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東、吳郡 、 討逆將軍府夜宴。
華燈璀璨,正廳如同白晝。
絲竹管絃之聲悠揚,身著綵衣的舞姬翩躚起舞,觥籌交錯間,一派江東豪門的繁華氣象。
主位之上,孫策一身赤錦常服,金冠束髮。
身旁,周瑜一襲月白文士袍,綸巾羽扇,面如冠玉,目光溫潤深邃,彷彿能洞察人心。
兩人並坐,一剛一柔,恰似江東雙璧,熠熠生輝。
廳堂兩側,江東文武濟濟一堂。
文臣席首,坐著面容的清癯長史張昭,身旁是氣質儒雅的謀士張紘。
武將席列,老將程普與黃蓋並肩而坐,雖已鬚髮微霜,但腰板挺直。
年輕一輩的將領如韓當、蔣欽等亦在席中,氣氛熱烈。
略顯偏僻的位置,坐著一位異常年輕計程車子,約莫十五六歲年紀,容貌俊秀,氣質沉靜。
曹昂與趙雲按時而至。
曹昂依舊是一身低調的青衫,從容不迫;
趙雲白袍銀甲,按劍緊隨其後,英氣逼人。
孫策大笑著起身相迎:“丁公子!趙壯士!快請入座!前日府上切磋,暢快淋漓!今日定要好好喝上幾杯!”
“孫將軍盛情,晚生豈敢推辭。”
曹昂拱手行禮,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全場。
當他看到側席那兩道熟悉的身影時,心中微微一怔。
只見大喬與小喬竟也在座,顯然是被孫策特意請來。
大喬依舊一身素雅衣裙,見他進來,睫羽微垂,側過臉去,神色清冷。
小喬則穿著一身活潑的櫻草色襦裙,梳著雙鬟,先是好奇地東張西望,
看到曹昂進來時,立刻鼓起腮幫,像只被惹惱的小貓,毫不客氣地瞪了他一眼,然後“哼”地一聲扭過頭去。
在小喬身旁,還坐著一位英氣逼人的少女。
見小喬氣鼓鼓的模樣,她用手肘輕輕碰了碰,壓低聲音笑道:
“怎氣得像只小河豚?這兩人甚麼來頭?瞧那白袍將軍,倒像條好漢!”
她約莫十二三歲,梳著利落的垂鬟分肖髻,身穿錦繡箭袖胡服,腰間懸著一張精巧短弓,手裡拿著一對金屬環,顧盼神飛。
曹昂心中苦笑,與趙雲坦然落座。
酒過一巡,氣氛愈加熱絡。
孫策與周瑜交換了一個眼神,時機已到。
孫策大手一揮,朗聲道:“今日良辰美景,豈能無雅事助興?來人!將我那新得的屏風抬上來!”
數名健僕應聲抬上一張巨大的紫檀木座屏風。
屏風上繪製的,赫然是一幅筆力雄健、意境悲愴的《霸王別姬》圖!
畫中項羽英雄末路,英武卻難掩頹勢,虞姬柔情似水卻又決絕悽美。
旁題一行蒼勁大字:“力拔山兮氣蓋世,時不利兮騅不逝。”
“丁公子!”孫策目光灼灼地看向曹昂,“素聞公子才高八斗,琴畫雙絕!前日一曲《高山流水》,令公瑾歎服不已。今日恰有此圖,意境雖佳,卻總覺缺了點甚麼。不如請公子為此畫題詞一首,以增其色?”
此言一出,滿場目光瞬間聚焦於曹昂身上。
張昭捻鬚不語,張紘含笑以待;
程普、黃蓋等武人雖不通文墨,也皆知此中機鋒,皆注目觀望。
周瑜羽扇輕搖,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,靜觀其變。
角落裡那安靜的少年,也微微抬眸。
大喬卻依舊垂眸,但握著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緊。
小喬悄悄扭頭,一雙大眼睛眨了眨,衝著曹昂飛快地使了個眼色,那小眼神彷彿在說:
“喂!雖然你是個壞蛋——但這可是你的拿手好戲,肯定沒問題的吧?”
曹昂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想笑:“就這?霸王別姬,暗示英雄末路?還以為江東有甚麼高招,原來是特意來幫我刷聲望的。”
【琴棋書畫MAX】天賦全開,他從容提筆。
卻並不題屏,另鋪宣紙,振筆揮毫——
頃刻間,一幅《將軍百戰圖》奔湧而出:鐵馬冰河、箭雨槍林,肅殺之氣撲面而來!
隨即提筆續詩,字跡遒勁如龍:
男兒何不帶吳鉤,收取關山五十州。
詩畫相映,豪情縱橫!
滿場寂靜無聲!
張紘撫掌輕嘆:“好!好一個‘收取關山五十州’!壯志凌雲,氣吞萬里!此詩此畫,當浮一大白!”
程普、黃蓋等武將不禁紛紛叫好。
周瑜迅速恢復溫潤的笑意,“丁公子大才!瑜佩服!此詩此畫,豪情幹雲!”
大喬的目光落在那一詩一畫上,清冷的眸子中彷彿有冰雪消融,一時間心緒複雜難言。
小喬小嘴微張,看看畫,又看看曹昂,再看看姐姐,最後湊近大喬耳邊,用極小的聲音驚歎道:
“姐姐姐姐……他雖討厭,可這筆墨功夫……當真厲害。”
小喬旁邊的小姑娘看得眸閃亮光,悄聲對小喬道:“這詩帶勁!比那些哼哼唧唧的曲子強多了!”
她手按短弓,低聲自語:“男兒何不帶吳鉤?我們女兒家又如何?我這弓,要射穿亂世的棋盤!”
曹昂心中淡然一笑,他放下筆,對孫策和周瑜再次拱手,語氣謙遜卻自有一股從容氣度:
“孫將軍、周將軍過獎了。晚生信手塗鴉,狂言妄語,貽笑大方了。”
曹昂回座後,與趙雲相視一眼,知道今晚的重頭戲,才剛剛開始。
酒過三巡,周瑜目光微轉,落向席間一位氣質清峻的青年。
那青年會意,從容起身,向曹昂拱手一禮。
“在下東萊掖縣徐嶽,字公河,久仰丁公子大名。”
徐嶽聲音清朗,姿態謙和。
大喬臉色驟變。
她原本唇邊還帶著些許淺淡笑意,此刻卻倏然收斂,纖指不自覺攥緊了袖角,低聲輕喃:“糟了……”
“姐姐,怎麼了?”小喬察覺到她神色有異,悄悄湊近問道。
大喬微微傾身,憂色浮上眉眼,低聲解釋道:“這位徐先生雖年紀尚輕,卻精研《九章算術》,堪稱當世算學奇才。聽聞單以算術而論,普天之下恐難有出其右者。”
她語氣中透出幾分關切,對曹昂的那點氣惱,似乎不知不覺間被擔憂取代。
“姐姐,”小喬聞言,頓時著急起來,輕輕拉住大喬的衣袖,“那……那一會兒若是徐先生出題,你定要幫幫丁公子呀!”
大喬卻無奈搖頭,嘆息道:“算學非我所長,只怕有心無力。”
“那該如何是好?”小喬睜大了眼睛,俏麗的臉上寫滿了擔憂,“丁公子他……會不會很難堪?”
大喬沒有立刻回答,只是望著場中從容依舊的曹昂,眉頭微蹙,輕聲道:“孫週二位步步為營,只怕不易應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