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真不要臉!】系統音陡然響起。
“……”
剛要走過來的曹真一個急轉身,表情誇張地溜了。
“看清楚就好!”小喬得意地哼了一聲,裙襬落回原處,“姐夫你說,是不是腫了!”
“腫了,真腫了!”
“連小丫頭都欺負,你就這點出息?”
曹昂迅速起身,抬腳便要去踹赤兔。
那匹向來桀驁的寶馬竟主動低下頭,親暱地蹭了蹭他的掌心——
昨夜領悟的騎射精通天賦,讓曹昂自然流露出一股令良駒折服的氣度。
“好啦好啦!”小喬反倒跑過去,心疼地拍掉赤兔身上的草屑。
“它還要陪姐夫征戰四方呢,一點小事我們就原諒它吧……不許有下次了!”
“好,下回可沒這麼便宜了!聽到沒有!”曹昂順勢教訓道。
哼哧一聲,赤兔乖巧地點頭。
小喬看得興致又起,“姐夫,你帶著我一起騎唄?”
赤兔馬彷彿聽懂了,昂起頭,“唏律律”嘶鳴一聲,蹄子刨了刨地。
那姿態傲嬌得很,分明在說,“就你這小丫頭片子,也配騎我?”
曹昂笑著搖頭,走過去拍了拍赤兔馬,安撫道:“好了好了,這是自家妹妹,調皮了些,你讓著她點。”
赤兔用腦袋蹭了蹭曹昂的手。
小喬立刻得意起來,湊過去也想去摸它,赤兔卻猛地一甩頭避開,還故意噴了她一臉熱氣。
“哎呀!”小喬後退一步,跺腳道,“你看你看!姐夫,它還記仇!”
曹昂打量了一眼小喬的身高,又看看高大的赤兔,打趣道:
“霜兒,自打姐夫認識你,你怎麼好像都沒長個兒?連馬鐙都夠不著,還想騎赤兔?”
“哎呀~人家長歪了嘛,都往該長的地方長去啦,我也很無奈呀!”
小喬晃悠著身子,又伸手比劃了一下自己與馬背的距離。
她眼珠一轉,嘴皮子又不饒人地補了一句:“不過,我可以讓子龍將軍抱我上去!”
剛與陳到並肩走來的趙雲聞言腳步一滯。
他隨即轉身、後退、仰頭看天——動作行雲流水,彷彿突然對天上的雲產生了極大的興趣。
曹昂忍俊不禁,拍了拍小喬的頭:“好啦,赤兔怕生,等過些時日,姐夫再帶你一起騎,好不好?”
小喬撅起小嘴,雖然還有些不甘心,但看赤兔那副“生人勿近”的傲嬌樣,也知道強求不來。
她忽又扯著曹昂的衣袖搖晃:“那說好了哦!還有,姐夫你答應我的畫,到底甚麼時候給我畫嘛!我都等了好久好久啦!”
“畫,一定畫!等忙過這陣子,就給你畫一幅《霜兒馴馬圖》,把今天你這俏模樣也畫進去,怎麼樣?”
曹昂笑著捏了捏她的鼻尖。
“才不要畫狼狽的!”小喬嘴一撅,眼睛亮晶晶地瞪他,“要畫就畫我英姿颯爽、威風凜凜的樣子!”
