貂蟬魂飛魄散,急中生智,猛地用手中的書卷重重敲了敲榻板,發出“咚咚”兩聲脆響:“許是房梁老舊,榫卯有些鬆了!對,前幾日還同管家說,要尋個手藝好的匠人來仔細瞧瞧。”
她強行鎮定心神,趕緊轉移話題,“玲琦啊,對付曹公子這般人物,此事還需從長計議,急不得。或許你可以試試別的法子?”
“甚麼法子?”呂玲綺果然被帶偏了思路。
貂蟬起身,走到呂玲綺身邊,輕輕捏了捏她氣鼓鼓的臉頰,“他軍政事務繁忙,案牘勞形,哪有時間揣摩小女兒家百轉千迴心思的閒工夫?你送梅花就很好,只是送的方式太過婉約。”
“你呀,下次不妨再直接點,把那梅花直接塞他懷裡,告訴他‘這花本將軍看上了,你,負責給我好生養著!’ 說不定,反而有奇效?”
呂玲綺將信將疑,蹙眉道:“真的?這……這豈不是太不矜持了?跟強搶民男似的。”
“矜持?”貂蟬挑眉反問,眼波流轉間自帶一股風流韻味,“你跟他在戰場上並肩殺敵、刀頭舔血時,可曾講過矜持?非常之人,當行非常之事。或者……”
她硬著頭皮繼續胡謅,“嗯……比如,他再找你說話,你就公事公辦,抱著一摞軍報文書去問他,問得越細越好,彙報得越多越詳盡越好,他一聽這些繁瑣事務就頭大,或許就不來煩你了?當然咯,”
她話鋒一轉,眼波流轉間再次瞥了眼屏風,意有所指,“要是某人實在榆木疙瘩,不解風情,那咱也不要了,天下好兒郎多的是……對吧,玲綺?”
呂玲綺下意識地點頭,氣鼓鼓道,“就是!天下男子又非已死絕,我才不稀罕他!”
她說著便要轉身,忽又想起甚麼,回頭確認道:“抱軍報去煩他……這法子真的能行?”
“試試,試試無妨。”貂蟬只想趕緊送客。
呂玲綺蹙著眉頭想了想,一拍膝蓋:“也罷,死馬當活馬醫!我明日就試試,抱上一大摞軍報卷宗去他書房,看他還有沒有閒心說那些有的沒的!”
她說著利落地站起身,“姐姐你臉色還是好紅,定是這屋裡香薰太久了,你多歇息,我走啦!”
待她走後,貂蟬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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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昂從屏風後轉了出來。
貂蟬似笑非笑地看著他,頰邊紅暈未褪,“如何?曹大公子,聽人牆角的滋味,可還美妙?”
曹昂走至榻邊坐下,揉了揉眉心,“紅兒,你倒會說我!若非你平日總教她些稀奇古怪的‘法子’,她何至於此?還有,你方才那都是甚麼主意?抱軍報來煩我?虧你想得出!”
貂蟬歪回榻上,支頤慵懶道:“喲——這就惱了?若非你在屏風後頭不老實,弄出動靜,我何需絞盡腦汁編這些話哄她走?沒良心的,倒怪起我來了?”
曹昂沒好氣地理了理領口:“我還不是怕你為難?這丫頭心眼實,你那些話她怕是真能聽進去!明日她若真抱一人高的卷宗來砸我書房,我是批是不批?”
“批啊!為何不批?”貂蟬伸纖指,語帶戲謔,“曹公子日理萬機,關心軍務,體恤下屬,正是勤政愛民。呂將軍主動彙報,你還能拒之門外?”
“你……”曹昂被她噎住,無奈道,“紅兒,莫再打趣了。玲琦那性子,你我都清楚。剛烈率真,黑白分明。我這般迂迴周旋,已是極限。”
他聲線轉低,“她視你如母如姊,敬重依賴。若知我與你早已……她那般重情義的性子,如何接受?只怕非但不能成全,反傷她更深,亦讓你我難堪。”
貂蟬聞言,面上戲謔之色漸斂。
她默然片刻,抽回手,輕嘆道:“子修,我知你心有顧慮。”
她目光望向窗外,語氣轉肅,“當初是我提議暫不向她挑明你我之事,一則是憐她年少,怕她轉不過彎;二則,也是想著順其自然,免她心生芥蒂,與你生出隔閡,於公於私皆非善策。”
她轉回頭,看向曹昂,“可你也見了,這般拖著,非長久之計。這丫頭看似懵懂,實則心思敏感。你待她與旁人不同,她豈無察覺?她如今這般彆扭,與你若即若離,焉知不是心中已有猜測,卻不敢深想,自家跟自家較勁?”
曹昂默然。
貂蟬湊近,指尖輕拂他微蹙眉間:“我貂蟬行事,向來不喜遮掩。玲琦……她是我看著長大的,性子是烈了些,卻非不通情理。只是需個時機,需個她能接受的方式。”
她頓了頓,眸光狡黠:“再說,你以為她能永遠不知?與其等她從別處聽得風言風語,胡亂猜測,傷心難過,不如尋個合宜時機,由我們親口告訴她。”
曹昂眉頭未展:“話雖如此,可這‘合宜時機’在何時?又如何開口?”
貂蟬“噗嗤”一笑,“瞧你這點出息!平日千軍萬馬前眉頭不皺,倒怕起一個小姑娘了?”
笑罷,正色道:“時機嘛,總需待河北事了,大局穩定之後。至於如何開口……自然不能直愣愣的。需循序漸進,先讓她多見你我相處自然,讓她慢慢習慣,待她心中疑慮漸深,再尋個由頭,由我出面,與她好好一談。”
她語氣堅定,“此事,終究主要在我。這‘惡人’,合該我來做。你只需配合我便好,該待她好時,一如既往,甚至更坦誠些;該保持距離時,也莫過分親近,免她愈陷愈深。”
曹昂望眼前女子,心中百感交集。
她總是這般,看似嫵媚風流,實則心思縝密,處事果決,將最棘手之事攬於己身。
“紅兒,委屈你了。”他攬她入懷,低語道。
“少來這套肉麻的。”貂蟬在他懷中輕扭,嗔道,“只要你別到時候心疼她,臨陣倒戈就成。我可與你說好,此事既定章程,便不能再拖泥帶水。否則,對玲琦,對你我,皆是折磨。”
“好,都聽你的。”曹昂輕聲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