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昂神色一斂,再度躬身,聲音清晰:“宮中流言一事,臣自會周旋。只是皇后娘娘所求之諾關係甚大,臣不敢輕許。”
“但若他日娘娘因個人之事,有所請託,臣必當竭力周全,護娘娘無恙。”
“放肆!本宮身為一國之母,統攝六宮,何來個人之事可言?”
伏皇后眉頭一蹙,語氣陡然轉厲,端起了皇家的威嚴。
曹昂目光沉靜,“娘娘縱是一國之母,亦是血肉之軀,怎會無個人牽掛、無難言之隱?臣說有,那便有;臣說護,便定能護得娘娘周全!”
“你……!”伏皇后氣勢一滯,凝眸審視著他。
良久,她聲音放緩,“中郎將若願明言所圖……”
“時機未至。”曹昂出聲截斷,語氣恭敬卻不容轉圜,“娘娘只需明白,我曹昂行事,從不虛言。今日之約,來日自有印證。”
伏皇后起身,深深望入他眼中:“既如此,本宮告辭。望中郎將勿負今日之言。”
曹昂後退一步,自腰間取出一枚玄鐵令牌,雙手遞上:
“若遇危急,可遣人持此物傳訊,臣自當響應。”
她接過令牌,心波微瀾。
她將兜帽拉起,掩去神情,匆匆轉身離去,背影中帶著幾分倉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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伏壽回到宮中時,董承、吳子蘭、王子服、鍾輯等幾位大臣果然仍在殿內等候。
眾人見她歸來,神色皆是一緊,劉協更是急步上前,聲音迫切:“皇后,如何?曹昂可曾應允?”
伏壽緩緩坐下,指尖輕按微蹙的眉間,滿身倦意。
“陛下,曹昂此人……深不可測。他未曾明拒,卻也未輕易鬆口,只說,要等時機。”
她語氣微頓,似在斟酌如何轉述,低聲道:“他還說……他不要宮中遴選之女,他要的是,這普天之下,獨一無二的女子。”
“獨一無二?”劉協眉頭緊鎖,面露困惑。
此時董承沉吟道:“世間女子各有殊色,又何來‘獨一無二’之說?”
吳子蘭介面道:“曹昂已納的鄒氏、喬氏,哪個不是絕代佳人?能入他眼的,必是人間尤物無疑……”
王子服語氣沉重:“究竟何等女子,堪稱天下無雙?”
劉協目光掃過眾臣,神色決然:“眾卿都須細想!只要能為朕化解眼前之危,無論何等難得,朕定要尋來予他!”
伏壽垂眸沉思,曹昂那灼熱而深邃的目光彷彿仍在眼前。
電光石火間,一個念頭掠過心頭,她忽然像是明白了甚麼,臉頰倏地飛起一片緋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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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都,司空府,書房。
燭火搖曳,曹操端坐主位,丁夫人與卞夫人分坐兩側。
曹昂垂手立於堂下,神色恭敬,心下忐忑。
“父親,母親,姨娘,”
曹昂的聲音努力保持平穩。
“兒臣欲娶之人,並非尋常女子。她是劉備此前的側室甘梅。”
“哐當——”
丁夫人手中的茶盞應聲跌落,碎瓷與茶水四濺。
她猛地站起身,臉色煞白,指尖顫抖地指向曹昂:“昂兒!你…你糊塗啊!”聲音尖利。
“那甘氏…那梅兒!她當初在府中客居時,與我情同母女,是個多麼溫婉守禮的好孩子!你怎可如此荒唐!她是有夫之婦!你此舉置禮法於何地?置我曹家顏面於何地?!你這是要氣死為娘嗎?!”
卞夫人用繡著金線的絹帕輕輕掩住唇角,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看熱鬧的興味,語氣卻故作憂心:“昂兒,此話當真?這未免太過驚世駭俗。劉皇叔那邊若鬧將起來,豈非讓司空為難?”
她說著,眼風悄悄掃向主位的曹操。
曹操原本半闔的眼眸倏然睜開,精光暴射。
他卻並未立即發作,只是身體微微前傾,手指沉重地敲擊著案几,每一聲都像敲在曹昂的心上。
“劉備的夫人?甘氏?”曹操的聲音低沉冷冽。
“曹子修,你的膽子是越來越肥了!說說,怎麼回事?你是如何強奪人妻,授人以柄,將刀把子遞到那大耳賊手裡的?!”
曹昂從容答道:“回父親,並非兒臣強奪。劉備兵敗小沛,棄家眷於亂軍之中,自顧不暇。梅兒…甘梅孤身流落,險遭不測,是兒臣機緣巧合救下,安置於譙縣老宅。此事劉備應當心知肚明,但他自身難保,豈敢過問?”
他自是略去了其中諸多細節。
“哦?”曹操尾音上揚,但敲擊案几的手指卻漸漸慢了下來。
他盯著曹昂,目光銳利。
良久,他竟撫掌大笑起來:“哈哈哈!好!好個曹子修!”
這突如其來的大笑讓丁夫人和卞夫人都愣住了。
“如此說來,是那大耳賊自己無能,連枕邊人都護不住?反倒讓我兒撿了便宜?哈哈哈!”
曹操笑得暢快,眼中的冰霜盡數化為激賞。
“劉玄德此刻怕是打落牙齒和血吞,有苦說不出吧?妙!甚妙!昂兒,此事你做得果決!狠辣!頗有幾分為父當年的風範!”
丁夫人見曹操竟是這般反應,又急又無奈。但想起甘梅客居司空府時的光景,心腸又軟了下來,語氣複雜地嘆道。
“唉……梅兒那孩子,確實是極好的性子,模樣也周正,溫柔體貼,只是這命途也太坎坷了些。”
“先是跟著劉備顛沛流離,如今又…昂兒,你此番可是真心待她?絕非一時興起,絕非貪圖美色?”
“母親明鑑!”曹昂抓住機會,鄭重承諾,語氣真摯無比。
“兒臣對梅兒確是真心實意,絕非兒戲!必護她周全,敬她愛她,不讓她再受半分委屈!”
丁夫人看著兒子眼中的認真與懇切,再想到甘梅的善良與不幸,終是長嘆一聲,態度軟化:“罷了,罷了。既然你執意如此,而她也願意…梅兒能有個好歸宿,脫離苦海,我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。”
但她隨即神色一肅,叮囑道:“昂兒,你既娶了梅兒,日後便需一碗水端平,不可厚此薄彼,傷了後院和氣。”
“緣緣那邊,你需得好生安撫,說明原委。還有,得空務必帶梅兒去見過緣緣和靚兒。都是自家人,總要見見的,把話說開,莫要因誤會生了隔閡,徒增煩惱。”
曹昂心中石頭落地,連忙應道:“母親放心,兒臣明白!緣緣通情達理,靚兒亦是明事之人,兒臣定會妥善安排,必不叫母親失望。”
卞夫人見狀,立刻嫻熟地笑著打圓場,語氣輕快:“姐姐考慮得周全。家和萬事興嘛。昂兒如今也是大人了,這些事定然能處理得妥妥當當。”
她心中暗笑,這後院是越發精彩了。
曹操一錘定音,大手一揮:“既如此,此事便這麼定了!昂兒,人既是你選的,就給老子護好了!別出岔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