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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6章 陰差陽錯

2025-12-24 作者:景雲龍

賈詡抬眼看向曹昂,目光深邃:“可令文遠將軍以‘協防’為名,控制鄴城四門。再遣一使,邀袁譚過營犒軍。席間,伏刀斧手……”

他做了個手勢,“便可一勞永逸,盡收河北之地。屆時,袁熙、袁尚孤懸幽州,不足為慮。”

帳內頓時一片寂靜,落針可聞。

賈詡此計,堪稱毒辣!

趁隙發難,斬草除根,正是亂世爭霸的霸道捷徑。

眾人目光皆聚焦於曹昂,等待他的決斷。

曹昂沉默片刻,緩緩搖頭:“文和先生之計,雖速效,然過於酷烈。我既已與袁譚結盟共擊袁尚,背信襲殺,天下人將如何看我曹昂?如何看我曹氏?河北士民,又將如何歸心?”

他聲音沉靜,“袁氏兄弟鬩牆,其勢已衰。今若殺譚,反令袁熙、袁尚同仇敵愾,幽州軍民亦會死戰。不若留袁譚在鄴城,使其與幽州二袁繼續相爭,互相消耗。”

“我軍可暫作休整,安撫新附之民,坐觀其變。待其兩敗俱傷,再以王師之名北上,則事半功倍,人心亦服。此乃王道之術,圖的是天下人心,而非一時一地之得失。”

賈詡聞言,深深看了曹昂一眼,不再多言,躬身道:“公子英明,是詡思慮不周。”

他退回座中,眼簾低垂,晦暗難辨其心。

曹昂知道賈詡未必真心認同,但他有自己的原則和更長遠的考量。

亂世需用權謀,但有些底線,不能輕易逾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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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都,司空府書房。

曹操執河北送來的最新戰報與曹昂的決策陳述,默然良久。

他擱下絹帛,目光投向郭嘉:“奉孝,你看昂兒此舉如何?”

郭嘉緩緩抬眼,漫不經心地打了個哈欠,語氣閒散:“主公心中早有定見,何必特意考較郭嘉?”

曹操輕哼一聲,“這小子,仗打得倒是利落,呂玲綺那把利刃也用得趁手。偏生心不夠狠!賈文和那條計,雖毒了些,卻是平定河北最快的捷徑。他倒好,非要講甚麼信義,玩這養寇自重的把戲,純屬婦人之仁!”

郭嘉晃了晃手中酒樽,慢悠悠開口:“主公,公子之志,恐不止於河北一隅。”

“哦?”曹操眉峰微挑。

“殺袁譚,易如反掌。可殺之後呢?”郭嘉眸光一閃。

“河北士族必生兔死狐悲之感,縱使一時臣服,亦難真心歸附。幽州袁熙、袁尚必拼死頑抗,幷州高幹也會心生離心。屆時我軍雖得鄴城,卻要分兵鎮撫四方,疲於奔命,反倒被拖在河北泥潭難以脫身。”

他稍稍坐直身形,語氣添了幾分鄭重:“大公子留袁譚性命,看似縱虎歸山,實則是將河北殘局盤活成一盤活棋。袁氏三子內鬥,消耗的是袁本初留下的最後底蘊。我軍正好趁此良機,消化豫、徐二州之地,經略荊州,甚至可暗中窺視關中。”

“待河北三袁鬥得筋疲力盡、民心盡失,公子再以弔民伐罪之名北上,豈不是更名正言順,也更省力?”

