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兩條路。”貂蟬伸出兩根纖纖玉指,
“第一,立刻放棄江東一切,趁周瑜的人還沒合圍,我派人掩護你和趙雲,連夜潛逃回許都。這是最安全的。”
“第二呢?”曹昂當然不甘心。
“第二,”貂蟬目光灼灼,“行險一搏!既然偽裝,那就裝到底!利用現在這個富商紈絝子弟的身份做文章!”
“做文章?怎麼做?”曹昂不解。
“周瑜查你,無非是覺得你身份可疑,目的不明。現在,如果你能把好色貪財、仗著有點小才就囂張跋扈的形象繼續發揚光大,讓其深入人心。
那這種有點小本事但不成器的紈絝子弟,雖然討厭,但威脅等級反而降低了。”
貂蟬分析道,“你要繼續變本加厲扮演這個角色。”
“怎麼變本加厲?”
“去糾纏大喬!”貂蟬語出驚人。
“甚麼?!”曹昂差點跳起來,“她現在恨不得殺了我,我還去糾纏她?那不是找死嗎?”
“就是要找死!”貂蟬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。
“不是真糾纏,是做給暗處的人看!你越表現得像個被美色衝昏頭腦、不顧一切糾纏的蠢貨,周瑜就越會覺得你不足為慮,不過是個沉迷女色的廢物,從而放鬆對你真實目的的警惕!”
“同時,你糾纏喬大小姐,也能吸引孫策的怒火和注意力,讓他和周瑜把精力都放在情敵這個層面上,反而忽略了更深層的調查。為我們秘密轉移、銷燬關鍵證據爭取時間!”
曹昂聽得怔在原地。
這計策何其大膽!又何其……不顧顏面!
“可如此一來,豈非將大喬姑娘置於風口浪尖,徒受委屈?”曹昂語氣間仍有遲疑。
“成大事者,何拘小節?更何況眼下是為了自救!”貂蟬斬釘截鐵,毫無轉圜餘地。
她向來只以曹昂的利益為先,旁人如何,從不在她考量之中。
“公子,時機緊迫,不容躊躇!是就此倉惶北遁、前功盡棄,還是行險一搏、扭轉乾坤,皆在你此刻決斷!
“莫忘了——你肩上所負的,遠不止兒女私情!”
曹昂雙眉緊蹙,沉默不語,腦中卻已飛快盤算起來。
“絕對不行!”曹昂斬釘截鐵,“其一,江東之事未了,此刻抽身而退,前功盡棄。其二,”
他目光灼灼,語氣不容置疑,“我曹昂行事,可借勢、可謀算、甚至能不擇手段,但唯獨不能用這等卑劣伎倆,去傷一個真心待我之人的心!尤其是她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,“既然周瑜快查到頭了,那便不必再藏頭露尾。索性攤牌!”
“你想做甚麼?”貂蟬心頭一跳。
曹昂眸中光華流轉,“首先,我已遣諸葛瑾前往襄陽,遊說劉表出兵,襲擾孫策後方,令其首尾難顧,無力深究皖縣之事。”
“其次,”他嘴角勾起,“孫伯符的請柬不是到了麼?一旬後的吳郡之宴,龍潭虎穴,我偏要去闖一闖!正好瞧瞧,他們究竟備下了何等美味佳餚!”
“至於正禮——”他聲音陡然轉為鄭重,凝視著貂蟬,“紅兒,我要你即刻返回許都,以最快速度備齊六禮。我欲正式拜會喬公,向他當面求娶大喬姑娘!”
貂蟬一怔,美目複雜難辨,“求親?公子…你對她,竟是如此真心?”
曹昂迎上她的目光,眼神堅定,“是,紅兒。我待她,確是真心。喬靚姑娘溫婉聰慧,外柔內剛。與她相處這些時日,我敬重她的品性,亦愛慕其為人。”
他頓了頓,“可我這般心機深沉、最初懷揣目的接近她的人,又怎配得上她那般澄澈無瑕的女子?”
“此番提親,雖起於權謀,卻是我能予她的最大尊重。她若不願,我絕不強求半分。”
貂蟬聞言,美眸中漾開一片驚詫。
她脫口而出:“這天下…怎會有公子配不上的人?您身為司空嫡長,文武兼資、氣宇超群,多少名門閨秀夢寐以求…”
曹昂緩緩搖頭:“般配二字,豈是門第與才略所能衡量?”
“真情貴在誠懇,相守重在敬重。若恃強而娶,我與那強奪民女的孫策,又有何分別?”
貂蟬一時默然。
她望著眼前之人——殺伐決斷時冷如寒刃,談及真情時卻溫如春水。
這份矛盾而真實的剛柔並濟,不正是自己傾心於他的緣由麼?
她輕輕頷首,語氣軟了下來:“夫君所言極是…是紅兒淺薄了。”
“好了,”曹昂神色一振,“情要真,局也要破——此事就此定下!”
“我就是要逼他孫策和周瑜作抉擇。要麼忍氣吞聲,眼看大喬風風光光入我曹氏之門;”
“要麼,便撕破臉面,與我明著搶上一場!”
貂蟬重重點頭:“我這便動身回許都,備足聘禮、依禮行事!夫君萬事小心!”
話音未落,她身影一掠,已悄然消失在廊外風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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喬府府邸依舊飛簷斗拱,曲徑通幽。
僕役們依舊低頭忙碌,步履匆匆,只是經過客院附近時,腳步會不自覺地放得更輕,頭垂得更低。
大喬不再出現在書房,不再於廊下偶遇,甚至連用膳都常常藉口身體不適,命侍女送至閨閣。
偶爾出現,也是目不斜視,神情清冷,對曹昂和趙雲的存在視若無睹。
她將自己關在繡樓,連妹妹小喬都時常被拒之門外,只對著那些詩畫怔怔出神。
小喬喬霜也安靜了許多。
她似乎隱約明白了姐姐的傷心與那個漂亮姐姐的出現有關。
有時撞見曹昂,會飛快地瞪他一眼,然後像受驚的小鹿般跑開,嘴裡還嘟囔著:“壞貓!討厭的貓!”
橋蕤稱病不再見客,關於“矛五劍”代理合作的所有事宜被無限期擱置。
在這片詭異的靜謐中,最感到茫然和不適的,卻是趙雲趙子龍。
他明顯感覺到喬府上下對待他們二人的態度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。
尤其是大喬姑娘,那眼神冷得能凍煞人。
“公子,”這日,趙雲終於忍不住,皺著眉低聲問曹昂。
“可是末將近日有何處言行失當,得罪了喬公或是兩位小姐?為何府中眾人,尤其是大喬姑娘,似乎對我等頗有芥蒂?”
他努力回想,覺得自己一直恪守禮數,護衛周全,實在想不通。
曹昂哭笑不得。
好你個趙子龍,這會兒倒來問我?要不是你接連擅離職守,我至於被當場抓包嗎?
現在倒好,大喬以為我是個四處留情的浪蕩子,你這“幫兇”自然也討不得好。
他張了張嘴,“子龍,此事與你無關。非是戰場殺伐,亦非君子之爭。此乃另一種層面的交鋒,一時難以說清。”
趙雲聽得雲裡霧裡:“另一種交鋒?公子,若是有人對您不利,雲手中長槍……”
“停停停!”曹昂趕緊攔住他,“不是刀兵之事!是......”
他揉了揉額角,“是……唉,罷了罷了,說不明白。總之,錯不在你,大抵是…這江東風水不好,擾人心緒。”
趙雲抱拳沉聲道:“雲明白了。無論何種糾葛,雲必護衛公子周全。