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壽的嘴角泛起笑意,輕聲道:“子修自有安排。他曾對我說,他會處理好這一切。父親,我相信他。”
伏完聞言,反手握住她的手,“罷了,罷了……為父一生忠於漢室,但首先,我是你的父親。看到你能平安喜樂,比為父守著那些虛名重要得多。”
“父親!”伏壽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。
“曹子修此人,雖然名聲不佳,但確是人中龍鳳。他能為你和我們伏家做到這一步,想必是真心待你。”
伏完的語氣緩和下來,“只是,前路依舊艱險,你們需得萬分小心。”
“女兒明白。”伏壽點頭,“子修已有安排,姐姐們也會全力相助。父親您在朝中,也請務必保重自己,切勿再參與那些險事,讓女兒牽掛。”
伏完起身,最後深深看了女兒一眼,“好好保重身子,若有任何需要,設法傳信於為父。只要你好,為父別無他求。”
父女二人再次執手,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。
伏完轉身,在影七的護送下,悄無聲息隱入沉沉夜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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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渡前線,曹昂軍帳。
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近前,將一枚細小的銅管雙手奉上:“公子,河北鄴城,急報。”
曹昂接過,微微點頭,黑影如來時一般,悄無聲息地退出。
他指節用力,擰開銅管,展開其中卷著的薄絹。
短短一行字,卻讓曹昂心神一震。
「許攸之子許問,已被下獄!」
他猛地抬頭,眼中精光迸射。
“好!真乃天助我也!”
曹昂霍然起身,大步流星地掀帳而出。
凜冽的寒風撲面而來,未能冷卻他的熱血,反讓其更加沸騰。
“子丹!”
“末將在!”曹真應聲而至。
“即刻點齊虎衛營騎兵,人銜枚,馬摘鈴,隨我出營!”
“諾!”曹真抱拳領命。
“且慢!”曹昂叫住他,目光幽深,“備一輛馬車在後隨行,許攸此人,性情貪婪,又自恃才高。迎接他,禮數務必周全!”
“末將明白!”曹真重重點頭。
片刻後,一支精銳騎兵如同暗夜中湧出的幽靈,悄無聲息地滑出曹軍大營,迅速被茫茫黑暗吞沒。
曹昂一馬當先,赤兔神駒心有靈犀,四蹄輕揚若飛,踏碎夜的靜謐。
他微抬眉目,望向那片無星無月的穹蒼。
陰雲如練,漫卷著未卜的風雲。
風更疾了,帶著草木的蕭瑟。
決定勝負的號角,正藏在風裡,待時而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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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如墨,萬籟俱寂。
曹昂親率的虎衛營如同暗夜中蟄伏的狼群,悄無聲息地越過壕溝,隱入官渡與袁軍大營之間的一片枯木林中。
此地背風且地勢略高,既可俯瞰通往敵營的必經之路,又能最大限度地隱匿行蹤。
“下馬,噤聲。”曹昂低聲下令,率先翻身落地,掌心輕撫赤兔馬的脖頸,安撫這匹通靈的神駒。
訓練有素的將士們立刻依令行事,牽馬隱於林木陰影之中,人人口中含枚,戰馬銜環。
整支隊伍瞬間融入死寂,唯聞風聲嗚咽。
寒夜漸深,霜華凝上甲冑,星子疏淡,映著將士們緊繃的側臉。
心跳與戰馬輕息,在夜色裡低伏。
天角泛白,晨霧如紗漫過林地。
晨霧散盡,日頭漸烈,又悄然西沉。
寒露再次凝結時,枯枝在夜風中發出脆響。
這支精銳已在此潛伏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自從接到鄴城密報,曹昂便斷定許攸必反,只是無人能料他究竟會選擇何時出逃。
這是一場押上耐心與預判的豪賭。
曹昂將網撒在了最可能的路線上,然後,便是漫長的等待。
星移月落,乾糧已盡,清水告罄,就連最警覺的斥候眼底也佈滿了血絲,焦灼與疑慮在沉默中蔓延。
曹昂背靠一棵老槐樹,目光如鷹隼般緊鎖遠處袁軍大營的點點星火,身姿凝然如鑄。
他的沉靜,便是將士心中最穩的磐石。
長夜漫漫,時光在死寂中緩緩流淌。
遠處袁營數十萬大軍,如蟄伏的巨獸,沉沉臥於夜色,壓迫感瀰漫四野,令人窒息。
而他,正在等待一個扭轉乾坤的變數——許攸。
歷史上,此人因家人被囚而對袁紹徹底失望,夜投曹操,獻上烏巢劫糧的奇策。
許攸……會來嗎?
因他穿越而引發的蝴蝶效應,是否已改變了這關鍵一環?
畢竟諸多史事早已偏離軌跡。
史載陣斬顏良者本是關羽,如今卻蹤跡杳然;
反倒是趙雲,於陣前取了顏良性命。
這般一來,關羽斬顏良誅文丑、解白馬之圍的赫赫戰功,已然煙消雲散。
那千里走單騎、過五關斬六將的千古傳奇,自然也成了鏡花水月。
被改寫的歷史車輪,還會循著舊轍前行嗎?
若許攸不來,或來的晚了,軍中糧盡,則萬事皆休。
這種對未知的等待,遠比沙場搏殺更令人心焦。
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遠在許都紅袖軒的伏壽,想起她日漸隆起的小腹,想起她信中那句“妾與孩兒,靜待君歸”。
想起那些讓他牽掛的身影:溫婉嫻靜的鄒緣和甘梅、嫵媚多嬌的貂蟬、端莊賢淑的大喬、英姿颯爽的馮韻、清冷病弱的甄宓、還有在別院中漸漸走出陰霾的糜貞……
想起軍帳中嬌憨靈動的小喬、倔強冷傲的呂玲綺。
他的霸業,不僅是為父輩宏圖、自身野心,更是要為她們,為所有追隨者,撐起一片可安身立命的天空。
此戰,絕不能敗!
心潮翻湧之際,身側斥候極輕地“噓”了一聲,手勢示意——有動靜!
曹昂瞬間凝神,循目望去。
只見袁營方向,一個微渺黑影正蹣跚而來,在清冷月色下顯得倉皇而警惕。
“主公,僅一人,似文士裝扮。”曹真湊近,聲如蚊蚋。
曹昂心絃猛震!來了?!
他強壓激動,沉聲道:“沉住氣,放近辨認。沒有我的命令,不得妄動!”
那黑影漸近,袍袖散亂,鬚髮蓬飛,在寒風中瑟縮著加快腳步。
許攸?!
待其即將穿林而過,曹昂霍然起身,朗聲開口,清越之聲劃破寂靜:
“前方可是南陽許子遠先生?何故夤夜獨行於此險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