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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7章 糜貞新釀

曹昂對那位命運多舛的女子,心中總懷著一份難以釋懷的憐惜與責任。

“她很好,夫君放心。”鄒緣唇角微揚,露出一抹寬慰的笑。

“自上次病後,她心境似乎開闊了許多。如今常來我這兒走動,說說閒話,偶爾也一同做些針線。她尤其惦記著那桂花釀的事,翻了不少雜書,試了好幾回,雖還未成氣候,人卻比往日添了許多鮮活氣。”

曹昂聞言,心下稍安。

眼前彷彿浮現出糜貞專注釀酒的倩影,又想起上次在平輿看到她寫給甘梅的信箋時,唇角不由微微揚起:“她有心便好。平日還需你多看顧她。”

“這是自然。”鄒緣應下,復又言道:“對了,她新近又釀了一甕,自覺不成樣子,羞於拿來。但我瞧著,她眼底是存著幾分盼頭的……夫君若有閒暇,不妨去看看她?”

曹昂當即起身:“我這就去瞧瞧。”

鄒緣送他至門口,柔聲叮囑:“夫君去看糜妹妹,也莫要忘了宮中娘娘掛心。太醫署尋方之事,或可藉此由頭,入宮問安一番,亦是臣子本分。”

曹昂回身,深深看了鄒緣一眼,心中感念她的玲瓏心竅與坦蕩胸懷。

他輕輕握了握她的手,低聲道:“我明白。多謝你,緣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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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郊小院,臘梅初綻,幽香暗浮。

曹昂踏著薄雪而來,並未讓侍從通傳。

他立在月洞門外,望見糜貞獨自坐在廊下,對著一隻粗陶酒甕出神。

她微微傾身,用一柄木勺小心地將甕中清液舀入另一隻素白瓷壺中,側影專注,卻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單薄。

一陣風過,她下意識地攏了攏衣衫。

抬頭時,忽見曹昂立在眼前,眼中掠過一絲驚喜,隨即起身斂衽:“不知州牧大人到來,有失遠迎。”

“路過,順道來看看你。”曹昂聲音溫和,目光落在她手上的瓷壺,“這是新釀的?”

糜貞睫羽輕顫,避開他的注視,低低應了一聲:“還未成,滋味淺薄,不堪入口。”

說話間,她下意識要將瓷壺往身後藏。

“無妨,淺薄有淺薄的妙處。”曹昂徑自於廊欄坐下,拍了拍身側,“坐下,一起嚐嚐。”

他語氣從容,卻不容推拒。

糜貞遲疑片刻,終是取來自己用過的那隻白瓷杯,默默斟了淺淺一個杯底,遞了過去,卻仍未坐下。

酒色澄黃,香氣尚薄。

曹昂接過,細聞輕品。

酒味確還淡澀,入口後卻有一縷難得的回甘。

他放下杯,誠心讚道:“初釀至此,已見匠心。夫人做得很好。”

糜貞指尖微顫,垂眸道:“大人過譽了。”

他抬眼看來,目光沉靜:“辛苦了。”

只這一句,令糜貞猝不及防。

她迅速低眼,聲輕如絮:“大人不嫌粗陋便好。”

曹昂頓了頓,語意溫柔,“更難得的是,見夫人專心一事,心無旁騖,神采奕奕,很是動人。”

糜貞頰邊微熱,默然不語。

一陣風過枯枝,她輕輕瑟縮。

曹昂見狀,起身解下自己的墨色錦絨披風,上前一步,輕輕披在她肩上。

披風帶著體溫,將她纖細身形籠罩。

糜貞一怔抬頭,眼中滿是錯愕:“大人,這……妾身已有兩件……”

“天冷,多一件暖和。”他不容她推拒,細心繫好領口繫帶。

低頭見她無措模樣,眼底浮起一絲笑意,聲音壓低,語帶調侃。

“那兩件,夫人似乎都未曾披上?看來是不合心意。下次,我帶件女兒家式樣的來,可好?”