這時,大喬也聞聲趕來,見妹妹這副模樣,上前將她拉到自己身邊,替她拍去身上的草屑,柔聲道:“霜兒,不可胡鬧,夫君還有正事要忙呢。”
小喬衝曹昂做了個鬼臉,這才乖乖跟著姐姐走了,臨走還不忘回頭瞪了赤兔一眼,赤兔則回以一個甩尾。
曹昂笑著對陳到解釋道:“讓叔至見笑了,這是內子之妹,性子活潑了些。”
陳到拱手道:“公子府中和睦,喬小姐天真爛漫,亦是福氣。”
他心中對這位年輕主公的平易近人有了更深印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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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安四年,初秋,平輿文華堂。
淮南剛剛平定,曹昂心中明瞭,欲在此地紮根長遠,僅憑戰功與權位是遠遠不夠的。
關鍵在於人心,尤其是那些掌握清議、影響士林的汝南與淮南名士。
於是,他廣發《招賢令》,言辭懇切,打破常規,唯才是舉。
白日,他處理軍政庶務;入夜,則閉門苦讀。
案頭經史子集堆積如山,燈常徹夜不熄。
新婚妻子馮韻時常在旁相伴,見他如此勤勉,目光中的欽佩與柔情,日益漸深。
這一日,曹昂在平輿城中新設的官學“文華堂”內設宴,招待四方前來應召的才俊。
宴會方啟,席間尚是一片和樂。曹昂舉止從容,氣度沉凝,儼然有主鎮一方之風。
議題先從袁術敗亡之因開始。
白髮老儒劉舒同率先發難,引經據典,將袁術之敗歸咎於“天命已改,漢祚未終”,言下之意,袁術是逆天而行,故而上天不佑。
曹昂聽罷,微微一笑,朗聲道:“劉老先生所言天命,昂不敢全然苟同。袁術之敗,首在失道寡助,次在政令昏亂,民生凋敝。”
“所謂天命,實乃民心向背。淮南富庶,然袁術奢靡無度,橫徵暴斂,致使百姓流離,軍無戰心。此乃人禍,非盡天災。譬如舟水之論,水能載舟,亦能覆舟,民猶水也,君猶舟也。袁術自覆其舟,豈能獨怨天命?”
他語氣平和,卻條理清晰,將虛渺的“天命”拉回到具體的“人事”之上,令不少務實之士暗暗點頭。
這時,另一位以清流自居的名士範退,將矛頭直指曹昂的“毒煙”戰術,面露鄙夷之色。
“曹州牧以石灰硫磺之屬,行此等駭人之舉,雖克敵制勝,然終究有傷天和,非仁者之師所為。自古用兵,當以堂堂正正之師,行光明磊落之事。此等伎倆,恐為天下士人所不齒。”
此言一出,廳內頓時安靜下來,許多目光聚焦在曹昂身上,屏風後的馮韻也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衣袖。
曹昂開口,聲音沉穩,“敢問先生,若強攻壽春,我軍傷亡幾何?城中百姓傷亡又幾何?”
他話語微頓,視線轉向席間一位始終沉默的青年文士,“子揚先生,可否願為我一算?”
他所點的不是別人,正是淮南劉曄,字子揚。
此人年少有謀,卻一直隱於幕間靜觀時變,尚未擇主而事。
曹昂早有留意,知他胸藏甲兵、腹有良策,此時特意點名,既是問計,亦是試探。
劉曄聞言一怔,顯然未曾料到曹昂竟會在這眾目睽睽之下直問自己。
他素來精於工藝算計,早已默默推算過,此刻只得起身如實回答:“恐士卒數千,百姓難以計數。”
曹昂正色道:“然我之法,大幅減少傷亡,更保全滿城生靈。請問,是執泥於形式仁德,坐視萬千性命凋零為仁?還是以必要手段速止干戈、救眾生於水火為仁?”
他環視眾人,聲音沉靜:“大仁似不仁。若昂一人擔汙名,可換得蒼生免難,昂心甘情願。”
廳內一片寂靜,許多士人陷入沉思,範退張了張嘴,竟一時無法反駁。
片刻後,席間一位氣質溫雅、眉目清朗的年輕文士緩緩起身,執禮相問。
他聲音清越,姿態從容:“曹州牧招賢納士,氣度恢弘,令人欽佩。然瑒有一事請教:文章之道,何為上?”
曹昂目光微動,含笑抬手道:“還未請教先生名諱?”
那文士從容一揖,聲如清玉:“在下汝南應瑒,字德璉。”
應瑒,汝南應氏子弟,應劭之侄,年僅弱冠便以文采揚名,雖逢亂世流離,卻始終不墜青雲之志,正是他此前特意留心的“建安七子”之一。
曹昂略作沉吟,從容答道:“文章合為時而著。辭藻再美,若於世事無補,便是空談。為上者,當言之有物,裨補時闕。”
應瑒微微頷首,繼而追問:“然則,如何方能‘言之有物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