郭嘉頓了頓,補充道:“況且,公子對袁譚守信一事傳開,天下人自會知曉曹大公子重諾輕利。日後招降納叛,便多了一層助力,此乃千金買馬骨之效啊。”

曹操聽罷,忽然撫掌大笑:“好你個郭奉孝!總能為這小子找到說辭!不過……”

他笑聲漸歇,眼神深邃,“你說得也不無道理。昂兒此法,雖慢卻穩,根基能打得更紮實。只是這天下紛爭,時機稍縱即逝,有時,也需行險一搏方可成事。”

郭嘉含笑不語,心中暗忖:大公子這份‘仁厚’,究竟是本性使然,還是藏著更深沉的算計?無論如何,這一步棋,倒是走得讓嘉頗為欣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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鄴城易主,硝煙未散。

袁譚踏入府邸,目光如刀,第一個便鎖定了繼母劉氏。

正是這婦人,長年在父親枕邊搬弄是非,溺愛幼子,才令他這嫡長子地位搖搖欲墜,最終兄弟鬩牆,基業崩析。

如今權柄在握,積壓的恨意如火山噴發。

“來人!”袁譚聲音淬著寒意,“將這禍亂家門的賤婦押入暗室,聽候發落!”

他欲以“蠱惑先主”之罪處死劉氏,既洩心頭之憤,亦在河北舊臣面前立威。

訊息如鷹隼掠過長空,迅疾傳入城外曹軍大營。

中軍帳內,曹昂正與賈詡、董昭、呂虔等議事。

聞報,他眸光微凝,立刻想起郭嘉關於“劉氏”昔日戲謔的多次叮囑。

奉孝先生是為了那點不一樣的愛好?或者是他早已佈下的一著暗棋?

賈詡捻鬚,聲淡如水:“袁顯思殺母立威,乃其家事。我軍強行干預,名不正,言不順。”

董昭亦沉吟道:“此時為劉氏與袁譚生出齟齬,恐傷聯盟之誼,於大局不利。”

曹昂決然擺手,眼中銳光一閃:“劉氏,殺不得。”

他起身踱至輿圖前,指尖劃過鄴城:“袁譚新得鄴城,立足未穩,若擅殺繼母,河北士人必視其刻薄寡恩,人心頃刻離散。然而我軍此刻仍需借他之名安定河北,他若過早失勢,局面崩亂,反難收拾。故劉氏暫不可殺,此乃權也,亦為勢也。”

他頓了頓,想起郭嘉,語氣更為堅定:“況且,保全劉氏,正可彰顯我軍並非唯利是圖,亦存仁義之心。此事,我會親自出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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甄姜一行抵達下邳州牧府時,正是暮色蒼茫,華燈初上。

得到訊息的甄宓早已在大喬的陪伴下,焦急地等候在二門內。

車駕停穩,簾幕掀開,當甄姜被侍女攙扶著走下馬車時,甄宓立刻撲了上來。

“姐姐!”甄宓淚眼婆娑,緊緊抱住她,“你終於回來了!擔心死我了!”

姐姐?

大喬心中微動,面上卻不露分毫,上前溫言問候,儀態端莊得體。

當她目光落在甄姜臉上時,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——這位便是夫君那位從河北逃難而來的妻妹?

容色確屬上乘,氣質柔婉堪憐,但似乎......

大喬放下心中疑惑,笑容溫煦地將甄姜迎入府中,安頓在早已備好的、靠近甄宓所居“靜軒”的“倚竹苑”。

內室靜了,只剩姐妹二人相對。

甄宓執住甄姜的手,愧疚與思念霎時纏作一團,她凝著對方憔悴的眉眼,聲音發顫:“姐姐,你受苦了。是宓兒…… 對不住你。”

她以身飼虎,誤入的 “虎穴”,反倒成了安身立命的福地;

而姐姐嫁入的袁氏高門,看似錦繡堆砌,實則已分崩離析。

這般錯位的命途,讓她滿心愧意如潮水漫過心口。

甄姜輕輕搖頭,反手握緊了妹妹的手,目光落在她臉上細細打量,眸中漸次漾開真切的欣慰,還藏著一絲羨慕。

“傻話。皆是陰差陽錯,何來怪罪之說?” 她語聲溫軟,眼底盛著幾分驚歎,“倒是宓兒,氣色竟比當年閨中時還要瑩潤,眉眼間盡是舒展,想來曹公子待你,是極好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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