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張面孔,在呂玲琦心底愈發清晰——
是那個男人,在絕境中朝她伸出手,將深陷下邳戰俘營的她一把拉起,也給了她與幷州舊部一條生路。
是他將暖玉令牌塞進她掌心,說“我會等你”時,那沉靜而灼熱的目光;
是浚儀遇伏,他奮不顧身衝來救援的身影;
是他為她包紮傷口時,指尖笨拙卻小心翼翼的動作;
是他那句斬釘截鐵的話:“我要的是能與我並肩征戰的呂將軍,不是一個傷痕累累的傀儡。”
還有張遼、陳宮……這些父親舊部,如今在曹營中不僅得以保全,更受重用。
若她此刻反叛,他們該如何自處?
誓死追隨她的幷州狼騎,在袁紹麾下又能落得甚麼下場?袁紹,真能容得下他們這些降將?
更緊要的是……
此刻曹昂正在烏巢血戰,將整個後方乃至性命,都託付於她。
若她反了,待他歸來,面對支離破碎的大營、甚至可能死去的至親……
他們之間,便將徹底走向不死不休的血仇。
呂玲綺睜開雙眼,所有迷茫掙扎,盡數褪去。
“父仇,我從未有一刻敢忘!但今日之局,絕非復仇良機!”她目光如刀,掃過面前幾人。
“袁紹外寬內忌,豈會真心容納我幷州將士?此時若反,不過是為他人作嫁,到頭來死無葬身之地!曹操若亡,曹昂歸來必率豫州軍與我死戰,幷州狼騎頃刻即覆!你們想要這樣的結局嗎?!”
她字字鏗鏘,擲地有聲:“我等既已歸降,就當以麾下將士性命前程為重!曹州牧待我等不薄,信而不疑,此刻背信棄義,非但報不了仇,更將陷我等於不仁不義!誰再敢言反叛,動搖軍心,休怪我戟下無情!”
幾名老校尉面面相覷,再不敢多言。
呂玲綺長戟一揮,直指如潮水般壓來的袁軍,厲聲喝道:“眾將士聽令!死守營壘——一步不退!叫袁紹見識我幷州狼騎的厲害!殺——!”
“殺——!”幷州狼騎齊聲怒吼,聲震四野。
她一騎當先,長戟翻飛如銀龍旋舞,死死釘在陣線最前,硬是扛住了張合所部一波猛過一波的衝鋒!
“呂玲綺!你助紂為虐,豈不愧對溫侯!”張合挺槍殺到,怒聲斥道。
“廢話少說!”呂玲綺目光如冰,戟風更厲。
幷州狼騎的悍勇,迅速穩住了中軍幾近潰散的防線!
數回合激鬥,她肋下舊創迸裂,鮮血不斷湧出,戰甲盡染。
她卻恍若未覺,咬緊牙關,戟招愈發狠厲,全然是以命換命的打法!
高覽見久戰不下,也引軍壓上。
呂玲綺頓感壓力倍增,左支右絀,險象環生。
“將軍小心!”一名老校尉奮身擋在她身前,被張合一槍貫穿!
呂玲綺雙目盡赤,悲嘯聲中揮戟狂斬,硬生生逼退張合數步!
她卻因發力過猛,傷口徹底迸裂,一口鮮血噴出!
新傷舊創,同時爆發。
“將軍!”左右驚呼。
呂玲綺身形一晃,視線逐漸模糊,耳邊嗡鳴不絕,唯有一個念頭灼燒著意志:守住……等他回來!
她以戟拄地,強撐不倒,嘶聲高喊:“幷州兒郎……死戰不退!”
話音未落,眼前驟然一黑,整個人從馬背跌落,墜入無邊深淵。
“將軍!”親兵拼死搶上,將她救回陣中。
就在此時,外圍殺聲驟起,一支精銳騎兵如利刃般撕開戰場——
張遼!