糜貞臉頰霎時紅透,幾乎要埋進披風裡,聲細幾不可聞:“不、不必麻煩……”

曹昂將杯中殘酒飲盡,杯底輕叩欄杆,清脆一響。

他望向她,語氣如常:“一切可好?可有短缺?”

糜貞搖頭,依舊低眸:“勞大人掛心,一切都好。鄒姐姐照料周全。”

她頓了頓,聲音更輕:“大人公務繁忙,不必常來看我。”

曹昂點頭:“上次說好的,我依約前來討杯酒喝。”

二人又閒談片刻,多是曹昂說起豫州風物,糜貞靜聽。

氣氛安寧,似被薄雪與梅香輕輕包裹。

見時辰差不多,曹昂起身告辭:“這酒替我留一些,待我下次來時,再品品它的滋味,也看看你。”

“是。”糜貞低聲應道。

心頭那點微弱的火苗,因他這句“看看你”而輕輕搖曳了一下。

曹昂深深看了她一眼,轉身走向院門。

行了幾步,他復又停下,回首望去。

糜貞仍站在原地,見他回頭,她似乎怔了一下,卻沒有立刻避開目光。

“天寒,”曹昂的聲音融在風裡,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,“早些進屋。務必保重身體。”

糜貞望著他,極輕地點了點頭。

翻身上馬時,他再度回首,見糜貞仍立於廊下,裹在他的墨色披風裡,身影在雪光梅影間,平添幾分嬌柔。

院中陶甕下爐火靜靜燃著,逸出淡淡甜香。

他嘴角輕揚,策馬而去,雪地上留下一行淺淺蹄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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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宮,清涼殿偏殿。

宮燈初上,燭影搖紅。

曹昂步履沉穩,直入內殿,卻在見到御案後那道身影時,呼吸微微一滯。

曹昂依禮下拜,動作流暢而恭謹:“臣曹昂,叩見皇后娘娘。”

伏壽正執硃筆批閱奏章,聞聲抬眸。

見到是曹昂,她迅速掃視一眼侍立兩側的宮人,“爾等暫且退下,未有傳召,不得入內。”

宮人們斂衽無聲退去,殿門輕輕合攏。

伏壽才將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,聲音清越:“平身,曹卿何故夤夜入宮?”

他起身時,目光迅速掃過她蒼白的容顏與眉宇間難以掩飾的倦色。

他心頭一緊,語氣不由得帶上了幾分急切:“臣聞娘娘近日鳳體違和,心神耗損,憂心如焚。不知可曾宣太醫仔細診過?”

“不過是舊疾,需靜心調養些氣血。勞卿掛心,本宮自有分寸。” 她目光微垂,避開他過於灼熱的注視。

曹昂上前一步,聲音壓低,卻蘊含著不容錯辨的關切。

“娘娘身系社稷,鳳體安康乃天下之福。一絲不安,亦足令臣寢食難安。若不親見娘娘氣色稍緩,臣心實在難安。”

此言已逾越臣子本分。

伏壽眼睫微顫,帶著一絲嗔意。

“曹卿慎言。宮禁重地,君臣之分,不可或忘。”

“臣失儀。”曹昂告罪,目光卻依舊牢牢鎖住她,“然臣之心,天地可鑑。但求娘娘鳳體康泰,心神寧和。”

見他如此,伏壽心下微軟。

她轉而提及一事,嘴角微微彎起,“曹卿近日頗費心思,為陛下又覓得數位‘精通音律’的妙人。陛下甚悅,連日笙歌,還特囑本宮代他致謝。”

曹昂微微躬身,“臣所為,從未想過要陛下致謝!臣只願娘娘能得清靜,心境舒朗!”

此話幾近剖白,伏壽頰邊微熱,側過臉去,“卿之所為,陛下與本宮自然知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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