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空府,西廂院。
燭火遲遲,羅帳風柔,一室旖旎溫存。
“我剛從紅兒那過來。養精蓄銳?為夫看緣緣你才是該‘蓄銳’的那個。修了這麼多年清靜無為的秘術,怎麼才圓房沒幾次,就怕了?”
“我…我不是怕!是為你著想!再說,那秘術是修身養性,又不是用來…”
“不是甚麼?嗯?不是用來輔佐‘雙修’的?那鄒家前輩們可要傷心了,千年傳承,竟被鄒仙子練得如此不諳實務。”
“你再這般曲解經典,我便...便...”
“便甚麼? 便將那秘術典籍付之一炬不成?”
“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!”
“那是甚麼意思?嗯?可是怕為夫像上次那般,讓你這定力超群的鄒仙子,也受不住開口討饒?”
“不許提那事!”
“為何不提?為夫可是好奇得很,我家緣緣那養生秘術練得那般刻苦,怎的到了這榻上,根基竟這般淺薄,如此不經碰?”
“你混賬!那能一樣嗎!”
“怎麼不一樣?不都是‘修煉’?只不過從前是一個人清修,如今是為夫陪你‘雙修’……來,讓為夫看看,這‘雙修’的法門,可曾進益了?”
“你輕些……莫要胡說……”
“為夫哪裡胡說了?咦?這處氣息流轉,似乎比上次順暢多了?可是私下又用功了?”
“我沒有!你再這般渾說,我真要惱了!”
“好,好,不說了。那為夫便專心助夫人用功,可好?”
“嗯...你少說兩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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紅袖軒內,暖香氤氳。
呂玲綺沐浴方畢,一身清爽,坐於妝臺前,任由貂蟬為她梳理猶帶溼氣的青絲。
她興致勃勃地說著日間市集見聞,講到曹昂為她買糖人、護著她看雜耍時,眼角眉梢俱是藏不住的笑意。
貂蟬立於她身後,手持玉梳,動作輕柔。
銅鏡中映出一站一坐的兩人身影,親密宛如母女,又似姐妹。
她唇角含笑聽著,目光溫柔,心底卻暗流湧動。
聽著玲綺語氣中對曹昂不自覺的親近與依賴,她既感欣慰,又有一絲酸澀。
“紅姐姐,你說他是不是還挺細心的?”呂玲綺小聲問道,臉頰微紅。
貂蟬手中玉梳微微一頓,聲音愈發柔婉:“曹公子啊,表面沉穩,心思卻細。尤其對在意的人,我們玲綺這般招人喜歡,他多照顧些也是應當的。”
她話鋒輕轉,似不經意般問道:“玲綺,你覺著紅姐姐待你如何?”
呂玲綺回頭衝她粲然一笑:“紅姐姐待我自然是極好的!就像孃親一樣!”
貂蟬心中微微一顫,指尖頓住。
“傻話,”她勉強維持著笑容,用梳子輕點她額頭,“我哪有那般年長?咱們更像是姐妹,不是嗎?”
“可我就是覺得紅姐姐像孃親嘛,”呂玲綺渾然不覺,帶著一絲難得的嬌憨,“又溫柔,又疼我,還會教我好多事。還有……他,也挺好。”
貂蟬的心漸漸沉下。
她放下玉梳,雙手輕輕按在呂玲綺肩上,望著鏡中影子,聲音輕柔:“玲綺,若有一日,紅姐姐與你之間,不止是姐妹這般簡單……譬如,我們都成了某個人的身邊人,你可會覺得彆扭?”
呂玲綺一時沒反應過來,眨了眨眼:“身邊人?甚麼身邊人?”
她忽然想到甚麼,眼睛瞪大,“紅姐姐,你該不會也對曹子修他……”呂玲綺猛地轉身,仰頭看著貂蟬,臉上滿是震驚。
貂蟬看著她抗拒驚惶的模樣,眸光微黯,旋即展顏一笑,伸手輕捏了捏呂玲綺的臉頰。
“想甚麼呢!”她語氣輕鬆,帶著幾分嗔怪,“上次不是同你說過了?我跟他呀,就是尋常的上下級。方才不過是見夜色深了,與你逗個悶子,瞧把你嚇的。”
她轉身走向妝臺,背對著呂玲綺,聲音帶著倦意:“定是今日乏了,竟說起胡話來。快去睡吧,明日還得早起呢。”
呂玲綺見她舉止自然,緊繃的心絃稍稍鬆弛。
她赧然低頭,小聲道:“那……紅姐姐也早點歇息,我回房了。”
房門輕合。
貂蟬獨自立在窗前,望著沉沉夜色,許久,才幽幽一嘆:“果然……還是太貪心了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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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,曹昂攜鄒緣向母親丁夫人請安。
室內暖意融融,丁夫人見兒子兒媳聯袂而來,臉上已帶了笑意。
敘話間,曹昂見母親心情愉悅,方溫聲道:“母親,孩兒今日有一事相求。”
他目光溫柔地落在鄒緣身上,“緣緣自嫁入府中,主持中饋,撫育弟妹,終日操勞。孩兒見她近日清減,眼底常有倦色,心下難安。”
丁夫人細看鄒緣,卻見她雖略顯清減,眉宇間往日鬱結竟散了大半,肌膚潤澤,眼波流轉間添了幾分嬌媚風韻。
她心下明瞭,莞爾拉過曹昂的手:“我兒如今越發體貼了。帶她去徐州散心調養,自是好事,為娘豈有不允之理?只是……”
她目光轉向曹昂,“你那個寶貝弟弟植兒,如今離不得他嫂嫂,你得想個法兒安撫才好。”
曹昂笑道:“母親所慮極是。孩兒已想好了,臨行前必與他說明,許他些好處。再者,府中還有卞姨娘悉心看顧。”
丁夫人頷首:“如此甚妥。你們夫妻且去準備吧,早日起程,早去早回。”
“是,謝母親!”曹昂與鄒緣齊聲應道,相視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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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天還沒亮,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就溜出了司空府。
車裡,鄒緣靠坐著,懷裡抱著她的寶貝藥箱。
曹昂沒騎馬,也擠進了車廂——美其名曰“商議要事”。
馬車微微顛簸,兩人捱得很近。
曹昂很自然地伸手攬住鄒緣的肩膀:“靠著我睡會兒,路還長。”
鄒緣扭捏了一下,還是順從地靠過去,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,心裡安定。
她忽然輕聲開口:“夫君,玲綺姑娘這一路護衛,很是盡心盡力。”
曹昂“嗯”了一聲,“她武藝高強,性子也直爽,有她在,確實安心不少。”
鄒緣抬起眼,看了看他,語氣溫和卻帶著深意:“不止是武藝高強……我看她看你時,眼神頗為不同。夫君,女兒家的心思,細膩如發,你莫要辜負了人家一片心意才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