣醫送藥,四季衣食用度,從未短缺。派來伺候的僕婦,也恭敬周到,從無怠慢。”

她歇了歇,目光掠過侍立榻側、面有憂色的石廣元,微微頷首,又看回徐庶:

“年前,那位曹子修公子,還親筆修書問候,言道‘老夫人深明大義,元直兄在新野安民有功,皆為國士棟樑,理當敬重’……”

一陣劇咳打斷話語,徐母面色泛金,徐庶連忙為她撫背順氣。

良久,她緩過來,目光深深看進兒子眼底:“元直,娘不懂你們男人口中的天下大勢。但娘活了大半輩子,懂得甚麼是真心實意,甚麼是虛情假意。

曹家父子……至少對娘,是實打實的恩義,未曾因你輔佐劉玄德,而有半分遷怒苛待。這份情……你得記著。”

徐庶喉結滾動,低啞應道:“孩兒明白。曹家厚意,孩兒感念於心。”

徐母閉目喘息,片刻後,她再度睜眼,“還有一事……娘本不欲再言,可如今……”

她聲音低了些,“前些時日,有江東故舊來訪,不經意間曾提及吳郡那場刺殺。外間皆傳是孫氏所為,可他們隱約聽聞,根源竟在劉皇叔身上。是因……因曹公子納了糜夫人,劉皇叔私憤難平,才遣人……”

徐庶猛地抬頭,“此事……孩兒略知一二!”

“你果然知道!”徐母的手驟然攥緊,老淚縱橫,“你既知道……為何不攔?你怎能不攔?!”

“孩兒攔了!孩兒苦諫過主公!”徐庶以額觸榻,聲音滿是痛悔,“孩兒言道,刺殺此舉非英雄所為,更是自絕於天下之行!尤其此事起因……實難宣之於口,有損仁德之名!

可主公或許是聖命難為,或許是被奪妻之恨蒙了心竅,只道此乃雪恥良機,又可嫁禍江東,一舉兩得……孩兒人微言輕,終究未能勸住。”

“你糊塗!短視啊!”徐母氣得渾身發抖,厲聲咳嗽,“因一婦人私怨,便興無名之師,行鬼蜮之計,此豈是仁德之主所為?你輔佐這般主公,名節何存?前途何安?徐氏門風,豈不因你而蒙塵?!”

“老夫人息怒!保重身體!”石廣元急忙上前,扶住激動欲起的徐母。

待徐母喘息稍定,石廣元轉向徐庶,面色肅然,“元直,你我至交,有些話,今日不得不說了。你既知此事,且曾力諫,便更應看清——

劉玄德此舉,非但失之陰險,更顯其器量狹小、易為私情所蔽、不能納忠言。你力薦他去請孔明,可曾想過,以孔明之智之潔,他會如何看待此事?”

徐庶僵跪原地,腦海中驟然回想隆中雪夜,諸葛亮那句冰冷徹骨的評價——

“如此行事,與那‘名為漢臣,實為漢賊’之曹孟德,本質又有幾多分別?不過五十步與百步之差耳。”

石廣元語氣稍緩,續道:“反觀曹子修。他納糜氏,內情雖眾說紛紜,然觀糜家舉族相投,可知絕非強取豪奪。

況曹子修對令堂之禮遇,是實實在在的恩義。他不因你助劉而遷怒老夫人,此是容人之量,亦是行事有則。

其麾下謀臣猛將如雲,卻能各安其位,徐州、豫州日漸興盛,此是御下之能,亦是格局所在。

孔明與我閒談時,亦曾感慨,曹子修論政重實利、安民,其志在平定亂世,手段或許直接,但目標清晰,且似乎更能讓有才者盡其用,無論出身、無論男女、無論是否曾為敵。”

徐母氣息漸微,“我兒,娘不要你位列三公……只盼你行得正,立得直……不負平生所學,不墮徐家門風……那曹公子,是真是偽,娘看不清全貌,但他待娘,確有實心……你且細細思量……”

話音漸低,終至不聞,徐母握著兒子的手,緩緩鬆脫,溘然長逝。

“母親——!”徐庶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號,伏地痛哭。

石廣元側立一旁,默默垂首。

窗外,暮色四合,寒鴉繞樹。

不知過了多久,哭聲漸歇。

徐庶獨自跪在冰冷的地上,背影僵硬。

自離新野,他便打定主意,此生雖不回劉備麾下,但亦絕不為曹氏設一謀、獻一策。

母親之恩要還,可道義之擇須守。

他便守著這潁川老宅,為母盡孝,讀書耕讀,了此殘生,也算全了忠孝之間一份平衡。

然而此刻,靈前清燈如豆,母親臨終之言與廣元諍友之語,交替迴響。

“行得正……立得直……”

獨善其身,便是“正”麼?

恩義與道義,究竟該如何權衡?

這亂世棋局,他徐元直,是否當真只能做一枚棄子,再無落處?

長夜漫漫,無人能予他答案。

唯有穿堂而過的夜風,捲動素幡,颯颯作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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