他本奉命助曹昂奇襲烏巢,然曹昂臨行前密令:若中軍有危,先救主營。
“將士們,隨我破敵!”張遼大喝一聲,率數百鐵騎沿戰場邊緣迅猛切入,如獵豹直撲袁軍弓弩陣與指揮側翼!
張遼用兵,向來攻敵必救。
“文遠來得正好!”夏侯惇獨眼怒張,見張遼、呂玲綺雙雙發力,精神大振,揮刀狂吼,“援軍已至!隨我殺出去——把河北軍趕回老家!”
曹軍士氣如虹,戰局悄然逆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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烏巢方向。
曹昂已成功焚盡袁軍糧草,正率軍急撤。
果如曹操所料,文丑親率精騎如毒蛇般埋伏于歸路險隘,誓要截殺這心腹大患!
“曹昂小兒!焚我糧草,還想生還?納命來!”文丑大喝,自高坡俯衝而下。
曹昂勒住赤兔,嘴角微揚。
“文丑!等你多時了!”
話音未落,側後方山坳中驟起清越馬嘶!
“常山趙子龍在此!文丑休傷我主!”
白馬銀槍如閃電掠過,趙雲率精騎如神兵天降,精準切入文丑軍側翼!
文丑大驚:“趙雲?!你怎會在此?!”
他萬沒料到,曹昂早已算準他的埋伏,更將趙雲這支奇兵預設於此!
趙雲不答,龍膽亮銀槍化作點點寒星,直取文丑!
文丑慌忙迎戰,刀槍交擊,火星迸濺。
趙雲槍如潮湧,文丑心驚膽戰,失了先機,勉強撐過十數回合,已手忙腳亂。
曹昂更不遲疑,揮槊大喝:“全軍突擊!與子龍合圍,誅殺文丑!”
曹軍士氣大振,兩面夾擊!
文丑軍腹背受敵,瞬間大亂。
趙雲看準破綻,長嘯一聲,槍出如龍!
“噗——!”
寒芒先至,槍尖已貫透文丑咽喉!
文丑雙目圓瞪,難以置信地看著趙雲,大刀墜地,轟然落馬!
“文丑已死!降者不殺!”曹昂振臂高呼。
主將斃命,袁軍殘部瞬間崩潰。
曹昂與趙雲迅速清理戰場,即刻馳援主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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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昂率軍趕回時,戰事已近尾聲。
烏巢糧盡、文丑伏誅的訊息傳開,袁軍士氣徹底崩潰,張合敗走,高覽率部請降。
曹操揮軍全面反攻,擴大戰果。
曹昂直衝幷州狼騎堅守的右翼。
眼前景象令他心頭一緊——營壘前屍橫遍地,戰況慘烈至極。
幷州狼騎傷亡雖重,陣線猶存!
“玲琦何在?!”曹昂抓住一名血染徵袍的校尉急問。
校尉悲憤一指後方:“將軍為守陣地,力戰重傷……”
曹昂推開眾人,衝入臨時軍帳。
只見呂玲綺躺在簡陋擔架上,雙目緊闔,面無血色,唇邊血跡已幹,氣息微弱,肋下裹傷布帛盡被鮮血浸透……
一名醫官束手搖頭:“傷勢太重,失血過多……只怕……”
“讓開!”曹昂一把推開醫官,撲到擔架前,指尖輕探她鼻息。
感受到那一絲微弱氣息,他心頭稍定,迅速取出鄒緣秘製的極品金瘡藥,整瓶傾灑在她傷口上。
“撐住!玲綺!我不准你死!聽見沒有!”他緊握她冰冷的手。
呂玲綺長睫微顫,艱難睜眼,模糊視野中映出曹昂焦灼的面容。
她嘴角極輕地一動,氣若游絲:
“幸不辱命……沒丟……你的……臉……”
話音未落,頭一歪,徹底昏死過去。
“玲綺!玲綺!”曹昂心神欲裂,將她連人帶擔架一把抱起,朝帳外怒吼。
“醫官!叫最好的醫官來!救不活她,我讓你們全部陪葬!”
他懷抱呂玲綺,大步衝向中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