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燭搖曳。
糜貞的聲音從錦被裡悶悶地傳出來,帶著顫音。
“夫君…別湊這麼近說話……”
“好。方才梅兒說,你在打聽那十全大補湯?”
“我那是聽緣姐姐說...說那湯最是補益元氣…”
“所以你就信了?還偷偷打聽方子?”
“我擔心你嘛…別…不要那裡…”
“為夫元氣足得很,何需湯水?倒是貞兒你,近日氣色愈發嬌嫩。”
“真的?夫君莫哄我……許是心境寬了…”
“不止。這算是我的系統…天賦。”
“系統?甚麼天賦?”
“咳咳…天機不可洩露。貞兒只需知道,多與為夫在一處,自然青春常駐。”
“騙人…你定是又拿話羞我…”
“真的。不然為何你越來越像未嫁時的模樣?最近瞧著比霜兒還水靈。”
“胡說…霜兒才多大。真有這麼好的事,為何不早說…”
“早怎麼說?你不是天天把自己關在院子裡悶著,就是鬧著要出家。”
“你答應過不再提出家的事!”
“是嗎?我怎麼不記得了。聽聞城西新開了家尼姑庵,住持手藝極好,剃度不疼。”
“曹子修!”
“哎!叫我幹嘛?為夫想著,貞兒這般水靈,剃了光頭也定是俏尼姑。”
“我明日就去!這就去!你…鬆手…”
“去啊。我連香火錢都備好了,法號都替你取好了。”
“甚麼法號?”
“絕色。”
“哼!…那庵在何處?”
“就在為夫心裡。”
“油嘴滑舌!當初在許都…你就是這般騙我留下的…”
“天地良心,那會我連與你多說幾句話的機會都沒有。貞兒,莫不是後悔了?”
“悔極了…後悔沒早從了你…”
“貞兒真乖,還打聽十全大補湯麼?”
“不打聽啦!橫豎你離了湯也這般...我...受不住...”
“這話中聽。賞你的。”
“賞甚麼?…呀!你要讓我穿淄衣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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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夫君…這淄衣帶子怎解不開…”
“噓,解不開才算六根清淨。”
“你!…分明是你係的死結!”
“哦?貞兒方才解為夫腰帶時,手法倒很熟練。”
“我那是…嗯...找剪刀…”
“剪刀在此處。”
“呀!你往哪剪!”
“剪斷三千煩惱絲…的衣帶。”
“這料子很貴…”
“無妨,明日捐三倍香火錢。”
“菩薩要怪罪的…”
“菩薩瞧見貞兒這般嬌媚,早閉眼念‘色即是空’了。”
“呸!…啊!你輕點!木魚硌著腰了…”
“正好,邊敲邊誦偈。”
“誦甚麼偈!”
“靜心偈…… 靜、心、偈……”
“你分明在唸些旁門左道的歪詞兒!”
“貞兒果然有慧根...”
“你...”
噓…佛前不可妄語。”
“這算哪門子佛堂!對了…你怎麼連我淄衣藏在哪都知道?”
“那是自然,我可得盯緊些,別一個不留神,你又跑去出家了。”
“啊...我們這樣…讓梅姐姐知道…”
“她說你穿淄衣甚是好看。”
“騙人!明日我就去庵裡…”
“去啊。為夫把隔壁廂房也買下了,夜夜翻牆找你。”
“無賴!…話說…你這天賦真能延緩衰老?”
“怎麼?嫌為夫老了?”
“是嫌你…太能鬧騰…”
“哦?那方才誰纏著為夫的腰一直叫‘好哥哥’?”
“我那是…中了你的邪!”
“中得好。再中一回?”
“不要…明日還要去上香…”
“巧了,為夫明日也要去…上你。”
“噗!夫君...快些…腳麻了…”
“馬上...馬上...”
“菩薩!您快管管這無賴啊!”
“噓…貞兒聽,窗外風鈴作響,可是菩薩說‘再允一回’?”
“你連菩薩都敢編排!”
“出家人不打誑語。”
“你!你算哪門子出家人!”
“貧僧法號戒色。”
“我這就去燒了這淄衣!”
“也好,為夫新備了套道姑袍。”
“......?!我認錯啦……夫君最是體貼……容我歇歇可好……”
“準了。睡吧。
“夫君明日還來海棠苑麼……”
“你希望我來?”
“不希望。”
“那你為何要問?”
“我希望你能來陪我說說話,不希望你這樣……”
“哪樣?這樣?”
“…啊…夫君你…”
“好了好了,不鬧你了,我明天來,帶你去城外賞桂。”
“好,那湯的事……不許告訴緣姐姐……”
“依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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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,校場之上。
天高氣清,秋陽杲杲,金輝遍灑,長風掠地。
孫尚香一身赤焰勁裝,雲鬟高束,身姿矯捷如蓄勢獵豹,於場中旋身挽弓,搭箭對準柳林疏枝,弦響箭飛,簌簌連射。
箭矢破空而去,皆中柳梢細枝,枝搖金葉墜,箭風掠秋光,足見平日勤練之功。
“師父!您看我這回身射柳之術如何?”見曹昂緩步而來,她當即收弓,雀躍趨前,仰首望之,眸中滿是求讚的熱切。
曹昂習慣性抬掌,欲如往常般揉撫她的發頂,讚一句 “尚香進步神速”。
指尖堪堪觸到那束得緊實的馬尾,忽想起那系統任務,掌風便在半空微頓。
這般輕描淡寫的揉頭誇讚,此刻竟覺幾分彆扭。
孫尚香渾然未察,見他抬手,反倒主動將頭湊了湊,笑靨粲然:“師父,是不是該賞那柄鑲寶匕首了?”
曹昂順勢落掌,輕拍其臂,朗聲笑道:“架勢愈穩,轉勢亦疾,確有長進。只是最後一箭,回身時氣息稍浮,箭頭便偏了半寸。真箭術高手者,身動而心定,箭出無悔。尚香,你還需在‘靜’字上多下苦功。”
孫尚香眨了眨眼,對師父未如往常揉頭稍感詫異,卻也恭謹點頭:“師父所言極是!下次定沉心斂氣,戒驕戒躁!”
言罷,又扯住曹昂衣袖,嬌憨追問:“那匕首……”
“急甚麼?” 曹昂失笑,“待你能十箭九中靶心,氣息絲毫不紊,為師自會兌現承諾。如今看來,還差得遠呢。”
“啊?” 孫尚香小臉微垮,嬌嗔道,“師父說話不算數!十箭九中,那要練到何時去……”
“欲得神兵利器,豈容半點懈怠?” 曹昂負手而立,佯作肅容道,“莫非我江東小郡主,竟無這等恆心?”
“誰說的!” 孫尚香最受不得激,當即挺胸揚眉,朗聲道,“練就練!我孫尚香一言九鼎!師父且看好,不出一月,定讓你心甘情願將匕首送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